螟蛉记(十六.终章)

这篇唠唠叨叨的番外也完结啦~最后一章依然是两章的字数了,这么勤奋的我你们不表扬一下吗?《倾余生》整个系列就差不多了。前面有朋友点的关于许璃、小石头长大的故事,可能会抽空写一两个小剧场之类。

感谢大家一路支持(鞠躬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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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长苏和萧景琰听完老夫妇一席话,彻底打消了找奶娘的念头。萧景琰更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横竖孩子夜里不睡,干脆也不用扎营歇宿了——大家轮流赶车轮流睡觉,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在原计划时间内回到京城。

  主意既定,便又在镇中买了一架马车,开始昼夜不停地赶路。中途经过城镇只停下补给,采买吃食用物。一行人除梅长苏外都是习武之人,筋骨强健,这点辛苦倒也算不得什么。

  萧景琰和梅长苏的马车中原有两张软榻,是霓凰为了他二人在途中能坐得舒服些备下的,这时也被弃在了道旁。两辆坐人的大车车厢内都用厚厚的地毯铺满,方便众人随时补眠。

  上路后梅长苏牢记着客栈老妇人的话,萧晗一入睡便逼着萧景琰躺下睡觉。刚开始萧景琰着实不情愿,他平日作息规律,连歇晌的习惯都没有,叫他不分早晚地睡,总觉得浑身不舒服。可梅长苏道从今天开始你不睡我也不睡,那就大家一起熬着吧。

  萧景琰哪里敢让他熬着,只好乖乖躺下。他原想着自己定然是睡不着的,就这样全然放松地和梅长苏并肩躺在车厢中,中间睡着一个小小婴儿,在大车摇摇晃晃前行中听着车轮辘辘声响,看不时因车身晃动而露出缝隙的窗帘外一晃而过的天空、山峰和道旁的树梢,大概也算是一种休息了。

  两人偶尔用耳语的音量交谈只字片语,但多数时间都只是静静躺着。梅长苏身子到底不如他,连着两夜没睡好已十分疲倦,这样躺了没多大会儿便朦胧睡去。萧景琰听着他安稳的呼吸声,拉过他的一只手握住,竟渐渐也觉得眼皮发沉,不知不觉地便入了梦乡——直到再一次被萧晗的哭声吵醒。

  晚间萧晗不睡,两人便也不勉强。并排靠着箱子席地而坐,一边逗孩子玩一边闲聊,因为时间十分充裕,两人甚至又拟了几个敕令规条出来,其中包括将耕种木人发放给乡间没有劳力的人家。说到兴起,梅长苏便去行囊中翻出笔墨一一记下,留待回京再详细推敲完善。

  如此几日,萧梅两人都慢慢习惯了陪着萧晗昼夜颠倒的日子。虽不合养身之道,但细算下来,一天睡觉的时间倒比平日在宫中多多了。

  

  京城一日比一日更近,虽然到底不如去时翻山抄近道快,但已比他们刚离开云南时预想得快多了。

  而小萧晗经过这近一月丰衣足食的生涯,明显长长了一截,还胖了不少。新生儿那皱巴巴红通通的丑相褪去,眼角也长开了些,黑眼珠又圆又大,可以预见将来定是一双漂亮的翦水双瞳。粉嫩的小脸肉呼呼的,梅长苏时常忍不住手欠去捏,把孩子逗哭了就远远躲开,丢给萧景琰去善后。

  这一日天气晴好,离了云南就没怎么出现过的太阳爬上山脊,照着道旁残雪枯叶下冒出的点点新绿,让人觉得春天仿佛已经降临了。

  大家心情都很畅快,连大车行进的速度都好似比平日快了些。萧晗也格外老实乖巧,傍晚睡去后直到深夜都没醒来哭闹。反倒是梅长苏和萧景琰习惯了在亥时左右被她吵醒,即使她没吵也自行先后醒了。

  萧景琰翻身看了看孩子又躺回去,嘟囔道:“她今天倒老实。”

  梅长苏张开眼睛,抹了把脸坐起身:“奇哉怪也,小公主怎么转性了?”车头的风灯透进些昏黄的光,依稀可见孩子的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忍不住又伸手去捏:“可是爹爹被你闹惯了,睡不着了,你说怎么办?”

  萧景琰拍开他手:“啧,她难得不闹,你再把她弄哭了就自己哄。”

  梅长苏捻了捻指尖,神情变得凝重:“景琰,好像不对劲……她的脸好热。”

  萧景琰伸手摸摸孩子的额头,神情也变得严肃,看了梅长苏一眼,又再次为了确定似的把手放在孩子额上:“发烧了。”

  他翻身坐起,抱起孩子:“你把灯拿进来。”

  梅长苏连忙将灯摘下拎到他跟前,与他一起细看孩子,这才看清她脸颊红得不正常,鼻梁两侧发青,鼻息急促而沉重,被萧景琰抱起拍脸捏手都毫无知觉似的。

  两人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慌。一路上萧晗活泼健壮得像头小兽,有时在城镇中打尖,路人看到这个由一群大男人带着靠喝羊乳为生的小婴儿都会纷纷感叹夸赞,说这一定是个福大命大的孩子。

  夸的人多了,他们也都不由自主地相信,这个被弃在寺庙门口的孩子大约真的得到了佛祖庇佑,会就这样平安健康,无病无灾的长大。

  可她现在病了。那便……如何是好?

  此时替他们赶车的是黎纲,方才梅长苏掀帘取灯时他便勒停了马车,还道是孩子醒了要换尿布吃东西。可听着里头动静不大像,在帘外喊了声:“宗主?”

  梅长苏被他一唤,猛地回过神来,扬声问:“离晋熙还有多远?”

  黎纲道:“大约六十里。宗主,有事吗?”

  梅长苏道:“孩子发烧了。去弄点冷水来,跟后头蒙大哥他们说一声,加紧赶路,快!”

  “是!”

  

  三驾大车在深夜寂静无人的官道上疾驰,拉车的马四蹄飞扬,鼻中呼呼喷出白雾,最末一辆车中的母羊被这透着不安的动荡吓得咩咩直叫,但已没人顾得上它了。

  萧景琰怀里的萧晗双眼紧闭。梅长苏揭下她额头覆着的布巾,换上另一条刚从冷水里拿出来的。上了他们马车帮忙的蒙挚在霓凰备下的一包膏丹丸散中翻了一通,抬头道:“没有退热的。这么小的孩子有药怕是也不敢胡乱吃。”说着拍拍梅长苏的手臂:“你们别太担心,我听人说小儿发个热、拉个肚子什么的都很平常,一会儿赶到晋熙找大夫看——大夫定然有办法的。”

  梅长苏轻轻“嗯”了一声,又看着萧景琰道:“晋熙城有琅琊阁的药铺,叫他们想办法联系老阁主或者蔺晨,他们连我的火寒毒都治好了,总不会医不好小儿发热这样的症候。”

  萧景琰一言不发地垂眸看着孩子。这么小,不会说话,能做的动作都有限,平时哭得那么惊天动地,真难受时却一点儿声都不出了。假如方才他们没醒过来,就这么一觉睡到天亮,那她……

  他不愿再设想下去。这孩子与他们相处还不到一个月,按说这么短的时间,并不足以建立起多深厚的感情,她若真的就这么走了,他未必会悲痛欲绝,可一想到这种情况,心底最柔软、从没人触及的一块地方,却像被狠狠地攥住似的又酸又疼。

  他现在只希望这孩子足够坚强,也足够好运。

  

  星子西沉,天光未明,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晋熙的城门还紧紧闭着,整座城市尚在睡梦中。

  可守门兵卒的梦却被突兀而响亮的打门声和叫嚷声惊醒了。他一时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抓过头盔歪扣在脑袋上,趿拉着鞋便冲出了号房。可俯在女墙上向下看时,却只是几辆大车和几个平民装束的汉子。

  “干什么?!”守门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对着下面大声喝骂,“失心疯啦!城门也敢乱拍?信不信把你们抓起来下狱!?”

  下头有人客客气气地道:“军爷,对不住,我们孩子生病,急着进城找大夫。麻烦您行个方便,通融通融。”

  守门的怒道:“城门每日卯正才开,这是王法!管你们天王老子病了也得先等着!”

  他吼完转身准备回去继续睡觉,却听下头另一个声音道:“没时间多说了。去开门。”

  似是先前和他说话的那个声音应道:“是。”守门的心中奇怪,探头想看看这些人打算怎么开门,并思忖着通报长官的必要性。

  静夜中似有衣袂带风之声,然后他就被人从后牢牢捂住了嘴。

  “军爷,劳烦你跟小的下去开门。”那人语气依旧十分客气,手中短剑却很不客气地横在守门人颈边,“小声点,惊动其他军爷就太不好意思了。”

  守门人歪着脖子老老实实地带他下去开了门,眼睁睁看着三辆大车并几匹马鱼贯而入,惊惶地低声道:“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同他开门那人一笑:“不是说了么?带孩子找大夫。”忽然又欺近身,守门人吓得一抖,险些大叫出声,却觉手心一凉,被塞了一块硬硬的东西。低头看去,却是一锭大银。逼他开门那人在他耳边极和气的说:“小小意思,军爷笑纳。这事儿就别声张了——相信我,嚷出来闹大了,吃亏的一定是您。”

  守门人攥着银子抖了抖,艰难地点了点头。那人又道:“再向军爷打听件事——城里的福林堂药铺怎么走?”

  守门人结结巴巴地道:“就在、城中偏南,你们从这里过去,看到一家叫老凤祥的首饰店左转,就、就到了。”

  “多谢。”那人向他一拱手,追着他同伴而去,留下那守门的在原地愣了半晌,终于一咬牙揣起银两,轻手轻脚地又关了城门。

  

  梅长苏一行进了城,径直朝琅琊阁的药铺奔去。当然琅琊阁的药铺明面上跟琅琊阁并无干系,就只是一家分号遍及全大梁的老字号买卖而已。这个时辰别说药铺,就连卖早点的小摊都还没摆出来,福林堂自然也是大门紧闭。黎纲上前拍门,片刻后一个伙计揉着眼睛探出头来,黎纲更不等他询问,上前一步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随即将一枚小小木牌塞到他手中。那伙计低头看了看,脸色一变,拉开大门道:“几位请进,坐着稍等片刻,我去请我家掌柜。”

  八人进了店堂,却都没心思坐下,个个眼望着萧景琰怀里的婴儿。萧景琰这一晚已不知是第多少次用手去摸孩子的额头,皱眉道:“怎么还是这么烫?”

  梅长苏道:“到这儿就不怕了,他们坐堂的大夫也都是一方名医,你放心……”

  他似乎一如既往地镇定,可这些话他这一晚也不知已重复了多少次,第一次说或者是为了宽慰萧景琰,不自觉地反复说,却更像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飞流静静地倚到他身边,双手抱住他胳膊,双眼凝视着他认真道:“苏哥哥,不着急。飞流,找鸽子。有他在,不死。”

  他不知忌讳,随口就说出众人担心了一整夜的那个字。梅长苏苦笑着抬手摸摸他头发,忽然想起刚刚捡到飞流的时候,他也是那么小小一个。如今……却已长得快和自己一般高了。

  “苏哥哥不着急,你困不困?”

  飞流摇摇头,还未答话,就听店铺后堂传来一人懒洋洋的抱怨声:“江左盟的哪位大爷又大驾光临了啊?这大半夜的……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个都跟他们宗主一样烦人……”

  “鸽子!”飞流眼睛一亮,人随声动,眨眼间已钻入了通向后堂的小门。

  “飞流?!”方才那懒懒的声音顿时变得惊喜交加,随即脚步声急促,门帘一掀,正是蔺晨。身后跟着方才的伙计和一个胖胖的中年人,想必是这里的掌柜——黎纲递出的是江左盟总舵印信,掌柜的不敢怠慢,干脆将正好在此的少东家从睡梦中拉起来亲自接待。

  “真是你?你怎么跑这来了?”蔺晨被飞流拖着一条手臂直拽出来,瞪大眼睛惊奇地打量一身短打胡子拉碴的好友。梅长苏也不及问他为何在此,侧身退开半步,一指萧景琰怀里:“你快看看,孩子发烧了。”

  蔺晨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站着一样草莽装扮的大梁天子,天子怀里还抱着个小小婴儿。

  少阁主大惊失色:“长苏,这是你生的?!”

  “……”梅长苏额角青筋暴跳,只恨手边没有趁手的东西可以砸他。萧景琰头痛不已地插到二人之间:“你俩怎么一见面就胡闹?先看孩子行吗?”

  飞流在一旁帮腔,语气骄傲:“我侄女。你,要医好。”

  蔺晨看着梅长苏的脸色哈哈一笑:“既然是飞流的侄女,那是一定要医好的。”说着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嗯,是发热。”

  梅长苏翻了个白眼:“这还用你说?都大半夜了,快想法子退烧!”

  蔺晨捏起孩子的一只手腕,闭目道:“萧兄,管管你家那位。影响大夫诊脉了。”

  萧景琰闭紧嘴巴,不打算参与这二人的恩怨。刚刚与蔺晨相识时他还曾暗中奇怪过,以梅长苏那清冷淡漠的性子,为何会跟这样一个总没正经的人成为挚友。后来知道了梅长苏的身份后才有种恍然大悟之感——林殊的话,跟这种没正经的人相交投契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但腹诽归腹诽,被蔺晨这样一闹,压在他胸中一整晚的担忧焦虑竟不知不觉散去了大半。

  蔺晨松开孩子的手,又轻轻捏开她小嘴看了看舌苔,再翻下眼睑瞧了瞧,哼了一声道:“寻常小儿发热,也用得着我出手?你们这是杀鸡用牛刀……不对,简直是杀蚊子用牛刀。”他一边絮叨,却一边从萧景琰手里抱过了婴儿,边朝内堂走边对那伙计道:“备针,用大木盆装一盆温水送到我房里。飞流来,给晨哥哥帮手。”

  飞流握了握梅长苏的手,给他一个“你放心”的眼神,跟上了蔺晨。蔺晨走了几步又回头,吩咐那掌柜道:“把这几位贵客引到里头奉茶,给他们弄点吃的。”顿了顿,指着梅长苏道:“这人嘴刁得很,把我带来那罐‘吓煞人香’拿出来招待吧。唉……”

  他很心疼那茶叶似的叹息着走了,掌柜的过来笑道:“这位大侠定是我们少东家的至交了,他那罐茶叶随身大老远带来,还没舍得喝一次呢——几位快里面请。”

  

  蔺神医的态度让人人都松了一口气。几人跟着掌柜的到里面厅中坐下。他们一夜急赶,连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这时放松下来,不免都显出几分疲态。

  陆安憋了一路没敢说话,这时看陛下和凤王面色稍霁,终于按捺不住凑到黎纲身边:“黎大哥,你刚才那招,就‘嗖’一下跳上墙那招,是什么轻功?好厉害啊!”

  黎纲略有些尴尬地瞄了萧景琰一眼——他真不觉得在当朝皇帝面前用武力挟持守门的士兵逼人开门、之后还以银两贿赂是什么“好厉害啊”的事。

  背靠圈椅闭目养神的梅长苏闻言低笑一声:“‘侠以武犯禁’,陆将军的夸赞可不敢当。”

  “啊?”陆安压根没想到此节,茫然地看着凤王,萧景琰接口道:“犯什么禁?人命关天,事急从权!你好歹也算半个江湖中人,怎么总是这么迂腐?”

  梅长苏朝他翻了个白眼,捧起蔺晨割爱的好茶啜着不与他争辩。萧景琰转向黎纲:“一向只知道飞流的轻功好,原来黎大哥也如此了得。”

  黎纲连忙摆手道:“哪里哪里,比飞流还是差得远了。”

  钟程想起飞流那神出鬼没的身法,也不禁啧啧赞叹着加入了交谈:“飞流的功夫真是不得了。我见过的人里头除了蒙大统领,就没一个是他敌手的。也不知小小年纪怎么练得这般厉害。”

  梅长苏捧着茶叹了口气:“他这身功夫,是花了旁人想不到的大代价换的。他也只是别无选择而已。”

  陆安和钟程只知道飞流是凤王义弟,幼年时伤了脑子因此言行与同龄人稍有不同,并不知这背后端详。这时听凤王言下似有伤感之意,不禁面面相觑。

  飞流的身世也不是什么秘辛,梅长苏便简单跟二人讲了讲,末了叹道:“今天这事,倒叫我想起刚刚把飞流带回中原,给他解毒清除药性的情形——他那时也才五六岁,还没战英家的小石头大。疼了难受了也不知道哭,就瞪大眼睛看着我和蔺晨……”

  众人听得心中恻然,就连蒙挚黎纲甄平三个早已知道飞流身世的都不免心疼,陆安和钟程更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半晌陆安才讷讷道:“幸好、幸好他遇到了苏先生……否则就更加可怜了。”

  梅长苏一笑:“能遇到飞流,又何尝不是我的运气?但盼咱们的小公主长大后,有飞流一半的贴心就够了。”

  

  药铺中的伙计奉上香茶细点,但梅长苏一杯茶还没啜完,蔺晨就一边擦手一边掀帘进来了:“热还没全退,两个时辰后再行一次针,用温水擦身一次。只要热度没再上去就没大碍。你们去个人守着,我还没吃早饭呢。”

  蒙挚疑惑道:“擦身?不是说发热不能见风吗?要是再受了凉……”

  “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蔺晨的起床气似乎还没全消下去,十分不耐烦地道,“温水擦浴给她降温!房里三五个火盆呢,你去受个凉给我看看?”

  蒙挚知道他脾气,也不以为意,咧咧嘴不再说话。萧景琰急着去看孩子,更不多问,向蔺晨拱手道了声谢便跟着引路的伙计去了。梅长苏问道:“飞流呢?”

  蔺晨捏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道:“说要守着他侄女,不肯跟我过来。”

  

  萧晗躺在蔺少阁主宽大的胡床上,襁褓被解了扔在一旁,她身上盖着和胡床一般宽大的锦被,越发显得小猫崽似的一只。她仍在沉沉的睡着,脸上的红晕已褪了些,呼吸也不像方才那般粗重急促了。飞流搬了个脚蹬坐在床边,双手支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连萧梅二人进来都没回头。

  萧景琰咳嗽一声:“飞流,我来守着吧。”

  梅长苏走过去牵起他手:“就是,让水牛守着。飞流跟苏哥哥去吃东西,晨哥哥备了你最喜欢的梅花酥和太师饼。”

  飞流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却没像往常那样露出高兴的神情,眉头深蹙着道:“扎了好多针。这么小,可怜。”

  梅长苏想起他幼时第一次看到银针,吓得在屋中四处乱窜,拼了命地抵抗,蔺晨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在饭食中下药让他睡过去才能给他施针,轻轻叹了口气:“扎针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不疼的。扎了,小宝宝的病就好了。”

  类似的话他当年也曾对他说过,只不过跨越十多年的光阴后,当年那个缩在角落只会咬着牙摇头的幼童已经换成了高大英俊的青年,对他无比信赖地点头:“嗯!”

  梅长苏看着他澄澈无邪的双眼,忍不住张臂用力抱了抱他:“我们飞流要好好的,无病无灾地长命百岁,知道吗?”

  飞流懵懂地望着他,显然不太明白苏哥哥为何突然这么说,但仍然只是用力的点头:“嗯!”


  萧晗的热度过午就退了。她再一次哇哇大哭起来的时候,萧景琰苦笑着对梅长苏道:“我算知道什么叫‘可怜天下父母心’了——她哭闹的时候你头疼,她不哭闹的时候你更头疼。”

  为防萧晗病势反复,几人又在药铺住了几日,直到蔺晨不耐烦地赶人:“你们一个皇帝,一个太子少师中书令,不用管朝政的吗?快走快走,把小飞流给我留下就行。“

  这些天和他没事就从院中打到墙头的飞流闻言冷哼一声:“不!要!”

  

  江州距离金陵已经不远,三五日的路程后,帝阙在望。

  易盛已提前收到密旨,带着灵山行宫的一行人侯在道边,好让陛下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来,再起驾回宫。

  易公公瞧见坐着大车颠簸千里,而且奶娘居然是只羊的本朝第一公主殿下后,心疼得几乎要落泪,围着萧景琰边转边絮叨,抓着陆安和钟程事无巨细地问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待到得知换尿布喂奶等事居然都是陛下亲自动手时,易公公热泪盈眶:“陛下啊,这一趟去实在该带上臣的,这些事怎能让您动手啊……”

  萧景琰因为逾期多日方归,对独守行宫想必担足了惊受足了怕的大内总管还是存着些许愧疚之情的,所以破天荒地让他絮叨了一炷香时分。一炷香过后皇帝陛下稀薄的愧疚烟消云散,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酷无情:“你再啰嗦,以后都不许接近公主三丈之内——免得她学到你那碎嘴子。”

  

  **************尾声********************

  去灵山行宫休养了一月有余的陛下和凤王终于还朝。听说回宫途中在道旁捡了个小小女婴,陛下心生恻隐,又觉与其有缘,于是将其收为义女,封为公主,赐号“曦和”。

  本朝第一公主殿下回宫的第一天就被太后接到了慈安宫亲自抚养,陛下和凤王虽政务繁忙,可仍然每天抽空前去探望,据慈安宫的宫女太监透露——陛下甚至亲自给公主换过尿布呢!而且手法之娴熟,连太后都震惊了。凤王虽然从不动手做什么,顶多只是捏捏孩子的小脸,但他几乎每天不间断地朝慈安宫送各种民间搜罗来的小玩意儿,最后堆满一间偏殿,才在太后的劝说下偃旗息鼓。

  曦和公主就这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地慢慢长大。然而受到这样疼爱宠溺的小公主居然没按照常理和惯例变得刁蛮任性,反而比同龄的孩子更加懂事有规矩,究其原因,则全都要归功于被公主称为“小叔叔”的飞流公子。

  ——公主殿下到了两三岁起,就像周围所有孩子一样对飞流小叔叔产生了莫可名状地崇拜和喜爱。并且她与飞流相处的时间最多,又有“小侄女”这与众不同的身份,所以飞流待她也格外与众不同的好,丝毫不觉麻烦,每日抱出抱进,背着上房上树,有糖同享,有糕点同吃。后来只要飞流在宫中,她便像个小尾巴一样必然缀在他身旁。再到后来,连说话行事的做派也学她小叔叔学了个十足十,经常绷着小脸,说话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把与她不熟的人唬得一愣一愣。

  当然,飞流向他苏哥哥撒娇的本事公主殿下也学了个十足十。以至偶然闯祸犯错,她父皇想要责罚时被她拉着袖子用无辜的大眼睛盯着看上一会儿,就会无奈至极地败下阵来,色厉内荏地嘱咐一句“下不为例”便轻轻放过了。

  至于曦和公主跟着她小叔叔学了一身惊人武艺,十多年后以“林晗”之名在江湖上闯出了好大的名头,则是后来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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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整理一下《重圆》的大纲,争取下周开始恢复那篇的更新,停了近一年真是对不起……港真我都快忘了当初的脑洞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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