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圆(四)

啊啊,这周三次元农忙,只能晚上10点后码字,让大家久等了~

等忙过了大概还是一周两更,周二和周五。

这张还是流水账过度,下一章应该就要从他们三岁讲起了(搓手

*************************************

  教萧景琰换出门的衣服小小费了一番周折。T恤毛衣羽绒服虽然很容易穿,但拉链对于古人来说还是太新奇了些。梅长苏在教导的时候很是为难了一下,觉得不管是拿自己的裤链示范,还是直接上手帮忙都不太合适——虽然裤链下的部位在此之前都不知道亲密接触过多少回了。

  还好最终脑子转过了弯,从柜子里另拿了条裤子出来演示,萧景琰也不愧是做了几十年皇帝的人,学习能力和动手能力都很强,看了两遍之后就掌握了使用要领。梅长苏带上他房门出来的时候还忍不住想幸好现在的拉链下都有垫衬的布料,要是换了小时候那种光杆子,自己岂不是还得叮嘱他小心夹着肉?

  他低头苦笑。

  出门前梅长苏再次对萧景琰强调,这个世界与他所熟知那个天差地别,等会儿出去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太惊讶,更别盯着人家瞧,实在疑惑的小声问自己就是。

  萧景琰点点头,十分沉稳地回答:“放心。”

  可刚出门坐电梯就差点破功。

  对于在墙上按一下,就有蓝盈盈的光亮起,就“叮”地一声墙上凭空开了扇门的情景,萧景琰还能保持镇定,但进去后电梯下行一瞬间轻微的失重感险些让他叫出声来。不过他总算只是“唔”了一声,伸手在箱壁上撑了一下。

  电梯到了一楼开门,梅长苏拽了拽萧景琰的胳膊示意他往外走,很明显地感觉到后者肌肉紧绷,一双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越发溜圆,大约是在惊讶门一开一关怎么门外就换了地方,只好小声跟他解释了一下电梯这种设备。

  顺带解释了一下电力。

  同时十分庆幸自己杂书看得多,能够深入浅出地给古代人民解释现代能源及设备,而不用像家长糊弄十万个为什么的孩子一样胡扯。

  因为是元旦假期,两人出门太早,天都还没亮透。小区里除了晨练遛狗的几个老头老太太几乎没人,小区外平时摆早点摊的小贩也没出摊,梅长苏只好带着萧景琰去最近的一家肯德基。

  然而莫道人行早,更有早行人——小区里虽然清净,外面的马路上却早有车辆行人往来。公交车、私家车、电瓶车、摩托车、自行车……和平时工作日的早高峰比起来其实根本不算多,但梅长苏站在古代人的角度设身处地了一下,顿时有点替萧景琰紧张起来。

  侧目看看,萧景琰倒是没什么目瞪口呆、大惊失色的表情,只是眼睛依然瞪得很大,眼珠跟着一辆辆从面前驶过的车来回转,生动形象地诠释着“目不暇接”这个词。

  “这是……汽车,现代的交通工具。可以载人,可以载物,很方便。”梅长苏觉得自己好像带了个两三岁的小朋友出门。幸好这位小朋友不会哭闹,也不会没完没了地追问“什么是交通啊?什么是工具啊?什么是方便啊?”

  “就是方才撞飞那个戏子的东西?”萧景琰看着一辆大巴开过去,忽然开口问,“还有这么大的?”

  梅长苏很是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哭笑不得地回答:“没错。不过在这里演戏的人不叫‘戏子’,叫‘演员’。”正好眼前一辆福特翼虎驶过,他指着对萧景琰说:“我们也有一辆这样的车,不过是白色。”

  萧景琰慢慢点头,却没说话。他注意到梅长苏说的是“我们”,他们同住一间房,共用一辆车,但按梅长苏的说法又不是因为穷……两个而立之年的大男人都不成亲,凑一堆过日子,这个世界还真奇怪。

  转过一个路口就到了肯德基,萧景琰看了店门口的山姆上校两眼,问:“这个胡人,是这里的人拜的神仙?”

  梅长苏低头忍笑:“不,他是这里的老板。”

  “哦。”萧景琰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餐厅。

  其实他并不真的以为门口那个假胡人是神仙,就像他并不真的以为电梯是由大力士在楼顶拉的——他只是喜欢看到梅长苏这样的笑容。

  这世界跟他所熟悉的那个世界大相径庭,但正是因为他已经清楚地了解并接受了这一点,所以他不会用那个世界的常识和规则来套这个世界,他可以当自己是什么都不懂不会的幼童,慢慢看慢慢记慢慢学。

  何况这世界再怎么陌生,至少他身边有个熟悉的人——并且是一个,他想念了那么多年、原以为再也不能相见的人。

  

  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一股油炸食物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萧景琰的肚子应景地“咕”了一声。梅长苏又笑了:“饿了?”

  萧景琰确实很饿,不光是生理上的,大概还有心理上的——他四十岁后戒荤茹素,就再没沾过油炸的食物了,临终前几个月卧病在床,御医只知道说要静养饮食清淡,更是每天除了参汤清粥就没吃过其他东西,现在被炸鸡的气味包围,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饿了一辈子。

  “饿了。”他吞了吞口水,诚实点头,“想吃肉。”

  “好吧,我还打算给你买粥和油条呢,”梅长苏抬眼看着灯箱上的菜单,“肉多的……你是要吃大饼卷烤鸡还是……唉,说了你也不知道是什么,那就我做主了。”

  萧景琰也顺着他的目光看着那些诱人的食物图片,小声说:“能不能两样都要?我感觉我能吃下一头羊。”

  梅长苏斜眼看他:“你昨晚吃的也不少啊……”说到这却忽然顿住,笑了笑,“好,我去点,你在这坐吧。”

  萧景琰很听话地拉开椅子准备坐,却没提防椅子太轻,“哗”地一声巨响险些被他甩飞出去。他忙脚乱地扶好椅子飞快坐下,一双大长腿很憋屈的蜷在桌子下,他却不好意思再挪动座椅让自己坐得舒服些。梅长苏不得不举起拳头挡住嘴,咳嗽两声才抿去笑意:“你坐这别乱走,我很快回来。”

  说完越发觉得自己像带小孩出门的家长,笑容更加掩不住了,脚步匆匆的去了收银台。

  等他点完餐端着满满当当的一托盘食物回来,萧景琰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侧头看着玻璃墙的车水马龙。直到梅长苏把托盘放在他面前,他才回神似的回过头来,对梅长苏欠了欠身:“多谢。”

  梅长苏噗地笑出了声:“不敢。”

  梅长苏给萧景琰买了大饼卷烤鸡和一个西式全餐——后者包括两根香肠,大概算是早餐里肉最多的一款了。

  萧景琰先对没有筷子表示了略微的惊奇,但并没过多纠结,抓起大饼剥开一半纸衣咬了一大口。古代人的味蕾瞬间被现代洋快餐征服,他吃完这个大饼大约只用了不到3分钟——梅长苏的咖啡才喝完一小半。

  梅长苏其实没什么胃口,看着萧景琰狼吞虎咽,他总忍不住去想他的记忆会不会恢复?什么时候会恢复?还有他突然“ 魂穿”到了这里,那大梁那边……不知是何光景?

  萧景琰旋风般的扫荡完属于他的食物,最后拿起美式咖啡喝了一口——看他的神情大约是想立刻吐出来的,但基于多年良好的礼仪教养硬是吞了下去,然后表情扭曲地问梅长苏:“这是……什么?”

  梅长苏笑得肩头耸动,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回答:“咖啡。一种饮品,你喝不惯就不要喝了,你……”

  “你从前也不爱喝的”——这句话他没说出口,改口问:“喝豆浆吗?”

  萧景琰想了想,摇摇头:“我再试试。”

  他小心翼翼地又抿了一口咖啡,皱着眉说:“又苦又甜,味道好生古怪。”

  梅长苏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喝惯了觉得还挺香的。”

  两人沉默对坐着喝了会儿咖啡,梅长苏实在放心不下,问出了一直有些担心的问题:“你……还记得昨晚睡觉前的事吗?‘前世’的事?”

  “记得,”萧景琰放下杯子看着他,“我死了。”

  “放心,死之前什么都安排好了,太子也还算稳重可靠。大梁不会因为我死就乱套的。”

  梅长苏怔了怔,下意识地问:“所以……是什么病……?”

  萧景琰回答:“说不上什么病,寿限到了,该死了吧。”他对梅长苏笑笑,“我活了六十三岁,做了三十二年的皇帝,也够了。”

  梅长苏动了动嘴唇,却没能说出话来。他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这三十多那来大梁成了什么样,那个世界的静姨、飞流、霓凰、蔺晨、他的赤焰同袍们、他江左盟的下属们、所有的故人……都还好吗,长林军如何了……还有,这三十多年里,你过得好吗?

  可是他不知从何问起。这里也不是详谈细说的地方。

  两人吃完早餐出来,天已经大亮了。只不过这个城市的冬天少有太阳,天空依旧是灰蒙蒙阴沉沉。街上行人多了起来,一个短裙长靴,露着半截白腿的姑娘从两人面前走过,萧景琰立刻移开了视线。梅长苏看得好笑,心想还好这是冬天,要是盛夏,满街都是背心热裤短裙吊带的姑娘,这位古代穿来的正人君子怕是只好闭着眼睛上街了。

  “你是想四处转转,还是回去?”

  “你拿主意吧。”萧景琰回过头,看到他没来得及敛去的笑意,微微怔了怔。这次他不知道梅长苏是为什么笑,但他觉得这个能让他常常笑得如此轻松开怀的世界……很好。

  梅长苏犹豫了两秒钟,他一方面很想立刻回家细问“前世”的故人们在他走后都怎么样了,另一方面却又隐隐有些近乡情怯式的惶恐——而且他很怕从萧景琰口中听到他们为他悲伤难过的消息。

  还有那个两居室的小公寓,是否还能称之为“家”?

  “我先带你走走吧,”梅长苏最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熟悉一下周围环境。我节后就要上班,不能一直陪着你,万一你想出来走走,总要找得到回去的路。”

  

  两人绕着小区转了一圈,期间梅长苏给萧景琰解释了元旦节、公众假期的概念,指给他看小区附近两人常去的小餐馆、药店、便利店,回答了若干古人提出的叫他忍俊不禁的问题,又详细反复给他讲了他们的住址。萧景琰记性很好,说了两遍就能一字不落的复述几栋几单元几号,虽然眼神中仍透着迷惘——毕竟他不认识阿拉伯数字,而小区里每栋楼都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梅长苏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似乎应该改变策略先教这位古人一些现代生活的必备技能和常识,可是千头万绪,简直不知该从哪里教起。正头痛,电话忽然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不禁有些诧异:“战英?”

  萧景琰一听这名字立刻凑了过来,看着手机屏幕上一跳一跳的“列战英”三个字,愣愣地问:“你这个……手机?怎么会有战英的名字?方才明明……”

  “待会儿再跟你解释,”梅长苏决定首先从使用电话教起,摆摆手划下了接听,又摁了免提 ,“喂。”

  列战英的声音火急火燎从电话中传出:“梅老师,萧哥跟你在一块儿吗?他不接我电话。”

  梅长苏看了萧景琰一眼,后者仍然呆呆地定着电话,他估计萧景琰这个状态没法接电话,只好说:“我们在外面吃早餐,他手机没带。这会儿上厕所去了,有事吗?”

  “唉,戚猛刚才打电话来,说昨晚吃坏了肚子,一晚上拉得都要脱水了。这会儿去医院了,所以今天没法来店里,我一个人搞不定啊,就想问问萧哥今天有空没,能不能过来?”

  梅长苏怔了怔,萧景琰空倒是有的,可他现在这个样子,去了店里又能做什么?但他还没回答,那边列战英已经接着问:“梅老师,你这个元旦不值班啊?”

  “不值。”梅长苏顺口回答,列战英的声音立刻有些懊恼:“你难得一个假期不值班……算了算了,你回头跟萧哥说一声,大不了关一天店。你们有安排就……”

  梅长苏连忙打断:“没什么安排!我们现在就过来!”说完手速飞快的挂了电话。

  他忽然想起列战英是知道他和萧景琰的关系的。他必须第一时间去跟他串供。至于怎么串……?就边走边想吧。

  “你听到了?戚猛病了,面馆里战英一个人支应不开,咱们得去帮忙。”梅长苏有点不敢看萧景琰的眼睛,一边把手机揣进裤兜一边故作轻松,“顺便去看看你的买卖啊,萧老板。”

  萧景琰轻轻吐出一口气——多少年没听见列战英的声音了。虽然从那叫“电话”的东西里传出来有些失真,但他仍然认得,那是从小在自己麾下长大的列战英的声音。

        是他年轻时的声音。

        他身前最后一次回京述职起码是十五六年前的事了吧?还真有点……想那臭小子啊。

  “战英叫我萧哥?”他扬起一个微笑,“倒是新鲜。走吧,看看我的买卖去。”

  

评论(43)

热度(3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