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师(十)——《倾余生》番外

这几天有不少盆友问车的事情,再统一说明一下:为了躲避风头暂时都删掉了。等AO3给我发了邀请码就补档。

有爆字数了,留个小勾子~下一章陛下和凤王就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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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下午,沈云亭惊为天人的琴艺就在列府里为数不多的下人中传遍了。因为小满央着他再抚一曲,正抚时小绿扶着福伯来看将军,结果一齐站在门外听呆了。

  待他弹完,福伯进屋后几乎老泪纵横,说道这么好听的曲子自夫人去世他就再没听过了。沈云亭大窘,偷瞥了列战英一眼,惶恐道:“我、我胡乱弹奏,怎敢与老夫人相提并论……”

  列战英也是大为头痛,说道:“福伯,您好端端的提我母亲做什么?吓到人家沈公子了。”

  福伯连连摇头:“夫人走的时候你还小,大概不记得了。你那时顽皮得很,一刻也定不住,可又怪——夫人一抚琴你就乖乖坐着不动了!”说着去拉了沈云亭的手,恳切道:“沈公子啊,你今后有空,多给我们将军弹弹琴行吗?说不定能定定他的性子,你看他都快三十的人了,家也不成,整天在外头跑……”

  列战英双手作揖地打断了福伯:“福伯我求您,在客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好吗?何况我在外头是有公务,又不是玩。”说着对小绿大使眼色,小绿和小满立夏三个早已挤眉弄眼地笑成一团,这时拼命忍了笑上来拉福伯:“福伯,您这么拉着沈公子,人家还怎么抚琴?”

  福伯这才放开了沈云亭的手,不好意思地笑道:“沈公子,你别见怪。这人啊,一上年纪就爱唠叨。将军现在都嫌我唠叨了……”

  列战英哭笑不得:“福伯,我哪有?”沈云亭抿了抿唇,对福伯微笑道:“只要将军不嫌弃云亭的琴声粗陋,云亭自然愿意效劳。”

  

  接下来的几日里,沈云亭果然每日午后都带着琴到列战英房中。小满立夏自然是要跟着凑热闹的,有时小绿他们闲了也会跑来“沾将军的光”听琴,一群人围坐在列战英房中,听一首曲子,闲聊说笑一会儿,总算令被太医严加看管连床都不准随便下的列将军的漫漫长日没那么难熬。

  而这几日中沈云亭经过仔细观察,小心求证,又闲聊般旁敲侧击地问了小满立夏一些大梁的风俗,终于能确定——自己果然是误会了。想到自己曾对列战英生出那么荒唐的揣测,还失惊打怪地担心人家要对自己做什么……幸好没在小满他们跟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否则他怕是只好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其实也不能全怪他胡思乱想——一个挨惯了打的人,看到旁人抬起手,自然而然的会害怕巴掌而不是期待爱抚。他从前呆的地方都不把他这样的人当人看,他哪里能想到大梁高高在上的凤王会真的费心为他寻一个安身之所养伤?

  想明白此节后,沈云亭对梅长苏更加感激,脑海中的凤王殿下简直犹如神佛降世一般浑身都在发光,对列战英的畏惧倒是与日俱减,发现这位将军确是为人爽直毫无架子,在他跟前也慢慢轻松自然起来。

  在闲聊中沈云亭慢慢了解了不少眼前这位列将军的事,比如他是官居三品的云麾将军,不过现在并非战时,因此只是个虚衔;再比如他是梁帝的嫡系,十多岁起便在梁帝身边长大,深得梁帝宠信,一向倚同臂膀。

  其实这后一条不必说也能看出——一般臣子受伤生病,哪有皇帝亲派太医驻在府上照看这样的待遇?

  简单地说,列将军位高权重,是大梁朝堂非常举足轻重的人物。

  ——可他却住着一座三进的小小府邸,府中只有四五个如同家人般的下人。沈云亭觉得,大梁的君臣都和他从前见到听到的上位者们,很不一样。

  列战英则觉得沈云亭和他从前认识相处过的人都很不一样。他原以为自己和这么斯文多礼的人肯定合不来,谁知最初的客气生疏消散后,竟然渐渐觉得和他相处很舒服。沈云亭话虽少,可别人说话时他总听得十分认真专注,听到惊险奇异处会微微睁大双眼,听到滑稽有趣的事会低下头微笑。偶然被问到什么答话,声调也总是那么徐缓温和,像他指下的琴音一样悦耳。

  如此过了七八日,沈云亭脚腕上的伤愈合的七七八八,只剩一些结得硬硬的伤疤。医官连绷带都给他去了,说晾一晾有助于疤痕尽快干燥脱落。

  这天午膳后,列战英看着已可行走自如的沈云亭,羡慕得要命,可周太医坚持“伤筋动骨一百天”,仍旧不让他随意下床走动,还委婉含蓄的威胁他若是不听话便要进宫面圣告状。他一抬出萧景琰,列战英立刻就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沈云亭低头忍笑,觉得列将军这坐不住的性子还真是孩子气,待周太医出去后,主动出声宽慰道:“将军再忍忍,肋骨裂了毕竟不是小事。”

  列战英长长地“嗐”了一声,苦着脸道:“这算什么大事?我们当年在军中,连陛下自己都常新伤摞旧伤的,有条件时能请医官包扎医治一下,没条件时还不是咬咬牙就忍过去了。都是周太医那天看陛下动怒被吓着了,所以就拼命吓唬福伯他们,其实我的伤哪有那么严重?”

  沈云亭回忆了一下在宫宴上见到的梁帝,觉得那样的人发起怒来一定十分吓人,所以很能理解周太医,细声劝道:“陛下都动怒了,也难怪周太医格外谨慎。将军还是听太医的话好生休养着……”

  类似的话列战英这些天已听了无数次,这时看着窗外蓝天高远,秋光明媚,忽然觉得一刻钟都没法再在这屋里待了。抬眼看看,屋中只有小满一个在旁侍立——小绿似乎是在帮福伯算账,大暑带着立夏去采买物品,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列将军思索片刻,咳嗽一声对小满道:“我忽然想吃蜜柑,你去替我买几个。”

  小满不疑有他,脆生生地应了就走,走到门口还回头对沈云亭道:“沈公子,我去去就回。劳你帮忙照看一会儿将军,要是有事就去福伯房里找小绿姐姐。”

  

  小满蹦蹦跳跳地去了,列战英看看留在房中的沈云亭,甚是为难——沈公子是客人,既不便支使人家去拿东西,也不好突然下逐客令让人家回房。时间紧迫,说不准小绿或者大暑他们什么时候就回来了,于是也不及细想,当机立断道:“沈公子,想不想逛逛金陵城?”

  “啊?”沈云亭茫然抬头,列战英继续道,“你来了这么多天,我也没尽点地主之谊带你出去走走看看,实在失礼。今日城南有集市,不如我们同去?”

  “可将军你的伤……太医说不让你下床的……”沈云亭隐隐明白列将军的意图,顿时大为惶恐。

  果然列战英手一摆:“我的伤早就没事了,别听周太医的。”说完便下床披衣系带,又弯腰拉好靴子,末了甩甩胳膊动动肩膀,说道:“你看,这不是好好的?”

  “可是……可是……”沈云亭看列将军似乎确是已无大碍,至少绝不是连路都不能走的样子,但他一向胆小怕事循规蹈矩,要他跟着列战英“偷溜出府”,他却哪有这个胆子?

  列战英生怕功亏一篑,没时间听他“可是”出个所以然,也顾不得礼数,一探手抓住了他手腕,拉着就走:“别可是了,那个集市很热闹的!”

  “将、将军……”列战英虽没用多大力气,可沈云亭不敢和他挣扎拉扯,就这么被拽着一路到了将军府的角门。列战英探头出去两边瞧瞧,脚步轻捷的溜了出去,又回头对他招手。

  沈云亭站在门槛内迟疑片刻,目光穿过窄窄的角门已可看到外头街道上熙来攘往形形色色的路人。他过去十年的日子都囿于高墙深院之内,比坐牢也好不了多少,这街市上的繁华与热闹暌违已久,此时乍然重见,怎能不心动神往?

  所以他只是迟疑的片刻,到底战战兢兢地试探着迈出门去。列战英一拍他肩膀:“走,今天我做东,请你尝尝大梁的吃食!”

  两人一路穿街过巷,慢慢向城南集市行去。列战英一向老成持重,从前在萧景琰麾下就是一等一守规矩的,这等支开丫鬟不遵医嘱偷跑出府的顽童行径也是有生以来第一遭,心中其实也有点忐忑,但这点忐忑伴着更多的兴奋,兴致也格外高涨,一路上指点着向沈云亭解说金陵城的景物掌故。沈云亭随着他的指点东张西望,只觉满街都是自己没见过的玩意儿,一双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两人来到城南集市,这时正是热闹,人群接踵摩肩,两旁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还有搭了台子唱戏的,敲着铜锣杂耍的。列战英带着沈云亭在各个小摊前挤进挤出,买了好些孩童玩的小玩意儿揣在怀里。沈云亭甚是诧异,忍不住问了句:“给立夏买的?”整个将军府就立夏年纪最小,可也是十三四岁的少年了,不像是还会玩这些东西的人啊。

  列战英摇头道:“不是,给凤王的义弟买的。”沈云亭微感好奇,心想凤王已过而立,他的义弟却是个幼童么?却又不便多问,一转眼看到一个卖女儿家胭脂水粉的小摊,想给小满买点东西,但他在楚宫中攒下的那点银两都放在衣服包裹中,突然被列战英拉出门,却是没带在身上。

  踌躇片刻,只好向列战英开口:“将军能否借我点银两?少许就够。”

  列战英直接将钱袋递给了他:“说什么借?拿去花就是。你想买什么?”

  “一定要还的。”沈云亭不接钱袋,从里拈了两粒碎银出来,“给小满买盒水粉。”

  列战英也不坚持,摸摸鼻子道:“你给她买了东西,我却空手回去,她又要埋怨我了。”

  沈云亭一笑:“那将军也给她买,咱们带双份儿的礼物回去,说不定他们就不追究你擅自下床偷跑出府的事了。”

  列战英双掌一拍:“你说得极是!”

  最终两人给府中每个人都买了件小东西做礼物,连周太医也没落下,又挤进杂耍的场子边看了会儿杂耍,挤到戏台下听了会儿戏。列战英坚持要尽地主之谊,买了一堆吃食请沈云亭吃。沈云亭自十二岁被卖入行院便被要求仪态端方优雅,何曾干过这当街啃胡饼的事,并且手中还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腾出几个指头捏着饼啃得十分狼狈——可他也自十二岁起就再没这么放松,这么开心过。抬眼看到列战英嘴角沾着的饼渣,竟忍不住大笑起来。

  列战英拿袖子抹了抹嘴,嘟囔道:“笑什么?你脸上不也有?”

  两人解决掉大部分吃食,觉得出来这么久再不回去府中怕是要翻天了,于是掉头往回走。可还没走出集市,便听前头吵吵嚷嚷,似是有人在争闹打架。列战英道:“走,过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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