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师(三十一)

久等了久等了,我就说要爆字数。

还有点尾声,交代一下将来的事情,我困得实在熬不住了,明天再码吧。(其实这就可以完结了,没尾声也没关系嘛呵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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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大夫尽完医者的责任,笑眯眯地开始收拾药箱准备功成身退,浑然不知自己方才打破了一场凄美的“死别”,弄得两个当事人十分不知所措。

  梅长苏含笑上前道谢,又夸了几句“好医术”,大夫心满意足地和他拱手作别,挤出围观的人群时还有人追着他问“大夫贵姓?”“在哪家医馆坐堂?”

  列战英和沈云亭两张脸已经红得堪比孩子身上的红棉袄,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列战英两条胳膊直挺挺的杵着,心里是很想将“死里逃生”的沈云亭抱紧一点,可又不敢,大正月傍晚的风地里硬是把自己为难出一背脊外加一脑门的热汗。沈云亭自觉还这样赖在人怀里简直不知廉耻,可奈何心跳气促,头晕脚软,浑身无力,一时竟然动不了,只好垂着眼睑屏住呼吸,险些憋得真晕过去。

  梅长苏在旁看得有趣,故意不去打扰二人,绕过他们先向跪坐一旁的芸娘走去。

  芸娘先是眼睁睁看着沈云亭中刀倒下,已自吓得魂飞魄散,列战英突然从天而降一把抢过沈云亭,又受一次惊吓。随即发现来人和沈公子似是熟识,后头还跟了几位。她本已六神无主,见沈云亭的朋友到来刚松了一口气,就听来人之一说沈云亭伤在心口,怕是好不了了,才止住的眼泪顿时又涌了出来。紧接着又从抱着沈云亭那人和他的对话中听出眼前这位正是沈云亭“心中之人”。

  然后和其他人一起旁听他二人互诉情钟,想起亡夫,哭得直是肝肠寸断,边哭边恨自己多事,为何要叫沈公子同行以至给他招来杀身之祸。而且沈公子方才面对尖刀,还先将她推开,他人这么好,自己却害得他和他的心上人就要天人永隔了。

  忽然大夫来了,又说沈云亭只是皮肉伤,没大碍?

  芸娘这两刻钟内经历的跌宕起伏已经超出了她过去二十多年的总和,最后看着沈公子和那位抱着他不撒手的小哥红着脸互相偷瞥陷入茫然——

  沈公子真的没事?

  我要不要问一句?

  还是算了,不要打扰他们。

  那我先走……还是再等等?

  好尴尬啊……

  梅长苏走到近前,就见这位姑娘双眼已哭肿了,精致的妆容也被泪水淋花,此刻正眨巴着双眼,一副仍没回神的模样。

  梅长苏弯下腰,温言细语地道:“姑娘没事吧?”

  芸娘一抬眼皮,脸顿时也红了——方才惊吓之余没顾得细看,原来沈公子这位朋友原来生得这么清俊!

  芸娘连忙起身,整了整裙摆,低头用绢帕擦拭自己脸颊,细声道:“没事。”

  “方才是姑娘在呼救?”梅长苏的语气依旧和煦如春风,“我们是沈公子的朋友,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芸娘被他一语惊醒梦中人,直跳起来,急道:“邓六!是邓六杀伤沈公子的!我得快去报官,别叫他跑了……”

  梅长苏微笑道:“姑娘莫急,跑不了的。敢问邓六是什么人?姑娘识得他?”

  芸娘脸现尴尬愧疚之色,但也不隐瞒,将邓六的身份及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最后道:“说起来这都是我不好,素日还道这凶徒是老实人,谁知他……是我连累了沈公子,沈公子的所有伤药费我愿一力承当,其余还有什么需要的我也……”

  梅长苏语气温和的打断了她:“姑娘千万别这么说,这都是那凶徒的错,与姑娘有什么干系。”扭头将飞流叫到身边,又道:“巡防营今晚忙得很,咱们就先不给人添麻烦了。劳烦姑娘详细说下那邓六家住哪里,大概样貌。”

  芸娘方才见到飞流单手拎着个快有他两倍宽的胖子从人头上跳过来,早已将梅长苏一行当成了武林高手,这时一边暗自嘀咕看不出沈公子还认识江湖中人,一边仔仔细细的将邓六的形貌描述了一遍。

  梅长苏听完后对飞流道:“去吧,找到后将人带到京兆衙门。让高升先把人收监,明日我自会派人跟他细说。”

  飞流点点头,恋恋不舍地看了街边檐下的彩灯一眼,梅长苏摸了摸他头发笑道:“然后到灯会找苏哥哥,好吗?”

  “嗯!”

  芸娘看着这冷若冰霜的少年露出个与他年龄气质皆极不相符的笑容,又从人群上方“飞”了出去,这次直接上了路旁房檐,几个起落便隐没在越来越沉的暮色中。

  芸娘心中惊诧,不止是因为这飞檐走壁的身手——她原以为梅长苏是命手下去给沈云亭报仇,谁知竟是替捕快和巡防营抓人?听梅长苏那口吻,仿佛不但与金陵的父母官大老爷相熟,而且……还隐隐然有位居其上的意思?

  她抬眼偷偷打量另外三人,那两个男子虽都气宇轩昂,不过衣着普通,看不出什么端倪,但那位夫人……那位夫人乍一看衣饰也甚是朴素,但头上那支钗上垂下的玉坠子碧绿通透,即使在这暮色中也看得到宝光流转——单这一支钗,就足够买下她那酒坊还有余了。

  沈公子的这群朋友,怕不是普通江湖客这么简单啊。

  芸娘毕竟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深知金陵藏龙卧虎,出现什么人物都不奇怪,因此虽然好奇,却半个字都不多问,敛衽向梅长苏施礼,说道:“公子若无其他吩咐,小女子就先行告辞了。”

  梅长苏还礼道:“明日京兆府衙或者会请姑娘去问话,还要劳烦姑娘辛苦一趟。”

  芸娘道:“原是应该的,公子太客气了。”

  

  自梅长苏过来与芸娘说话开始,沈云亭和列战英就把无处安放的目光一齐放到了他俩身上,一开始只是为了逃避这下一步不知该做什么的尴尬,后来听到芸娘识得凶手,也都专注起来。

  这时见芸娘要走,沈云亭挣扎着起身,列战英小心翼翼地扶着他。

  芸娘扭头看向二人:“沈公子,你好好养伤,我改日再去看你。”

  沈云亭一手按着胸口,仍是有些不明原因的头晕眼花,喘了两口气道:“芸娘,那凶徒说不定还藏在什么地方,你一个人回家太危险……”

  芸娘一摆手:“哎哟,你就别担心我了。我不回家,还要去看灯呢。”

  此言一出,旁边的几个男子齐齐向她投来钦佩的目光。

  沈云亭张口结舌,梅长苏微笑道:“暂不回去也好,待姑娘看完灯,凶徒也该缉拿归案了。”

  芸娘也笑道:“正是呢。”又向几人一礼,掠了掠方才惊吓痛哭时散落的一缕鬓发,也不顾旁观众人的指点议论,径自款移莲步去了。

       围观的人群见杀人没杀死,两个抱头痛哭的小伙子也不哭了,美貌姑娘也走了,再没什么热闹好瞧,顿时跟着她散了一大半。

  梅长苏目送着芸娘身影隐没在人群中,这才转向沈列二人:“真是位奇女子。战英,你该庆幸是你先识得小沈的,否则——”

  

  他拖长了尾音,言下之意昭昭,沈列二人刚刚冷却的面皮又热了起来,列战英嘀咕道:“先生,您就别取笑了……”沈云亭这才想起今上与凤王驾临,自己连礼都还没行,手忙脚乱地就要躬身,梅长苏伸手拦住,对他比个噤声的手势,低声笑道:“免礼,我们是偷溜出来的,不要声张。”

沈云亭顿住了不敢再动,想到今上目睹了自己方才对列战英的“孟浪”言行,恐慌一时都盖过了羞窘,膝盖软得差点又跪下去。

  偷眼去看站在几步开外的皇帝陛下,发现他也正看着这边,目光沉沉,面色十分不善。

  “战英,”皇帝陛下突然开口,沈云亭被吓得一抖,就听他语气不耐地接着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带人回府休养。”

  列战英答了个“是”,搀着沈云亭向几人依次简单行礼作别,举步就要离开。沈云亭嘴唇张开又合上,心中觉得去列战英府上养伤十分不妥,而且想到要面对小满他们简直难为情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可又没那个胆子与萧景琰分说,只得愣愣的跟着举步。

  谁知他们刚走一步,萧景琰又道:“你就打算让人这么走回去?”

  列战英停步四顾,很是为难:“今晚怕是雇不到车,他这样也不方便骑马……”

  萧景琰横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斥道:“没有车马你不会背他吗?马上要成亲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蠢?”

  沈云亭正在嘴唇开合着做无声的申明“我自己能走”,被成亲二字惊得瞠目结舌,半张着嘴连气都不喘了。列战英也惊愕地看着自家君主,猛然间明白了他言下之意,双眼一亮,喜道:“是!”

  然后兴高采烈地在沈云亭跟前半蹲下身,示意他伏在自己背上,还不忘叮嘱道:“拿手撑着点,当心压到伤处。”

  沈云亭完全跟不上这君臣二人的节奏,只觉脸热得脑子都在咕嘟嘟冒泡,头晕脑胀地依言伏到了列战英背上。

  列战英背起他一一与众人作别,逆着前往灯会的人流专拣人少僻静的巷子,也不知怎么东一绕西一转,就踏上了通往将军府的道路。

  此时天色尽墨,几阵刺骨的夜风吹过,沈云亭总算感觉自己的脑子和面皮勉强恢复到了正常温度。意识到自己仍在列战英背上,不由不安地动了动,列战英侧头问道:“怎么?伤口疼么?”

  “不、疼,”沈云亭小声道,“大哥,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那不行,”列战英反将他又向上托了托,声音中带着笑意,“陛下命我背你的,我可不敢抗旨。别乱动。”

  “……”沈云亭无话可答,只得任他背着。幸好这里与灯会是两个方向,行人稀少,夜色静谧。两人都找不到话说,于是悠长的巷道中只听闻列战英的脚步声,踏在青石路上,沉稳而规律。

  沈云亭静静听着他的脚步,乱跳了许久的心脏渐渐平静,迟来的甜蜜与喜悦这才慢慢淹没了他——

  列大哥,心中也是有他的。

  天上无星无月,路边零星的彩灯也远没有“花市灯如昼”的炫丽,但沈云亭觉得这一刻,这沉沉的夜,冰冷的风,泛着冷光的石板路,是他此生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将军府的大门已再一次出现眼前。列战英停住了脚步,低声道:“云亭,我方才说的,句句都是真心。从今往后,咱们再不分开了,好吗?”

  他等了好一阵,才等来沈云亭一声带着鼻音的“嗯”,但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他重又迈步前行,感觉沈云亭搭在他肩上的手指紧了紧。

  “陛下……真的不会因为咱们这样……而动怒吗?你毕竟是朝中三品大员,他……”

  耳后传来沈云亭期期艾艾地声音,列战英摇头道:“陛下亲口答应咱们成亲啦,自然不会动怒。我早和你说过陛下是十分通情达理之人。”顿了顿又“嗐”了一声,“你就别在纠缠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了。当日要不是你那句‘云泥之别’,我哪里会误会到苏先生头上去?”

  沈云亭红了脸道:“这、这怎么能怪我?本来就……”

  列战英道:“怪我怪我,都是我蠢。不过我从来就不觉得你我身份有什么云泥之别是真的。”

  沈云亭低头偷偷扬起嘴角。

  列战英又道:“说起苏先生,你说他方才为何要吓唬咱们?”

  沈云亭不解:“你说他故意吓唬咱们?不能吧?凤王殿下又不是大夫,一时看错了也不奇怪啊。”

  列战英大摇其头:“以苏先生的江湖经验和眼力,怎么可能看错?我猜他定是看出了……什么,故意试探咱们来着。”忽又嘿嘿笑了起来:“若真是如此,那苏先生就算咱们的大媒了。”

  

  刚刚做了大媒的苏先生一行在沈列二人离去后就跟着人潮向灯市移动。走了一会儿梅长苏终于发现身旁的人不对劲——与他说了好几句话都不回答,脸黑得跟此刻的天色有一拼,分明是在生气。

  可是,为何?

  萧景琰平时对他极好,偶然斗几句嘴权当消遣,很少为什么事真的和他生气。

  仔细想想,他每次这么赌气,都是因为吃醋。

  上一次是沈云亭,再上次是蔺晨,再上上次是宫羽……

  所以这次是谁?!

  梅长苏将今日之事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确认在遇到沈云亭之前他的醋坛子都仍完好无损。

  莫非还在吃沈云亭的醋?不能吧?人家两个年轻人都互诉情衷定了终身了,看他刚才对沈云亭的态度也不像。

  那是……梅长苏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莫非是那位姑娘?莫非气我跟人家多说了几句话?

  这也太小气了吧?

  梅长苏忍不住斜眼看了萧景琰一眼,心道这毛病绝不能惯,不过看在今天上元节又有喜事的份上,暂时不与他计较好了。

  于是好声好气地问:“景琰,你在生气?”

  萧景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回答。

  梅长苏额角青筋直冒,勉强按捺了继续问:“是因为我和那位姑娘多说了几句话?”

  萧景琰莫名其妙的横来一眼,终于开了金口:“什么姑娘?”

  梅长苏也很茫然了:“不是为她,那你在气什么?”

  萧景琰又重重哼了一声,瞪着他道:“好端端的做什么骗人吓人?好玩吗?!”

  “骗人……?”梅长苏恍然大悟,“你说战英?我哪里骗他们了,我又没说小沈会死。”

  “你……你还诡辩?”

  梅长苏觉得他这全然是无理取闹,无事生非,翻了个白眼道:“何况你要真不赞同,刚才干嘛袖手旁观?”

  “我……”萧景琰欲言又止,拂袖就走。只可惜人潮如织,他除非学飞流从人群头上跳过去,否则再怎么生气也是走不快的。

  梅长苏眼珠一转,跟在他身后笑道:“该不会是你也以为……那么浅显的刀伤,你竟没看出来?”

  萧景琰回头怒道:“我就没看!谁知道你会……”

  梅长苏心道原来是恼羞成怒,大度地安抚道:“好好好,下次再有类似的事,我一定先和你通气,行了吧?何况要不是我这一吓,那两人得蹉跎到什么时候?一个小小玩笑,又无伤大雅,还能促成美事……”

  萧景琰忽然敛了怒色,沉沉地看他一眼,低声道:“生死之事,岂能拿来玩笑?”

  说完扭头加快了步子。梅长苏在原地愣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他生气的真正原因。

  萧景琰走了几步,心中已自后悔话说得重了——其实他也知道梅长苏说得不是全然无理,是自己心结作祟小题大做了。好好的上元节,呕什么闲气?有心回转去,一时却又拉不下脸,只是脚步不知不觉慢了许多。

  “水牛,等等。”身后一声轻笑,梅长苏原来已跟了上来。

  萧景琰停步莞尔,正想扭头和他说话,梅长苏忽然举起一条手臂,广袖垂下,正正遮住了两人的脸。

  “干什……?”萧景琰话未问完,就见梅长苏的脸飞速凑近,随即唇上一热,已被结结实实亲了一下。

  梅长苏一触即离,放下手臂拐了他一下:“ 别气了啊。”

  随即迈步先行,萧景琰抚着嘴唇低头一笑,跟了上去。

  ——那就……不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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