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圆(二十)

感谢金主 树林子 的打赏~~

这章算是过渡吧,为了以后的情节发展写得有点啰嗦,大家可以攒两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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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选的小生意上了正轨,有了稳定的收入,虽然谈不上发大财,但比起先前工厂的工资总是高了不少,一家人总算不必再担忧生计问题。

  萧景琰和梅长苏也迈进了求学十余载最关键最重要的一年,高三。他们高中部的功课本来就不轻松,毕业班更是百上加斤。篮球队足球队之类的活动除了体育特招生都不让参加了,所有人都被淹没在无穷无尽的试卷集练习册中。就连梅长苏这样一直游刃有余的,都被这题海战术弄得有些疲惫。

  开学第二周班主任就开始挨个约谈学生,询问每个人意向中的大学和专业,然后再给出她的建议。

  她的建议一般都比本人的意愿要高,理由是“还有一年时间,你可以比现在更好”,并且“跳起来就能摸到的不是目标,只是任务。”“只有你拼命努力也不一定能达到的才是目标。把目标定高一点,只会有两个结果——一是你达成它,二是你至少非常接近它。”

  梅长苏的志向倒是早就立定了,他要学医。他三岁醒来就在医院里,当时那些仪器设备和现代医学的治疗手段着实令他震惊,说是目眩神迷也不为过。作为一个久病缠身,常年离不开大夫和汤药的人,他自然难免去想自己那火寒毒要是放在这个世界这个年代,是不是就有办法解了——不必要十个活人以命换命的解法。

  虽然在这已经活了十多年,怕是没什么可能再回去,但他总想搞个清楚明白。

  就算火寒毒实在诡奇,现代医学也束手无策,能学好医术治病救人,也是不错的职业。毕竟作为一个重病不愈盛年早逝的人,他很清楚其中的痛苦——病痛尚在其次,最难的是放心不下在世的亲人朋友,又明知自己的离去会令他们悲痛万分。做医生,尽可能的多救回一些将死之人,减少些人世间死别的悲痛,算是聊以弥补前世的缺憾吧。

  至于学校,他也早就打算好了。本城就有一所一本的医科大学,虽然不是最顶尖,但放在全国也算不错。最重要的是就在本城,离家不过几站公交的路,就算学校不允许走读,他也可以每个周末都回家看父母——有道是父母在,不远游。他在这个世界“死而复生”,并没什么飞黄腾达出人头地的愿景,只想守着几个亲人安安静静地过日子罢了。

  可是老师听了他的志向后眉头直皱,说别的同学的志愿都稍高于目前的成绩水准,怎么你反其道而行?你的成绩完全可以考更好的学校啊。

  梅长苏暗暗后悔,早知道老师会这么反对就随口说个顶尖大学好了,反正到时候填志愿是在家里。但老师苦口婆心,是一心为他好,他本不愿随口撒谎欺骗,就实话实说道不想离父母太远。

  老师听了连连叹气摇头,说现在的孩子啊,太娇气!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了还离不得爹妈。

  梅长苏只是低着头笑,也不争辩。班主任带了他三年,对他的脾气是有基本了解的,知道这孩子看着不言不语,其实主意大得很,自己一两句话多半劝不了他,就干脆不再多说。转头一个电话打到梅长苏母亲办公室去,跟她把情况如此这般一讲,末了还补充“疼爱孩子是人之常情,我也理解。但不能过分娇惯了,尤其是男孩子,上大学舍不得和父母分开,将来进入社会怎么办?”

  老师话说得还算客气,秦滢却听呆了。她和梅石楠只知道儿子想学医,也都非常赞成,但他们都想当然地以为儿子一定是要考国内最好的医科大的啊,成绩那么好!而且儿子平时也不娇惯啊,经常主动帮着收拾打扫,谁知道他居然这么跟老师说呢?!

  当晚秦滢和梅石楠把儿子叫来,头一次正式严肃的跟他谈将来的志向。儿子平时太懂事了,两人总觉得不必操心,这时难免觉得是自己的疏忽,都有些自责,一左一右地坐在梅长苏身旁细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梅长苏没想到老师居然找母亲告状,哭笑不得,只好哼哼唧唧地撒娇卖痴,说些“舍不得你们嘛”“吃不到我妈做的菜活不下去”之类的话。这招从小到大屡试不爽,谁知这次竟然不管用。母亲还推了他一下:“好好说话!多大的人了都,我跟你说你少来这套啊,到底为什么?你还没上小学就不让我帮你洗澡了,现在说离了我活不了?谁信你啊!”

  “妈——”梅长苏被母亲无情揭穿,拖着她胳膊还想再努力一下,父亲在一旁开口了:“小苏,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担心去外地花钱太多?这个你可以放心,你上大学的钱我和你妈早就准备好了。而且这一年多爸的收入也比从前高,没问题的。”

  梅长苏没办法,只好说了实话:“你和妈都不年轻了,离得太远了我不放心。我在本市,有什么事能马上赶回来,家里有什么要搬要抬的也可以等我周末……”

  话没说完就被母亲打断了:“你听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他还不放心我们了?”

  父亲接口:“我们还没七老八十呢,用不着你操心。”想到儿子这么懂事孝顺不禁心疼,心疼着又忽然有点生气,“别人家有点门路的四处托关系要让孩子上好大学,我和你妈帮不上忙,倒成你的拖累了?”

  梅长苏赶紧说:“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梅石楠硬梆梆地说,“高考志愿是关系一辈子的大事,我不许你胡闹!回头我就问你静姨去,国内哪个医科大学最好咱们就读哪个!你也给我打起精神来,到时候要是考不上……我打断你的腿!”

   梅长苏愕然,随即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多少年没听父亲说要“打断你的腿”了,还挺怀念。只不过前世父亲如果说要打断他的腿,那是会真打的,断腿虽然不至于,但起码几天下不来床。现在听起来却十分的……色厉内荏,令他确信就算真的考不上,父亲也不会碰自己一根指头的。

  母亲却已经在不满地对父亲嗔怒:“你喊什么?好好跟孩子说不行吗?还打断腿?你要打断谁的腿?你法西斯啊?”母亲是小学老师,十分善用反问句,父亲被这一套连招下来全无招架之力,只好讪笑:“你这人,动不动就上纲上线……”

  母亲转向梅长苏,抚着他的背语重心长:“别听你爸吓你,他才舍不得打你。但是不管你考成啥样,妈不准你留在本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走出去看看眼界才会开阔,一辈子守着爹妈能有什么出息?”

  梅长苏至此已经全无办法,他虽然不愿远离父母,但也不愿辜负他们的期许。算了,横竖大学只有几年,父母还不算年迈。毕业后再回他们身边尽孝也是一样的。

  “好吧,听你们的。”他最终只能笑着答应,“到时候我一走就是几个月,妈你可别想我想得哭啊。”

  “哭?少个人让我伺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母亲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起身进了厨房。

  父亲小声嘀咕:“她到时候准哭,你信不信?”

  

  第二天见到萧景琰,梅长苏随口跟他把这事说了。“看来我得去外地读大学了。”

  萧景琰“嗯”了一声,似乎不大在意:“决定好考哪了吗?”

  “我再想想。你呢?”

  梅长苏忽然一怔,他跟萧景琰整天形影不离的,但他居然还不知道萧景琰的志愿?他要考哪个大学学什么专业,他们似乎……从来没讨论过?

  他认真回想了一下,仅有的记忆停留在小学,萧景琰那时对影视作品里的解放军叔叔非常狂热,整天喊着“我也要当解放军!”但这种话就跟他更小的时候喊“汽车人变形”一样,自然是当不得真的。

  后来大约也在闲聊时提到过?但萧景琰似乎都没给出过确切答案。

  “你想好学什么了吗?”梅长苏想到这又问。

  “随便,”萧景琰很没所谓的笑笑,“考得上什么学什么。要不我也跟你一起学医?”

  “胡说,你对学医又没兴趣,”梅长苏还以为他在开玩笑,“而且你不是一闻到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就腿软吗?”

  “你才腿软。”萧景琰朝他虚踢一脚,“不学医就学个别的呗,都行。”

  “什么叫都行?”梅长苏皱起眉头,“景琰,这是大事,你别吊儿郎当的。马老师跟你谈没有?”

  “还没。”萧景琰烦躁的抓抓头,“唉不说这个了,到时候考完了估分再说吧。”

  梅长苏还想再说,萧景琰已经加快脚步走到他前头去了。梅长苏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几天,梅长苏没再提高考志愿的事,只是默默的观察萧景琰。最后得出结论——好像是有点不对劲。可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要不是他对萧景琰非常了解和熟悉,可能根本都察觉不到。

  事实上除了课间和放学后不再去操场打球,多数是留在教室看书写作业外,萧景琰并没表现出什么异常。但在目前这样的学习压力和环境里,留在教室学习才是同学们的常态,所以似乎也不能成为例证。

  他旁敲侧击地问了几次,没得出什么结论。他猜测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也尝试在课间撺掇萧景琰去操场。后者从善如流,一叫就去,还挺有耐性地纠正梅长苏投篮运球的动作……一切似乎都好,但梅长苏就是没法说服自己“没事”。

  这天上完英语课,作为课代表的梅长苏替马老师把教具和课本抱回办公室,马老师笑呵呵地向他道谢,又说:“好好努力。你英语成绩好,要多帮助一下萧景琰——他也要考医学院,现在的文科成绩稍微差点,你要督促他别偏科,啊?”

  梅长苏愕然:“他要考医学院?”

  “怎么,你不知道?”马老师也惊讶了,“你俩不是特别好的朋友吗?”

  “哦、哦,他说过的,我昏头了。”梅长苏敷衍完老师,沉思着回到教室。走到门口一抬眼,就见萧景琰正看着窗外发呆。

  萧景琰好动不好静,从来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也没走过伤春悲秋忧郁王子的路线。

  梅长苏慢慢走到他旁边坐下:“景琰,你最近是不是心里有事?”

  萧景琰不知在沉思什么,想得相当入神,甚至都没觉察到他过来。这时一惊回头,呆了呆才挑挑眉毛:“学我台词?没创意。”

  梅长苏微笑:“那你就有创意一点,别学我的台词。”

  萧景琰踌躇了片刻:“我告诉你,你不能教训我。”顿了顿没等梅长苏回答又补充一句,“也不能笑。”

  梅长苏举起一只手,满脸肃穆:“我保证不教训你,也不笑你。”

  萧景琰又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其实,我不想上大学,我想去当兵。”

  “当兵?”梅长苏下意识反问。他知道萧景琰一直是个军事迷,没事就喜欢守着军事频道看,但没想到他会把当兵作为志向——毕竟他大概十岁左右就不再喊“我要当解放军”了。

  “那你又跟马老师说你要学医?”梅长苏瞪着他,头一次觉得自己不像想象中的那么了解他。

  “那是……反正你们都会反对我去当兵,我也知道不现实,就算了,”萧景琰垮下肩膀,“其他的东西,学什么都差不多。学医至少大学咱俩还能在一块儿。”

  “你不能为了……你这都什么理由啊?”梅长苏揉了揉太阳穴,“当兵和上大学又不冲突。有种大学叫军事院校你不知道吗?陆军步兵学院?”

  萧景琰皱了皱鼻子:“我不想考那个。我就想当兵,最普通那种,最前线那种。”

  “这……为什么?”梅长苏觉得这孩子怕是对当兵和军事院校有什么误解,可能想当然的觉得冲在最前面的最酷?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萧景琰斜他一眼,耸了耸肩,“行了,你不用那副表情。我就知道你不赞同,所以我才说学医嘛——或者你觉得我学什么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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