螟蛉记(十五)

大梁奶爸天团的日常仍在继续~

不过应该快要完结了~(昨晚漏贴了一段,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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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整晚小萧晗哼哼唧唧,好像对这沉沉黑夜有说不出的不满,因此对抱着她的人也诸多苛责,稍微一个姿势不对,她便要哭着抗议。

  一直约莫到了卯时,小公主爆发了一通入夜以来最响亮的哭闹,原本就全没睡踏实的众人立刻围到了马车周围,几乎也一夜没睡的梅长苏揉着脸颊坐起身:“她真不是哪不舒服吗?”

  萧景琰这一天一夜下来已颇有心得,探手进襁褓摸了摸:“尿了。你躲下去吧,叫陆安上来。”

  “躲什么躲?”梅长苏啧了一声,对他的措辞很是不满,“我也可以帮手的。”

  萧景琰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别逞强。万一她还拉了呢?”

  梅长苏皱眉道:“陛下贵为天子,说话怎可如此粗鄙?——我去替您叫陆安。”

  萧景琰看着他匆匆下车的背影闷笑不已。众人又是一通折腾,喂饱闹了半夜的小公主,天边也泛鱼肚白了,都没心思再睡,干脆浇熄了火堆收拾上路。

  大车缓缓动起来没多久,精神百倍了一夜的萧晗竟悄无声息地睡了。

  萧景琰低头看着她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哭笑不得:“真想把你弄醒,也叫你尝尝被吵得睡不成的滋味。”

  梅长苏倚在车壁上手撑着腮假寐:“求陛下开恩,千万别再惹这小祖宗了。”

  

  这一日萧景琰不敢再心怀侥幸,日头偏西便就近找了个小镇入内歇宿。小镇内的客栈不多,也都颇为简陋。一行人为免惹人注目,特意挑了个城边的小客栈。客栈的主人乃是一对老夫妇,大约压根也没想到正月中会有人来在住宿,而且一来就是这么好些人,高兴之余连几个大男人抱着个奶娃这事都不在意了。

  小萧晗跟前一日如出一辙,太阳落山时就要沉沉睡去。萧景琰想着她这会儿睡饱了晚上又闹,不如现在不让她睡,便摇着哄着不停逗弄,半柱香后公主殿下耐心告罄,祭出杀手锏——哭得声音之大,连楼下的店主夫妇都惊动了,在楼梯口探头探脑地查看。

  梅长苏叹道:“她再哭,店家怕是要去报官了。”

   萧景琰看孩子哭得可怜,也自不忍,无奈道:“好了好了,让你睡行了吧?”抬头对梅长苏道:“我算知道了,敌军仇冦、奸臣小人都不算什么,这位才是天底下最难对付的——打不得骂不得,说道理她也听不懂,除了顺着她简直别无他法。”

  “一物降一物,难得有人比你还犟。”梅长苏在窗边坐下,顺手摸过一个茶杯倒了一杯店家备好的茶水,抿了一口只觉温吞吞的泛着一股油腥味,又默默放下,看着萧景琰轻轻拍哄孩子。

  “我记得母后从前说过,你小时候也爱哭得紧,整晚整晚地不让人安睡——你老实说,这孩子是不是你亲生的?”

  “胡说!”萧景琰横他一眼,“哪有此事?我怎么没听母后这么说过?”

  “她背着你悄悄告诉我的。”梅长苏对他挤挤眼睛,一时忘形,又喝了一口茶。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萧晗已经睡着,萧景琰蹑手蹑脚地将她放在榻上,轻轻退到梅长苏身边坐下:“说起母后,也不知她在京中是否一切安好?咱们逾期未归,她定要担心了。”

  “战英自会把一切跟她交代妥当的。她现在只等着抱孙女,高兴还来不及呢,不会太担心的。”梅长苏轻轻摩挲他肩头,“你也趁现在歇会儿吧,谁知道这小祖宗晚上还闹不闹?”

   “还不困。”萧景琰拉过他手合在掌心,望着窗外出了回神,叹道,“养儿方知父母恩——从前光说母亲辛苦,哪知道是这个辛苦法。”

  梅长苏喉头微动,想起自己母亲——自己小时候顽劣胡闹,母亲想必是加倍的辛苦,只可惜再没机会孝顺她了……

  “还有庭生的养母……”萧景琰喃喃道,“我现在觉得,对她实在亏欠良多。”

  梅长苏怔了怔,扭头看着萧景琰。庭生小时候的事情萧景琰一向很少提起,他猜测是因为孩子在掖幽庭受了不少苦,萧景琰自觉没有保护照顾好他,心中有愧之故。他当然知道那绝不是萧景琰的错,可去日已去,萧景琰既不愿再提,他也不会硬要追问。

  “庭生的养母?”他斟酌着字句道,“我记得你说过,她是……病故了?”

  回忆起那段岁月,对萧景琰来说显然不是件愉快的事,他抬起一只手揉了揉额角,缓缓道:“当年长嫂在掖幽庭,生下庭生没几日就……秀童姐姐想尽办法要保住祁王兄这点骨血,大概也是呕肝沥胆,没过多久就跟着长嫂去了。我虽在京中,但每月只能入宫两次,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朝掖幽庭跑,只怕引起旁人疑心,反害了孩子。秀童姐姐临死前将庭生托付给了掖幽庭的一个宫女,我好容易寻到机会,给了她一笔银子,求她照顾庭生。”

  “我从前不懂,还道陆陆续续给了她这么多银两,总不算亏待了她……后来你将庭生救了出来,我便没再多管。等到我掌政,再想将她赦出掖幽庭,才知道……她也病死了。”

  “如今想来,她在掖幽庭那样的地方带着个小婴儿,不知是怎么一天天熬过来的?我实在该、早些去接她出来的,说不定医治得当,她也不会就死。”

  梅长苏用力握住他手,低声道:“景琰,听我说——你已经尽力了。掖幽庭的罪奴不是你说赦就能赦的,你难道为她再去求先帝?当时虎狼环伺,谁都不是傻子,咱们刚刚救出庭生,又要救他的养母——到时一顶‘与女罪奴私通’的帽子扣下来,你百口莫辩,我们的大计也必受重挫。”

     “所以别说你当时救不了她,就是救得了,我也绝不会同意你去救。”

  他说到这忽然轻轻一笑:“我们多半又要大吵一场,你多半又会骂我只言利害不讲情义。”

  萧景琰在他微凉的手掌抚摸下阖上双目,也低低笑了:“这倒极有可能。”

 “人各有命,就算是你也帮不了所有人……“梅长苏伸手揽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头,“而且救出庭生后你日渐得势,掖幽庭的人为了巴结你,也怕你秋后算账,自然不敢慢待她的。你后来厚葬了她,至今让庭生以亡母之礼拜祭……在当时的情形下,没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了。”

  “先生如今说话可真中听,”萧景琰靠着他伸了个懒腰,顺手捉住他下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嗯,甜的,难怪。”

  梅长苏横肘顶开他,无奈道:“越来越没正经。”

  萧景琰不依不饶地又靠了回来:“别动。不是让我歇会儿吗?”

  梅长苏果真不动了,伸手摸摸他脸颊,触手一片扎手的胡茬:“现下咱们就不化妆,看着也挺像江湖草莽了。”

       萧景琰闭着双眼:“那正好。明日上路就把你那假胡子扔了吧。”

  当天夜里,萧晗果然又准时准点的醒了过来开始闹腾。

  萧景琰劝梅长苏去飞流房中睡,其他人不拘谁来帮手就是。梅长苏摇头不肯,萧景琰道:“一个小的已经够叫人费神了,你要是再累出个好歹,叫我顾谁?”

  梅长苏瞪他一眼:“谁要你顾了?我横竖也帮不了多少忙,就帮你端个碗也能累出个好歹,那我今后再不离宫,连养居殿大门都不出了行了吧?”

  萧景琰抱着孩子走来走去,颇有些焦躁:“那也不必两个人都熬着,你非和我犟这个做什么……”

  “换了房间我一样睡不着,”梅长苏淡淡道,“景琰,这也是我的女儿。”

  “……”萧景琰脚步一顿,随即叹了口气,“好吧,随你。”

  这晚萧晗仍是难缠,但客栈终究比马车中方便多了,店主夫妇睡前替他们备好了一锅滚水坐在灶上,又帮忙挤了大半罐羊奶隔水用文火热着以备半夜取用,总算不像头天夜里那般狼狈。

  但即使如此,萧景琰还是几乎一夜没睡。梅长苏倒在孩子不哭闹时打了两个盹,清晨看到萧景琰脸上疲态,顿时心疼不已。与他商议道:“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了,咱们还是在这城中找个奶娘一起上路吧。”

  假使有人能帮手,萧景琰自然不会拒绝。两人当即下楼去找店主夫妇,拿出两锭银子请他去帮忙找个奶娘。

  老翁听完却不接银子,十分为难地道:“两位大爷,不是小老儿不帮忙,只是这奶娘不好找啊……您看我们这小地方,人本就不多,而且你们要一路上京——恕小老儿直说,哪家肯让自己的媳妇跟诸位一群大男人千里迢迢地走那么远?就算有为了银子什么都不顾的,又或者死了男人的没婆家的,可有奶水的女人必是刚生了孩子没多久,她是带着孩子跟您几位走啊?还是舍了孩子去?”他哈着腰小心翼翼地将银子推回梅长苏手边,“所以这个……我们这小镇里恐怕真找不到,几位到大城市再问问吧?”

  萧景琰和梅长苏面面相觑——两人治国平天下是好手,这些内宅琐琐碎事却哪里考虑得周全?只得谢过老翁,准备另作打算。

  这时缩在灶台后面的老妇忽然犹犹豫豫地开口:“两位大爷……老太婆多句嘴,您二位别恼——几位爷身边没有娘子女眷,这奶娘还是别找的好啊……”

  萧梅二人一齐望向她,萧景琰道:“老夫人,此话怎讲?”

  老妇被两人看得紧张,又朝灶台后缩了缩,才道:“我家二丫头在叶榆城一个大户人家做丫鬟,说是那人家请乳母都要事先千挑万选的,您想啊,照顾少爷小姐的事,临时抓来的人怎么放心?可就这样,还是免不了找到那心肠不好,品行不端的,她上回说有个姨娘难产死了,留下个小女儿,想是家主也不怎么看重……那势利眼的奶娘便跟着看菜下碟,不但不好好照顾孩子,还偷姨娘留下的东西去卖。平日里她自己蒙头睡觉,孩子在一旁尿了拉了都不管,饥一顿饱一顿的,造孽哦……”

  萧景琰道:“有这等可恶的妇人?那家主也不管?”

  老妇道:“后来旁的下人看不过去,偷偷禀告了家主,才将那恶婆娘打了几十棍撵走了。”她颤巍巍地叹息一声:“总之没娘的孩子可怜啊……没亲娘在旁边看着,拿钱雇来的奶娘,谁能保证她尽心呢?就算几位大爷在旁,没人敢饿着孩子,但夜里几位看不到的时候呢……倒不如您做爹的亲自照顾着,头几个月是辛苦些,熬过去也就好了……”

  老翁绕到灶后拉了她一下,低声呵斥:“话多!人家大爷们不知道自己拿主意,要你这老太婆啰嗦?!”说着又向萧梅二人赔笑:“老太婆年纪大了,就是嘴碎,几位别见怪。”

  梅长苏长叹一声:“怎会见怪?还要多谢老人家指点。就只这孩子夜里总不肯好好睡觉,还定要她爹抱着不可,夜夜如此,就是铁打的人怕也受不住。不知这小儿夜啼有没有什么办法可治?”

  老妇从老翁身后探出头来:“嗐,孩子闹夜哪能治?她那是上辈子有放不下的伤心事,哭够了就好啦——我家二丫哭到半岁呢!”又对萧景琰道:“白天里她睡的时候你就赶紧跟着睡,可千万别仗着年轻熬着,熬不住的!”

 ***********撸主有话说************ 

原著里萧景琰第一次跟梅长苏见面时提到过庭生的母亲,但我猜测应该不是祁王妃,否则后来不会救了庭生就再没提她了。秀童姐姐也只是经台词提了一句,并不知道具体身份,我估计大约是祁王的妾室?然后这一段关于庭生小时候的情节是我根据以上猜测瞎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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