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圆(七十二)

我来了我来了~对不起大家,我这节后综合征可能属于晚期的,上周简直啥事都不想干,就想刷微博和发呆(喂)

这章还是偏短,让我找找手感。

鸣谢金主——

@小名兒   @笑笑苏 @流言  @Ambrosius  @南孚聚能环  @温润如玉 @風瑜同洲一路凱歌


另外这几天有位朋友打赏了很多。太厚爱了,我很惶恐。其实不必如此破费,你们点个赞留个评我就很开心了。如果是上班了的朋友我也就不跟您矫情了,就当你请我喝奶茶了。但学生党真的就别花这个钱了,留着买点零食吃也好啊。

总之谢谢大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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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从超市驱车回到家,梅长苏让萧景琰坐着看电视,自己把食材拿到厨房,准备放手一搏。

  他知道自己厨艺生疏,为了不让萧景琰看出来,特意关上了厨房的门。门合拢前从门缝里看了正襟危坐的萧景琰一眼,心里无端地欣慰:从前尽是他坐着等吃,萧景琰一个人忙出忙进,今天总算能投桃报李一回了。

  说不定等那个萧景琰再回来,自己的厨艺也已经勇猛精进。到时他要是生气,自己就做一桌子他爱吃的菜哄他。

  梅长苏深呼吸两口,按照昨晚在网上查好的流程,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午餐。

  先洗米下锅,然后把肉丝按菜谱上的方法腌制着,再去洗菜切菜。

  冰箱里还剩半只冷冻的鸡,他昨晚临睡前就拿到冷藏层解冻了,这会儿只需要砍成块就能煮鸡汤。一般来说鸡汤需要小火慢炖,但事急从权,他还可以使用电高压锅不是吗?

  然而砍这半只不会动的死去多时的鸡,竟比砍活生生的敌人难多了。最后梅长苏举着菜刀看着菜板上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鸡块,不得不痛切的承认——兵刃之道,绝非一通百通,比如菜刀和长剑就决不可同日而语。

  形状虽然不规范,但好歹煮熟了都能吃。梅长苏这样安慰着自己,把鸡块放进电高压锅里。

  对了,从前母亲和萧景琰煮的鸡汤里似乎都会放一块姜,据说是辟腥。

  梅长苏洗了一块姜放进锅里,盖上锅盖对着说明书调好设置按下开关,又去切蔬菜。

  他深知循序渐进的道理,也没打算一来就挑战满汉全席,除了鸡汤,就打算做一个青椒肉丝,一个酱爆茄子,都是下厨APP里归在“简单”“快手”标签下的。

  大青椒切丝,茄子切块,都不算太难,尽管大小不很一致,但他自己觉得勉强能看。

  下一步,“坐锅热油,倒入肉丝快速翻炒至变色后盛出”,梅长苏举着手机边看边往锅里倒油。

  但怎么看油热没热呢?它似乎不会像开水一样沸腾?攻略上也没说……大概多烧个几秒钟总能热了。

  等等,攻略上说肉丝盛出后下切好的蒜片爆香——自己刚才似乎看漏了这条,蒜还没切呢!

  幸好蒜也是在超市买的去了皮的,洗一洗直接切片就行。

  切了两个蒜,梅长苏一回头,发现一直平静的油锅冒烟了。

  这油肯定是热了吧?他一手拿起锅铲,一手端起腌在小碗里的肉丝朝锅里一倒——呲啦一声巨响,滚油被碗里没被肉丝吸收的料酒生抽激得噼啪乱爆,油星四溅。一点热油正正飞到梅长苏手背上,烫得他险些失声叫出来,手里的锅铲在锅沿上重重磕了一下——

  这番动静太大,即使关着厨房门萧景琰也听到了,走到门口忐忑地出声:“……小殊?”

  好容易把肉丝勉强分散,最下面的已经有些焦糊了,最上头的还是红的。梅长苏额头见汗,一铲子把上头的翻下去,已然把攻略忘得一干二净。刚想去拿手机,又发现肉丝有点粘锅了,必须不停翻炒。他心一横,干脆伸长了手臂把搁在一边的青椒丝端过来倒了下去。

  青椒丝上的水珠又跟热油发生了一次化学反应,刚刚安静些的厨房再一次充斥着噼啪声。

  但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梅长苏没有受惊,反应极快地拎起锅盖挡在身前,将锅铲伸过去小心翼翼地翻动。

  化学反应过了一会儿就停止了,他松了口气,看肉丝已经全部变白,大约是熟了,可青椒还生脆的样子,于是又继续炒,直到青椒的表皮变皱颜色变暗,才如蒙大赦的关火盛盘。

  燃气灶上已经全是油点子,还有两根爆出来的青椒丝,梅长苏忽然想起萧景琰第一次做饭——当时萧景琰在里头炸厨房,他在外面提心吊胆,此刻两人角色互换。不知道如果外面坐得是那个萧景琰,他会有什么反应?

  大概早就冲进来一边嘲笑抱怨他一边把他往外轰了吧。

  梅长苏轻轻叹了口气,再次开火,热油,准备炒茄子。

  要说茄子可比青椒肉丝友好多了,下锅都没怎么爆,可就是太吸油了。拿锅铲扒拉了半天,还有许多茄子块保持着一半甚至大半生白的状态,梅长苏思忖可能是自己油放少了,于是提起油桶又浇了一圈。再炒几下,还是有茄子块没有吃到油,于是再加。

  总算所有的茄子块都浸了油变软,看着像是熟了,梅长苏开始照着攻略朝锅里依次加作料。放了一勺酱油觉得颜色寡淡不像萧景琰从前做的,仔细一看原来自己手里的是生抽。

  生抽和老抽的瓶子居然长得如此相似,这不是给使用者添麻烦吗?商家想得也太不周到了。梅长苏在心里抱怨着,又放了一勺老抽。

  啧,这下颜色好像又太黑了点?

  罢了,覆水难收。梅长苏把茄子也盛出来,把被自己祸害得一团糟的灶台大致收拾了一下,听到电压锅发出“嘀——”的一声,鸡汤也好了。

  别的不提,时间统筹得还是不错的。他在心里表扬着自己,拧开气阀给电压锅放气,把炒好的菜端出去。同时对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看他的眼神中流露出莫名忐忑和担忧的萧景琰说:“洗个手,我把饭和汤盛出来就可以吃了。”

  可是回到厨房掀开电饭锅,梅长苏呆了——锅里清水泡着白米,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他把米下锅后忘了按煮饭键……

  梅长苏用力搓了自己的脑门一把,认命的关上锅。还能怎么办呢,现煮吧。好在有鸡汤,先喝点汤垫着。

  但当电压锅被揭开时,梅长苏再一次呆了——汤上浮着一层褐色的又像是泡沫又像是渣滓的东西,连锅盖上敷得都是。拿勺舀起一点,发现鸡汤里也悬浮着细小的褐色絮状物,显得非常浑浊,完全不像萧景琰和母亲煮的那样金黄清亮。

  这是什么鬼?梅长苏第一反应是这鸡在冰箱里冻久了变质了?但稍微转念就否定了。他先前觉得煮鸡汤很容易,把鸡放水里煮就完了,压根没去查攻略,倒是费了点功夫研究电压锅的用法。现在怀着疑惑打开手机查了查——

  原来还有“大火烧开撇尽浮沫”这道工序啊……?

  萧景琰洗了手走到厨房门口探头:“需要我帮手……”一眼看到厨房里的乱象,话声顿了顿,“拿什么吗?”

  梅长苏尴尬的笑:“鸡汤喝不成了。米饭也还没好。”他拿了碗筷出来:“要不咱们先吃菜,你要是饿的话再拿两片吐司垫垫?”

  “吐……丝?”萧景琰重复,又探头看了一眼那锅浑浊的鸡汤,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压住了。神情肃然的跟着梅长苏回到餐桌边。

  “面包,”梅长苏说,“一种面点。”他翻出上午一起买的土司面包放到萧景琰跟前,“尝尝吧。这个没味道的,吃起来有点像……馒头?用来就菜也是可以的。”

  “哦。”萧景琰点头,拿了一片吐司,却没急着吃。比起这个时代的奇怪面点,他对梅长苏做的菜更感兴趣。

  夹起一筷子青椒肉丝进嘴,萧景琰的表情稍微停滞了下。梅长苏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如何?”

  “唔,”萧景琰没和他对视,“有点辣。”

  “是吗?哦对,这是辣椒,”梅长苏赶紧说,“那你吃口面包。再尝尝这个。”

  看着那一盘黑乎乎泛着油光的茄子时,萧景琰是有些迟疑的。这个世界的烹饪方式显然和他们那时大不一样了,他不知道茄子还能做成这个形态。但他刚才也看出来了,梅长苏在这多半也不是常下厨的人。

  看着他像个普通人家的儿郎一样挽着袖子跟锅瓢碗盏周旋,萧景琰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既像欣慰,又像悲凉。

  于是他只迟疑了大约一秒,就伸筷夹了茄子。

  这次他嚼得很慢,间中咬了一口面包。面包似乎有点干,他伸了伸脖子才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梅长苏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这个不辣。”萧景琰诚实地说,又夹了一块,就着面包吃起来。

  梅长苏略略松了口气。他想萧景琰虽然一直不算挑食,但眼前这位当了几十年皇帝,锦衣玉食惯了,要是菜太离谱,他恐怕也是吃不下去的。

  可见自己今天这两个菜卖相虽不太好,味道却还过得去。

  他端起碗,吃了一筷子青椒肉丝。

  刚嚼了一下,梅长苏的眉头就拧起来了。肉丝有点糊,还因为料酒放多了有股轻微的说不出的怪味,这都算了,关键是……他好像忘了放盐。只有腌制肉丝时那“少许”生抽,并不足以支撑整盘菜的滋味。

  寡淡无味,难以下咽。梅长苏对自己的青椒肉丝下了八字评语,皱着眉看了仍在吃茄子和面包的萧景琰一眼——难怪他只吃了一筷子。那看来茄子味道尚可?

  他怀着最后的希望尝了一块茄子。

  这次没忍住,抽了张纸巾掩着嘴又吐出来了。

  咸,齁咸,打死卖盐的了。

  不光咸,还油。放进嘴里一嚼一包油,仿佛喝了一口酱油和食用油的混合物。

  梅长苏心有余悸地把纸巾扔了,筷子撂下,萧景琰嘴里还包着刚咬的面包,面带担忧的看着他。

  梅长苏默默挪开他面前的菜:“别吃了,当心食物中毒。”

  “食物中毒”整体是个什么概念萧景琰不太懂,但“中毒”却是能明白的。他奋力咽下嘴里的食物:“不至于。也没那么……咳。”

  梅长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只好满面肃然诚恳的与他对视。

  两人互相瞪了一会儿,萧景琰先绷不住嘴角,忍不住别开头笑出了声。

  “喂……”梅长苏有气无力地出声抗议,自己却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两人对着两个做坏的菜笑了半天,梅长苏抚着额头笑叹:“算了,我们出去吃吧。”说着起身准备把菜倒掉,萧景琰伸手帮忙,着摇头:“我们这么多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啊?天天出去吃?”

  梅长苏的动作一滞,笑容僵在了嘴角。

  “我来吧,”他端起两个盘子,语气轻松,“这么多年都是你做饭啊。你厨艺高超,我一直跟着沾光呢。”

  萧景琰惊讶:“真的?我?”

  梅长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端着盘子进了厨房:“等我收拾一下。”

  把两盘失败的菜倒进垃圾袋,再把电压锅的内胆端出来把鸡汤倒掉。梅长苏这一世生活在普通人家,一向节俭,这样浪费食物虽然是无奈之举,心里也难免有点过意不去。

  再看看乱成一团的厨房,想想从前萧景琰在里面那忙中有序的架势,不禁沮丧起来——自己多像网上吐槽的那些被妻子伺候惯了的大男子主义们,一旦妻子离开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重圆(七十一)

为了赶在节前跟大家说一声节日快乐,这章略短小,请大家多多包涵。

鸣谢金主——

 @笑笑苏  @靖苏fen  @流言  @Leeeee91 @江城子. @小名兒 @boli @上善若水,厚德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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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都洗了澡,梅长苏又给萧景琰演示了一次马桶、电灯乃至于门把手的使用方法,叮嘱他有什么搞不定的就叫自己,然后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同居数年,这是两人第一次分房睡。

  梅长苏躺上床闭上眼,十分钟后又翻身起来——有点冷,睡不着。

  横竖工作上的事情很多,他打开电脑埋头文档,一直弄到双眼涨涩,疲倦得不行,才又一次钻进被窝。

  这次倒是很快就睡着了。不过白天被他压住的思绪在梦中没了桎梏,变本加厉的纷涌而上。梦里他恍惚回到了大梁,站在苏宅檐下看细雪霏霏,飞流在庭院中跳来跳去的玩雪,团起个雪球朝他扔来,却被他身旁的人抬手挡下。他扭头,随即愕然——萧景琰穿着他那件曾被蔺晨嘲为“直男审美典范”的旧羽绒服,笑着从他身旁一路跑过去,追着飞流隐没在一座假山石之后。

  “景琰……”他想喊住他,可梦中发不出声音。着急要追,在积了雪的石阶上一脚踩滑,几下踉跄再站稳,却又站在了十六楼的客厅里,一身朱红色皇子袍服的萧景琰面朝阳台背对着他,微微侧过脸来:“苏先生,别来无恙。”

  梦境光怪陆离,他像被大风夹裹着卷入各种纷乱的场景,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个萧景琰,可他一次也没能喊住他、追上他,更别提触碰到他。

  他在梦里身心俱疲。最后的画面是萧景琰站在他跟前,眼神悲伤:“小苏,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对吗?”

  “不是,我……”他迫切地想要否认,可连他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你从来没有爱过我。”萧景琰沉沉地说完这一句,转身就走。玄关处没有开灯,黑黢黢的一团,眼看萧景琰走进了那黑暗之中,只剩下单薄的、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在房间中回荡。

  梅长苏惶急之下猛的一挣,生生把自己挣醒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惊魂未定的喘息,片刻后才慢慢听得清楚——客厅里真的有脚步声。

  梅长苏掀开被子跳下床,甚至来不及穿好拖鞋就扑过去开了门。

  天还没亮,但客厅没有拉帘子,窗外漫进来微弱的光,让他能看到有个人影,轮廓就是萧景琰。

  他伸手在墙上一按,灯光亮起,萧景琰站在客厅的另一头,有些无措的样子:“抱歉,吵醒你了?我刚没摸到这灯的,开关?找了一圈……”

  梅长苏的心微微一沉——那个景琰,还是没有回来。

  他抬手搓了把脸:“没事。怎么起这么早?睡不着?”说话间瞥了挂钟一眼,已经六点半,也不算早了。

  “确是,不太习惯。床太软了……”萧景琰跟着他的视线也看了看钟,“你有空时……能不能教我认认这个,钟?”他有些苦恼的样子,“你昨天说这是蜀地?我算知道为何有‘蜀犬吠日’一说了,此地无星无月,白日也不见太阳,实在没法判断时辰。”

  梅长苏失笑:“你这话叫当地人听见,当心挨揍。”随即也有点感叹:“其实何止蜀地,这个现代世界,能看到星星的大城市大概不多了。”

  “嗯?”萧景琰颇为惊异,“为何?”

  “空气污染、光污染、雾霾什么的,”梅长苏朝洗手间走,“回头再慢慢和你解释吧。你洗漱了吗?”

  洗漱完毕,梅长苏头痛的发现又到了“早餐吃什么”的答题时间。

  难怪网上有人调侃,人生三大难题——早餐吃什么?午餐吃什么?晚餐吃什么?

  从前这些难题由萧景琰一力解决,一天三餐安排得明明白白,没让他操过半点心。现在萧景琰换了芯子,自己居然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梅长苏揉着额角,心想怎么会这样呢?和萧景琰同居之前,自己也一个人过了好些年的啊,还远渡重洋在美帝呆了一年,那会儿每天都是怎么果腹的呢?

  泡面、食堂、路边摊和小馆子,或者白水加面包……梅长苏默默思索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自己那时的确活得太不精致,尽是把肚子对付饱了就完事了。

  “早餐……你想吃什么?”梅长苏怀着愧疚的心情询问萧景琰,又在后者投来迷惑的眼神后补充,“要不你先看看外卖软件上的图片?种类挺多的,有好多你没吃过的新玩意儿……”

  “就昨天吃的那个吧。”萧景琰没接他的手机,“只别再叫我喝那黑水就行。”

  作为现代人的萧景琰对洋快餐一向不感冒,没想到吃惯了御膳的皇帝萧景琰居然喜欢。梅长苏也不知该作何评价,苦笑点头之余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苦练厨艺,否则天天吃炸鸡汉堡他真受不了。

  

  戚猛昨晚给萧景琰发过微信,说他的肠胃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天能去店里。梅长苏要给列战英留些与他通气的时间,于是对萧景琰说开车带他去见识现世的市场,买菜回来自己做午饭。下午再去面馆帮忙。

  萧景琰自然一切听他安排。坐上车后既新奇又有些紧张,手脚都不知往哪放。梅长苏也是坐上驾驶座才想起他不会系安全带,俯身过去帮他系。这个姿势难免贴得过近,一条胳膊从他身前横过去仿佛拥抱,这大概要算是两人从昨天早晨到现在最亲密的接触了。梅长苏闻到萧景琰身上熟悉的气味,禁不住屏住了呼吸。

  过去的数年里,每次他去外地出差开会回来,萧景琰总会开车去机场接他。接到他上车后看看四周没人,萧景琰就一定会凑过来吻他。有时夜深人静,萧景琰还会不管不顾地做一些亲吻之外的事,弄得他紧张窘迫不已。

  可现在,他连萧景琰的衣襟都不敢沾到半点。

  再怎么思绪万千其实也只是一瞬的事,梅长苏迅速给萧景琰扣好了安全带坐直身体发动汽车。完全没注意到后者和他一样屏住了呼吸。

  萧景琰浑身僵硬的贴在椅背上——这个距离近得过分了,梅长苏头顶的发丝拂过他的下巴,那若有似无的痒透皮入骨,一直穿到心底。这样的悸动……他几十年没尝过了,委实招架不住。

  梅长苏一脚油门,车子耸动着往前蹿了一截,险些熄火。

  “呃……”萧景琰下意识抓紧了门上的扶手,整个人仍然紧贴着椅背——却是被推背感拍的。

  梅长苏瞄着后视镜略显忙乱的换挡:“抱歉,有日子没开了,手生。”

  车子总算顺利出了车库,驶上大街,汇入南来北往的滚滚车流中。

  萧景琰久居深宫,到了最后几年由于年迈体衰更是绝少出门,这时突然坐进这跑得飞快的铁箱子,眼睛都不知该先朝哪看了。

  车窗外的街景固然让他目不暇接,车内的桩桩件件又何尝不值得惊叹?

  他瞪大眼睛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将将要触到面板时又顿住:“这个……能碰吗?”

  梅长苏瞥了一眼:“随便碰。那是音响,可以听音乐听电台节目的。”说着抽空探手打开了开关。交通台正在播报路况信息,萧景琰被里头突然传出的男声吓了一大跳。

  梅长苏看着前头的路偷笑:“车里面没藏着人——你电视都看过了,还被这个惊到?”

  “一时不防……”萧景琰揉揉鼻子,用指尖轻轻触摸着音响控制面板上那些奇奇怪怪的符号,还有他已经认识一部分的阿拉伯数字。

  “这两个键,”梅长苏指了指,“按下去就能换频道,你试试?”

  萧景琰伸出一根指头,小心翼翼地按了一下,交通台跳到了音乐台。他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看看面板,再看看梅长苏,瞪圆的双眼里明晃晃的流露“啊好神奇我一按它就变了!”

  梅长苏忍俊不禁:“好玩吗?”

  “确是……不凡。”萧景琰轻咳一声目视前方。

  但过了不到3秒他就又开始盯着梅长苏握着的方向盘看。

  “这个……是舵?”

  “陛下圣明。”梅长苏笑答。

  

  小长假期间城里不堵,梅长苏刚把驾驶面板大致跟萧景琰讲解了一通,目的地就到了。

  这是一个大型的综合商业体,负一楼是超市。这会儿楼上商场刚开门,还没什么顾客,超市却因为早市有折扣,收银台都已经排起了长龙。

  类似场景萧景琰虽然昨天在电视里已经看到过,但亲身走进来,置身于一排排摆得琳琅满目的货架中,那种震撼绝不是看电视可以比拟的。但他并没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那样一惊一乍,表现得仍旧十分镇定庄重,只是一言不发的跟在梅长苏身后,并在梅长苏挑选货品时默默接过了手推车。

  梅长苏没留意到他的沉默。他正在专心查看着要买的食材——昨晚看完菜谱后,他在手机里列了个购物清单。之所以舍近求远,不去家附近的菜市非得开车跑这来,除了想让萧景琰坐回车,看看现代化大商场,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压根不清楚菜价,不会看称,也不懂挑选,去菜市场容易被骗。

  好容易挤在抢折扣的大妈们中间拿齐了清单上的食材,排队结账的时候,萧景琰才压低声音说:“这个法子太好了,咱们以前……为什么从来没人想到过?集中起来,买卖双方都方便,不受风雨天气影响,还不占道。”

  他说得没头没尾,但梅长苏一听就懂了,因为他也有过类似的思索。

  “陛下,不要跳出时代背景苛求古人啊,”梅长苏轻笑,“咱们那会儿重农轻商,资本主义还没萌芽呢,哪里建得起这种规模的集市?”

  “……我听不懂。”萧景琰干脆利落地回答,梅长苏更是笑个不住:“回头我给你找几本穿越小说看看。”

  “你别取笑,”萧景琰怕旁人听到两人对话,凑得离他更近了些,“我知道这事说着容易,实行起来困难重重,但至少是个新法子。不单这个集市,还有许多东西,都极有启发——总之假如我还能回去,我会放手一试。”

  “是啊,”梅长苏叹了口气,“我从前也这么想过。”

  “回不去了,是吗?”萧景琰沉默了一会儿问。

  “不知道啊。”前面的人结好帐离开,梅长苏喟然一笑,俯身把购物车里的东西捡到收银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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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苏哥哥要下厨房了,这几百字哪够呢嘻嘻嘻

上一章评论里看到好多“觉得这是序章刚完”的我好方……后面的情节可能没有序章长啊朋友们(尴尬)

另外要向看过榜二的朋友们求助一下——

榜二里都提到了那些和琰帝有关的事呀?

比如他有几个儿子,继位的这个是不是柳皇后的嫡子?他死的时候庭生家那俩孩子多大了?还有榜一里的其他故人结局,榜二有提到吗?

诸如此类的,请看过榜二的朋友在评论里跟我讲一讲,我就偷懒不去查啦,谢谢大家。

最后祝大家节日快乐,七天都过得开心充实哦~~~我们节后见,爱你们么么哒!


重圆(七十)

我来啦~久等了~

鸣谢金主——

 @Ambrosius  @Leeeee91  @笑笑苏  @土豆爆皮 @泛泛之辈 @小名兒  @再回首  @19690606 破费啦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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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次争执之后,时间就这么平静的又滑过数年。飞流在中国读完了他那闹着玩儿的本科,回到美国在某常春藤学校继续深造物理。不过他既舍不得苏哥哥,也放不下众多华夏美食,隔三差五有点空就来回飞,倒也不算真正的离别。

  霓凰果然像梅长苏预料的那样,最终和聂铎走到了一起。两人确定关系后很快结婚,生了一个聪明可爱的女儿。

  梅长苏在婚礼上见到了聂锋、夏冬,见到了穆老王爷和他前世也几乎没什么印象的王妃,还有依然跳脱开朗的穆青。

  故人们都不认识他,从前宛如手足的聂锋大哥见了他也不过怔了片刻。但梅长苏并不失落,也不想刻意的“再续前缘”。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总觉得过往的记忆太沉重,是种负担,可后来慢慢地发现,能看着故旧亲人们在这里好好的活着,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就好像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从他的噩梦里走了出来,不再对他嘶吼悲呼,也终于不再流血或哭泣。

  

  数年中他和萧景琰的父母当然会催他们找对象结婚生孩子,但到底山高皇帝远,每次勉强也能敷衍过去。可每次敷衍完之后,两人都会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梅长苏知道萧景琰想说,萧景琰知道梅长苏不想说,而他们都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他们存在着无法弥合的分歧,但他们都想不到一个能够不伤害对方也不伤害父母的完美解决之道,于是只好以沉默来逃避。

  相比长长的时光,这些短短的沉默似乎只是万里晴空边缘的一丝半缕雨云,他们都选择了忽略不计。

  但内心深处,他们其实都清楚,这雨云总有一天会酿成风暴。

  

  201X年12月31日。要过新年了,电视里放着热热闹闹的跨年晚会,远处的夜空升起灿烂烟火。梅长苏和萧景琰照例各自给家里打电话,要跟父母说句新年快乐。

  四位老人也正聚在不知谁家看晚会,像平时一样在电话里叮嘱他们天冷加衣,注意身体好好吃饭等等,然后说今年春节他们四个要一起去Y省某古镇过年,叫他俩自己安排,不用赶回去了。

  萧景琰笑对着电话撒娇:“妈,你们有地方玩儿就不管我们了,我和小苏上哪吃年夜饭去啊?”

  “咦,你不是号称大厨吗?饭馆都开了,还不能自己做点吃?”林静佯装嗔怒,“再说了,儿媳妇都不给我找,还想回家吃饭?我这么跟你说吧,你下次回家就得带着我儿媳妇,不然就别回来了。”

  “妈,”萧景琰拖长声调,“您怎么又来了?”

  正和梅长苏通话的秦滢说:“你听到你静姨说的没?我们家也一样!不带着女朋友就不用回来了!”

  梅长苏只好笑:“妈,我可是你亲儿子啊。”

  秦滢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在这满耳的热闹喧嚣中,极轻极轻的一口气。但梅长苏还是真真切切的听到了。

  “儿子啊,”秦滢压低的声音里没了笑意,“你总不能单身一辈子吧?工作再忙,也得有个家不是吗?爸妈不是老古董,非得要你传宗接代什么的,只是希望你有个人陪伴照顾……你跟景琰再好,那终究跟夫妻不一样啊。”

  “妈……”梅长苏心一颤,还来不及去想母亲最后这句话有没有什么别的含义,秦滢已经又扬起了声调:“哎呀,大过节的,妈不想啰嗦你。挂了挂了,我喜欢的明星要唱歌了。”

  萧景琰那边也结束了通话。两人沉默对视,电视里的明星在合唱“永恒的情 在时空穿梭,越是风雨越是心手紧握;爱相拥 不能夺,永恒的情 与幻梦交错……”

  萧景琰嘴唇动了动,梅长苏立刻预感到他要说什么。

  “景琰。”他先开口,半是阻止半是恳求。他现在心很乱,不想和萧景琰谈论这个问题。他母亲一向是爽朗干脆的性子,这一世做了老师也是众口交誉的开明,对儿子对学生都从不会控制欲旺盛的过度管束。尤其对于他这个从小就懂事省心的儿子,母亲一直尊重他的种种决定和选择,先前就算是催他找对象也多数是半开玩笑的说说就算,这样恳切认真,似乎还是第一次。

  她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小苏,”萧景琰深深地凝视他,“咱们总得解决。”

  梅长苏扭头去看窗外的烟花:“今天不说这个行吗?”

  “行。”萧景琰异常干脆地回答,“可就算我再也不提,这事也过不去的。我们虽然有这层发小的关系遮掩,但他们也不是傻子,迟早会起疑心的——或者已经起疑心了。”

  “假如他们有天猜到了,你打算抵死不认?我搬出去以证清白?然后我们继续这么拖着?”  

  他尽量控制着语气,他不想和梅长苏吵架,只是想寻找一个解决方案。可是瞒了这么多年,拖了这么多年,他太憋屈,一串问题出口,怎么听都咄咄逼人。

  梅长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母亲刚才那句话仿佛印证着萧景琰的预测,他不能不去想——要是他们真的已经猜到了,那怎么办?他已经心慌意乱,偏偏萧景琰还丝毫不肯体谅。

  萧景琰和他对视,慢慢苦笑起来:“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的啊,小苏,总不能瞒他们一辈子。”

  梅长苏退了一步。萧景琰的笑容敛去:“还是说,你根本没想过跟我过一辈子?”

  他的声调渐渐沉下去:“那在你心里,我们到底算什么?同居的炮友吗?”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梅长苏想问,但他只是闭了闭眼睛,没有开口。

  萧景琰说错了?其实没有。他难道不是一直有所保留,他难道不是从不敢对他承诺将来,更别提一辈子?他难道不是……早就做好了抽身而退的准备?

  他除了“对不起”,还能对他说什么。

  “景琰……”梅长苏的声音有些黯哑。萧景琰用力搓了一把脸,先一步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

  这一瞬间梅长苏觉得自己真像网友们口中的渣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抱歉,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办法。”

  他明知道自己应该这么说,而他只要这么说了,萧景琰就会立刻开心起来,可他说不出口。道歉有什么用?再给他一点时间,他真的就能想到办法?

  作为恋人他不够体贴不够热情,这么多年了连一句承诺都不敢给对方,难道还要敷衍欺骗他?

  他长久的沉默。萧景琰看他的目光里分明有失落和受伤,但先开口地仍然是他:“生气了?”他勉强笑,“我们可说好的,不让情绪过夜。”

  梅长苏努力配合着笑:“那亲一个和好。”

  萧景琰凑过来在他嘴唇上碰了碰,随即退开:“我先去洗澡。”

  浴室门关上,梅长苏摸摸自己的嘴唇,低头苦笑——萧景琰的吻竟然会有这么冷淡的味道。

  

  然后他们相安无事的睡了。睡前当然什么都没做。梅长苏知道萧景琰心里一定不舒服,但他以为这次也和从前若干次大大小小的为出柜与否而起的争执一样,明早睡醒就会不了了之。然后这件事会被继续拖延下去,直到下一次争执。

  谁知道第二天睡醒,他发现萧景琰不但忘了这次争执、这个问题,甚至忘了他们的恋情和关系。

  某种程度上,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来自遥远时空的、多年未见的故人。

  而他竟然不是很震惊。竟隐隐有种终于尘埃落定的放松感。

  就好像这三十多年,他一直在等这一天,一直在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无端的确信,萧景琰总有一天会记起来的——等他记起来之后,他们的恋情就不会再继续下去。

  那么他先前的百般拖延、找尽借口,不肯给萧景琰一个笃定的承诺,或者也不全是怕伤害父母,而是下意识地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一整天他借着忙碌不去细想,可当萧景琰一句略显笨拙的宽慰勾起他经年的孤独时,他才悚然而惊——他的恋人不见了,他却在享受“他乡遇故知”的戏码?

  梅长苏低下头。如此凉薄自私,那个景琰一定是失望透了,所以才会离开吧?

  他还会回来吗?

  

  “小殊?”梅长苏不知不觉地陷入回忆发起了呆,站在小区门口连脚步都停了,萧景琰看他神情恍惚,怀疑是自己说错了话,“有什么……不妥吗?”

  梅长苏一怔抬头,对他挤出个匆忙的笑:“没有,没事。我们回去吧。”

  他把关于“那个景琰”的思绪按下去,继续心无旁骛地教导古人如何在现世生存。两人住所的门牌号和路径反复叮嘱他记熟,还回家翻出平板电脑下载了一堆幼儿早教APP。

  宝宝学数字,宝宝学字母,宝宝认物……赞美现代科技,包罗万象的早教应用简直让人产生可以把平板丢给孩子就再也不用费事坐等他自学成才即可的错觉。

  触屏操作简单极易上手,老人幼儿都能玩得转,更别提一个心智正常甚至称得上聪明的成年人。

  萧景琰很快就掌握了基本使用方法,怀着十万分的惊喜和好奇沉迷进去——一个连电都没见识过的人,怎么抵抗得了智能电子设备的魅力。就算他当过皇帝也不行。

  梅长苏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他跟着唱歌跳舞的卡通小人学阿拉伯数字,兴致勃勃专心致志,再没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就站起来满屋子转。

  他不敢让自己闲下来。

  他先去两个卧室检查一遍,确实没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再出来打开冰箱,冰箱里还有菜有肉,都是萧景琰之前买的。现在这位连燃气灶打火都不会,这些食材总不能就这么放着——说不得,自己只好学学下厨了。

  说起下厨他一窍不通,但没关系,古人都在学习阿拉伯数字了,他学个做菜又有何难?教烹饪的APP一样很多,他下了一个评分最高、界面看起来最顺眼的,开始研究家常菜食谱。

  跟过去的无数个夜晚一样,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各自抱着手机和电脑做自己的事,好像“魂穿”这种荒诞的事根本没有发生。

  可不久后萧景琰抬起视线,捏着鼻梁问他:“什么时辰了?”

  梅长苏愕然,卡了几秒钟的壳才换算过来:“亥时……三刻了。”

  “哦,”萧景琰起身走上阳台,看着小区里万家灯火,“这么晚了,还这么热闹。”

  “是啊。”梅长苏干巴巴的附和,“这个时辰,皇帝陛下该就寝了吧?”

  “那要看什么年纪,”萧景琰笑笑,“我像这样,”他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三十多岁的时候,一天就睡两三个时辰也不觉得累。后来年纪大了,尤其一过六十,明显感觉精神大不如前,睡得就比这还早了。”

  梅长苏的心极速跳了两拍,好些关于前世的、他挂念已久的问题争先恐后的涌到了舌尖,可踯躅片刻,他还是一个都没敢问出口。

  萧景琰举起胳膊伸了个懒腰,感叹:“还是年轻好啊。”

  “年轻也要早睡早起,”梅长苏咬了自己舌尖一下,懊恼自己的胆怯,“熬夜是最伤身的。”

  萧景琰扭头看他,微笑:“是啊。我差点忘了你现在是大夫了。”

  教萧景琰使用淋浴时,萧景琰对这一拧机括就能出水——并且是热水——的装置再次表示了惊叹和赞美。

  “我记得有次去蜀地平乱,驻跸在一处山壁下。山壁上有一股泉水,大家砍了山中的大毛竹接在一起,把水引到营地边。弄了个类似这样的洗浴的小棚子,特别方便。”萧景琰摸着光滑锃亮的管道,“不过那没法开关,而且山泉太凉,冰的人骨头疼。”

  “这里的部队行军打仗时也没条件洗热水澡,”梅长苏想起那个萧景琰从前也跟他讲过演习时在河里洗澡的事,不自然地牵了牵嘴角,“浴巾搭在这了。有事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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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说七十章扣上就扣上,跟我赌三根油条的那个,快把油条交出来哈哈哈哈~~

其实周二就码好了,但是始终觉得不对劲,衔接的不自然,所以又改来改去。删掉的字数都够再更一次了(悲桑)


重圆(六十九)

又是周二哦嘿嘿嘿~

鸣谢金主——
 @土豆爆皮  @靖苏fen @风瑜同洲一路凯歌 @上善若水,厚德载物

破费啦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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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战英要来的事梅长苏是知道的。不过这天下班到了面馆一看,里头竟然还有个戚猛在跟着忙进忙出。

  不过他自从在医院见过列战英后就回去翻看了萧景琰寄给他的和战友们的合照,早就知道戚猛的存在,所以也不算特别意外。

  这会儿正是晚餐高峰,萧景琰没空多说,只匆匆从后厨出来替双方做了个简短的介绍就又一头扎回去了,留下他们自行寒暄交流。

  梅长苏一看两人的表情就知道萧景琰已经跟他们坦白了。而两人这会儿在店里帮忙,就说明他们至少不厌恶,不会因此而跟萧景琰断了来往。他颇为萧景琰高兴,含笑和两人打过招呼:“景琰也太不客气了,你们大老远来,第一天就抓你们当义务劳工啊?”

  “不是义务的,”列战英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笑,“连长让我们入股了,今后我们三个一起干。”

  “连长?”梅长苏挑眉,“怎么不是连副了?”

  “连长救灾时有立功表现,提升了一级,”列战英也诧异,“他没告诉你吗?”

  “没有,”梅长苏摸摸下巴,“这么低调,升职也不说?”随即一笑,“不过不重要,你们三位现在可都是老板了。”

  列战英咧嘴:“什么老板啊?其实我和戚猛都没多少钱,入股什么的是连长讲义气帮我们呢。”

  “对!连长真的很讲义气!”戚猛在旁听了半天,不说话又怕连长和列战英觉得他故意对梅老师冷淡,想说话又插不进嘴去,直到这时才赶忙嚷了一句。嚷得列战英侧目而视,梅长苏噗地笑了:“嗯,那你们忙,我去帮忙收银。一会儿让你们连长早点打烊,请客吃宵夜去。”  

  梅长苏轻车熟路的走向收银台,原本坐那收银的服务员二话不说让了位,自己去带两个新手学徒。

  但学徒有些不专心,尤其戚猛,老是忍不住频频偷瞥梅长苏。

  梅长苏当天因为有个重要会议,穿了正装。进门后脱了外套解了领带,这时领口扣子开到锁骨,袖子挽到手肘,仍然是一派衣冠楚楚文质彬彬的风度,和收银台的画风格格不入。

  “梅老师?”“您怎么在这收钱啊?”两个年轻姑娘进店,看到梅长苏都惊讶地喊起来,接着围上去叽叽喳喳:“梅老师,这是你家的副业吗?”“我们吃面有没有折扣呀?”“哎您天天都在这儿吗?”“我明天把全班都带来吃面,期末您能不挂我科吗?”

  梅长苏好脾气的微笑:“我兄弟的店。我来吃晚饭,顺便帮个忙。人家小本经营,再打就真折了——要不我叫老板送你们两个卤蛋吧?”

  “好呀好呀!”“那谢谢梅老师啦~”两个小姑娘嘻嘻哈哈的点了餐去找座位了。

  列战英拐了看呆的戚猛一下:“看什么呢?不干活就边儿呆着去,别在这挡路!”

  戚猛如梦初醒地去收拾一旁的桌子,小声嘀咕:“我还是不明白,连长放着大城市里这么多好看的姑娘不要,为什么要喜欢男人啊?虽然这位梅老师吧……长得确实挺帅的。可再帅他也是个男人啊……”

  “我也不明白,”列战英看了玻璃墙后忙碌的萧景琰一眼,“但连长自己有主意,用不着咱们明白。咱们做朋友的,别跟着社会上那些人歧视他们就行了。”

  “那不能,”戚猛连连摇头,“我歧视谁也不会歧视连长啊!他是我偶像你不知道啊?”

  

  有了列战英和戚猛的加盟,原本就经营得不错的面馆进一步上了正轨。都是信得过的兄弟,放心就能放手,等两人各种事务都熟悉之后,萧景琰的事就只剩原来的三分之一了。再加上他们俩还时常觉得自己投的钱少,却跟连长分一样的红,过意不去之余抢着出力干活。没过多久,萧景琰就真的实现了和梅长苏作息同步的愿望,甚至经常有闲暇在梅长苏过来时给他开小灶,捎带着戚猛和列战英也能沾光一饱口福。也曾有店里的客人被这单锅小炒的香味吸引,喊着“老板这是啥菜给我也来一份”,萧景琰眼皮也不抬地回答:“员工餐。不卖的。”梅长苏在客人“你们这什么店啊怎么员工餐比卖给客人的还好呢”的抱怨质疑中夹起一筷子菜微笑。

  戚猛刚开始在梅长苏面前有些不自在,但这点不自在随着见面和相处的次数愈多,很快就消弭于无形了。到后来他和千千万万当代年轻人一样经历了一番众里寻她、恋爱分手再恋爱的折腾,再看梅长苏和萧景琰有时竟觉得羡慕——像他们这样数年如一日的感情稳定和睦专一,从不互相猜疑,从不为鸡毛蒜皮吵架……多好啊。

  当然戚猛并不知道的是,连长和梅老师也是吵过架的,有一次吵得还挺厉害。

  ——年龄越大,父母们催婚的频率越高。虽然他们都不是极端到会去公园替儿子挂牌相亲的人,但每次通电话都免不了唠叨几句。两人费尽心机找尽借口的搪塞,却也觉得越来越难自圆其说。

  对父母的欺瞒像是罩在两人头顶的乌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降下一场大雨。

  有天萧选给萧景琰发了张照片——那时智能手机已经普及,满街都是低头族,父母们也都加入了微信大军——照片里是一个举着相机对着镜子拍照的姑娘,没被相机挡住的半张脸白白净净,隐隐还有个酒窝。萧选说这是他老同学的女儿,正好也在C城工作,28了还没结婚,意思叫萧景琰见一见。

  他也知道儿子的脾气,没敢直接说相亲,只说先交个朋友处处看。后面还补充了一句,姑娘的个头不高,连一米六都不到,他觉得是矮了点。不过人长得还算清秀,工作也稳定,所以不妨见个面。

  萧景琰本来捏着手机在思索怎么回绝,看到后面这句眉头立刻就拧紧了,辞也不措了,直接回了个:“不见。我不相亲。”

  萧选的语音跟着就过来了:“哎你这小子,谁说相亲了?见一面就当多交个朋友嘛,你们年轻人……”萧景琰按断了语音,回回复:“我忙,没功夫。”

  下一条语音里萧选听起来有点生气了:“忙?你忙什么你整天忙?马云王健林做那么大生意不也结婚生孩子了吗,难道你比他们还忙?成家立业成家立业!成家放在立业前头!30岁的人了,不考虑个人问题还等到什么时候?你自己不着急,爸妈替你着急还有错了?”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萧景琰这次也用了语音,“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知道。你和我妈开开心心的,该吃吃该玩玩,就别替我操心了。我真的不愿意去见这种面——对着人家姑娘的照片挑肥拣瘦的议论,我也觉得特别不礼貌,不尊重人家。”

  梅长苏正在一旁抱着笔记本敲课题标书,虽然没听到萧选的语音但大概也猜出发生了什么,这时不赞同的看过来:“你何必……你知道萧叔也不是那个意思,谁家父母对着自己孩子相亲对象不评价两句。”

  “本来就是,”萧景琰脖子一梗,“人人都这样就说明这样没问题了?面还没见呢,大家先把长相收入工作学历放到台上比一比挑一挑,这算干嘛?买猪肉啊?”

  梅长苏刚要再说什么,萧景琰手机“咻”的一声,萧选的消息又来了。

  “好好好!我没礼貌!我不尊重人家!”语音里的萧选咆哮,“以后我不管你的事行了吧!你爱单着就单着,单到七老八十我跟你妈都死了你自己上养老院呆着去!”

  “爸,我没说你。”萧景琰这才意识到父亲真生气了,连忙缓和了语气打算哄哄,手机却笃的一声——“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

  萧景琰无语的举着手机看梅长苏:“我爸把我删了……脾气真大,更年期了吧?”

  梅长苏斜他一眼,继续低头敲字:“换我也得把你删了。你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这要放在古代,值一顿棍子的。”

  “我也不是说他,”萧景琰嘟囔,一边低头捣鼓手机要把父亲加回来,“就是看不惯这种方式嘛……嘿,他还不通过,这么大年纪怎么还傲娇呢?”

  “萧叔静姨够算开明的了。你这个年龄还单身,换了谁家父母不着急?他不过劝你跟人见个面,你就这么怼他。”梅长苏摇头。

  萧景琰再发一条好友验证:“我错了还不行吗?不过我又不是真单身,只是不能跟他说而已。”他顿了顿,偷瞥梅长苏一眼,“那什么……秦姨他们也催你吗?要是梅叔让你去相亲,你去不去?”

  梅长苏手指几不可查的一顿,但没抬头:“我爸没萧叔这么交游广阔,估计没有老同学在这。”他敲错了字,哒哒哒删掉:“上次过年回去,我妈倒是提了一下。不过我说就算见了合适也是分隔两地,长远不了,她也就算了。”

  “我们从前分隔两地那么多年,不也挺长远的吗?”萧景琰笑了一下,不过那笑容没能完全展开,他压低了声音,“小苏,要不……跟他们说了吧?”

  梅长苏倏然抬头。

  “跟他们说了吧?”萧景琰的语气里几乎有了求肯的意味,“万一他们能接受呢?你也说他们挺开明的啊——梅叔可能难一点,但我们好好跟他们说,多给他们点时间。我们都这么多年了,他们一定能看出我们是认真的。爸妈说到底不还是希望我们过得好吗?我们两个在一起这么好,硬跟个没有感情的姑娘结婚那是害人害己,这个道理他们一定能懂的。”

  他推了推梅长苏的膝头,重复:“小苏,跟他们说了吧?”

  梅长苏怔怔地看他,好一阵才问:“那要是……他们不接受呢?他们宁愿不认我这个儿子,也不接受呢?要是他们气出病来呢?”

  “不会的……”萧景琰勉强说,梅长苏却打断他,声音干涩,“你我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不想被逼在你和他们之间做选择,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萧景琰忽然焦躁起来,“为什么就一定要做选择?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悲观?你也没要百分之百的把握他们不会接受啊!不试试怎么知道?不然难道我们就这么一辈子?!现在还可以搪塞不想找对象不想结婚,将来呢!再过几年呢!等到你我都四十岁还这么单着住在一起,又怎么跟他们解释?!”

  “你是在……问我?”梅长苏仍然怔怔地看他,“……我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啊。”

  他似乎真的很茫然,萧景琰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神情,不由得有点慌张:“小苏……”

  梅长苏放在一边的手机蓦地狂响,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梅长苏接起电话,是科室打来的——他组上有个病人突发晕厥加呼吸衰竭。值班医生是个刚评了主治的年轻人,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边抢救一边就让护士站给他打了电话求助。

  “请ICU急会诊,我马上来。”梅长苏说着把笔记本一合,站起身披衣出门。

  踏出门槛回头,萧景琰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我……去抢救病人。你先睡,不用等我。”梅长苏说,“对不起。”

  他一低头关门走了。萧景琰抬手用力揉了把脸,一脚踹翻了椅子。

  

  那一晚梅长苏没回家,抢救完病人处理好一切已经是半夜,他就睡在了值班室。

  第二天下班他照旧去面馆帮忙,萧景琰也照旧准备了“员工餐”。两人都没再提头一晚争执的问题,只在关店后一起像平时一样散步回家的路上,萧景琰告诉梅长苏萧选已经把他加回去了,又郑重地说“我们要约法三章”。

  ——将来吵架吵得再厉害都不能让情绪过夜,更不能离家出走。

  梅长苏辩解:“我没有离家出走,我是去抢救病人。”

  萧景琰说:“约法三章的第二条——只要不是值班、不是出差,工作再晚也要回家睡觉。”

  “……好吧,”梅长苏无奈,“那第三条呢?”

  “等我想到再告诉你。”

  “要不我给你画个眉得了?”

  “啊?画什么眉?”

  “没什么。周掌门。”

  “我感觉你又在绕着弯调侃我呢?”

  “怎么会?你想多了。”

  两人斗着嘴一路到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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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大家谨记一点:假如有令你不爽的情节都是蠢撸主胡编乱造OOC的锅。请不要责怪苏哥哥和琰琰。

那个,咱们的原则是保一争二——每周保证一更,争取二更。我本来想乐观地说这周大概能二更,可想了一下明天一天会,大后天出外勤,实在不值得乐观啊……

下一章70章扣上开头!看出我的用心良苦了没?(信你个鬼)

重圆(六十八)

咦嘻嘻嘻我来了哦~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鸣谢金主——

 @靖苏fen   @土豆爆皮  @iamhappylazy  @佛罗拉 @再回首  @温润如玉 

破费啦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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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挚出乎意料的反应令萧景琰高兴了好几天。

  而此后各种证照的办理也变得一帆风顺起来。萧景琰热火朝天地忙碌了几个月,水牛面馆终于开张大吉。

  开张那天梅长苏特意请了半天假,还定制了两个大花篮放在门口作为贺礼。

  市中心不让放鞭炮,作为老板的萧景琰在两个雇员和梅长苏略显寥落的掌声中踩着梯子爬上去揭下招牌上的红布,就算礼成了。

  梅长苏站在下面仰头看着,秋日暖阳从行道树的枝叶间洒落。微风晃动的光影中萧景琰从梯子上下来,下了两级不耐烦了就一跃而下,手里的红布招展,好像记忆深处那个少年皇子的战袍。

  而他意气风发的明朗笑容,好像也从未沾染上因背叛、阴谋、冤屈、死别而生的孤愤与痛苦——从未改变过。

  

  萧景琰原以为面馆正式开张后,他这个老板就可以松一口气,可以实现原先盘算好的与梅长苏工作休息时间同步的美好愿景。

  可他实在低估了社会的残酷。

  这间小小的面馆,让他刻骨铭心的明白了什么叫“忙完这一阵,就可以接着忙下一阵了”。除了一天两餐高峰,还有那么多鸡零狗碎的琐事,就连帮忙打扫的大妈想买副洗碗带的手套都要和他请示……

  这种情况下别说给梅长苏做饭,他自己吃饭都快腾不出功夫了。反倒是梅长苏休息时间常常过来帮忙,把他店里的收银机运用得纯熟无比。

  “所以这些总裁到底哪来那么多闲工夫?”

  某天晚餐时间,梅长苏下了班又来帮忙收银。挂在墙上的电视里正在播一个目测是“霸道总裁爱上我”题材的言情剧,萧景琰收了一摞脏碗朝后厨走,经过收银台时十分不忿地对梅长苏说。

  梅长苏噗地笑出了声:“人家是总裁嘛,身后有团队的。”

  “所以他的团队负责做事,他就负责谈恋爱?”萧景琰扭头看着屏幕中穿着黑色长风衣正狂霸酷帅的走到女主面前邪魅冷笑的总裁,叹气,“我也好想当总裁啊。”

  “有机会的,萧老板,”梅长苏笑,“等你的面馆做大做强,开个几百家连锁,集团上市,你不就是总裁了?”

  萧景琰收回目光学着那总裁挑眉一笑:“嗯,承你吉言。到时候我也……”他压低声音凑近一点,“专心负责谈恋爱。只给你一个人下厨。”

  “好的,总裁,”梅长苏点点头,“不过劳您驾先把脏碗拿进去好吗?”

  萧景琰笑着进去了。

  做大做强什么的自然是玩笑,归根结底一句话:开心就好——他虽然忙得鸡飞狗跳,每晚回家都喊累抱怨,但梅长苏看得出他神采奕奕,一扫先前坐办公室时的百无聊赖,可见其实是开心的。

  

  萧景琰的手艺确实是不错的,调制的面条浇头十分可口。面馆又地处医院及大学附近的黄金商圈,生意蒸蒸日上。

  所以萧景琰的忙碌像是没有尽头。

  他不是没想过再请一个人,但当了老板才知道,人力成本原来高得这么吓人。生意虽然好起来了,但餐厅最初的成本还没完全收回,他跟父母借的钱也没还清,运营中又每天每时每刻都要花钱,再请人实在有些负担不起。他只好把自己忙成个陀螺,又给店里原有的服务员多发奖金,勉强支应着走。

  梅长苏虽然觉得他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可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他也拿不出钱来再投资一笔了。只好安慰萧景琰也安慰自己:撑过这一段就好了。

  谁知面馆的服务员竟在这个时候提出了辞职,说是要跟亲戚去跑生意。这个服务员是从开业起就在这里干的,真正能一个顶俩。现在突然要走,再招人得从头磨合,更别提还得办一系列劳资方面的手续,萧景琰简直头大如斗。可在情在理他不能拦着人家不让走,所幸那小伙子人还算仗义,同意等他招到了新人再走。

  萧景琰贴出招聘启事的第二天,接到了列战英的电话。

  列战英先前曾打算考特种兵,结果发挥失常没考上,一个月前也退伍回了老家。

  他在电话里说:“连长,我来投奔你行吗?我回家这还不到一个月呢,我妈逼我相了八回亲了。”

  萧景琰以为他开玩笑:“那你就赶紧选一个结婚啊。投奔我能解决什么问题,你跑了你妈就不催你了?”

  “我先跑了再说,”列战英的语气一听就是哭丧着脸,“我说真的,连长,你那面馆还缺人吗?”

  “缺。可你难道要来做面馆服务员?”萧景琰答,“放着部队安置的工作不做,你父母能答应?”

  “我这么大个人了,也不能什么都非得他们答应啊,”列战英嘟囔,“我跟他们说我去创业。连长,先让我在你面馆干着行吗?怎么说C城机会也比我们这多,我骑驴找马呗。”

  “行,”萧景琰沉吟了一下,“你来吧。”

  列战英过了几天就真来了。萧景琰去火车站接人,惊讶地发现来的不止他,还有戚猛。

  戚猛跟列战英同年入伍,同年退伍,家乡也在毗邻的两个省,听说列战英要去C城投奔连长,二话不说也跟着来了。

  “连长,咱们战友兄弟,创业也得一起不是?”戚猛笑呵呵地对面带惊讶的萧景琰说,“我也跟战英一起,先给你当伙计!将来你面馆要扩张开分店,我们就入股,当分店老板!”

  “什么你就入股,连长凭什么要让你入股?”列战英用手肘拐他,“下次你就说你自己,别捎带我——臭不要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戚猛瞪起眼睛要反驳。

  “入股就入股吧,我正好缺钱,也缺人,”萧景琰打断了他俩的闹腾,顿了顿又轻飘飘地说,“先去面馆看看吧,我还有事跟你们说。说完你们要还愿意跟着我干,那咱们再详谈。”

  说完率先转身朝出站口走去,一路都不理会那两人好奇万分的追问,一直来到了面馆。

  下午三点,正是面馆冷清的时候,原本趴在角落桌上打盹的服务员在他们到来后就打了个招呼,从后门出去了。

  戚猛和列战英四下打量,都为萧景琰高兴。

  “连长,不错啊,”列战英说,“虽然小点儿,但是干干净净的,看着就特别上档次。”

  “对对,”戚猛接口,“装修也时尚!一看就是白领吃饭的地方!”

  “坐。这儿没茶,凑合喝饮料吧。”萧景琰笑笑,示意两人坐下,从冰柜里拿了两罐可乐递给二人。

  列战英接过来没喝,又四下看看,踌躇着问:“不过你这……已经有一个服务员了吧?再加我们俩,会不会太多了?”

  戚猛这才注意到:“是啊连长,要是用不上我们你可要直说。入股什么的我都开玩笑的,我们不能给你添乱。”

  “门口贴着招聘启事,你们没看到?”萧景琰说,“我是真缺人,你们愿意入股也真的可以。”

  “那还等什么?”戚猛啪地拉开可乐灌了一口,“我钱也不多,就几万块,这就去取出来给你!”

  “连长,”列战英却没那么急切,他已经从萧景琰的神情读出了些不同寻常,“你刚才说有事跟我们说?”

  “是有件事,”萧景琰坐直身体清清喉咙,“在你们做决定之前,我应该告诉你们。”

  “我……有对象了。”萧景琰被两个兄弟四只眼睛灼灼地盯着,话到嘴边竟忽然有点说不出口。

  那两人同时愣了愣,戚猛一拍大腿:“嗐,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其实我们早猜到你有对象啦——每次打电话声音都那么温柔缠绵。弟兄们都说嫂子不定是个什么样的大美人呢,能让咱们连长都铁汉柔情了哈哈哈哈!是吧战英?”他撞了列战英一下,又对萧景琰挤眉弄眼,“嫂子在C城吧?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见呗?”

  “连长,你有对象这事,”列战英没那么缺心眼,只觉得满头雾水,“跟我们留下合伙有什么关系啊?是怕嫂子会有意见?”

  “不是,”萧景琰咬了咬牙,“他也不是你们的嫂子——他是男的。”

  面馆陷入一片寂静。

  片刻后噗地一声,戚猛捏扁了手里的可乐罐,冒着气泡的咖啡色液体喷涌而出,弄得满手满桌都是。

  戚猛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扯餐巾纸去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不用管了,我待会儿收拾,”萧景琰抬手轻轻按在纸巾盒上,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你们听到我说的了——我对象,是男的。”

  两个昔日的战友呆呆看着他。他语气镇定而平静的继续:“我是同性恋。这就是我要告诉你们的事。你们如果还愿意跟我合伙,那就留下来。如果不愿意也没什么——我已经帮战英租好房了,你俩挤挤也挤得下,这就带你们过去。今后在C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开口就行。”

  周围又安静下来。戚猛和列战英愣了好一阵才互相看了一眼,又一齐看向萧景琰。

  萧景琰挑眉,尽量表现得泰然若素。虽然跟关系好的战友出柜是他早就打算好的事,也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不代表他丝毫没有忐忑——他脾气不好,朋友向来不多,假如眼前这两个无法理解他的选择甚至流露出反感和厌恶……那他也难免会有些失落的吧。

  列战英干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连长,你对象……就是梅老师吧?”

  这次换萧景琰意外了,他没想到列战英愣了半天后问的不是“你真的是同性恋”“你怎么会是同性恋”之类的问题,却是这么一句——而且居然还猜中了。

  “没错,是他。”萧景琰点头。

  列战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先前连长腿伤住院时和梅老师之间种种古怪的行径和态度这一瞬间都得到了完美解释——难怪那么别扭,原来是情侣吵架啊!

  戚猛在旁边用力拽列战英的袖子,小声追问:“谁?谁啊?哪个梅老师?你见过?你啥时候见的?”

  “啧!”列战英扯回自己袖子瞪他一眼,也小声吼,“回头跟你说!”

  萧景琰严峻的神情露出了一丝裂缝,他觉得自己怕是多虑了——眼前这二位的重点似乎根本不在“他是同性恋”上。

  这大概……算是好现象?

  他咳嗽一声,再次拉回那两人的视线:“这样吧,我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你们考虑考虑,再商量商量,明天告诉我决定。”

  他站起来,戚猛和列战英也跟着他站起来。他朝外走,戚猛和列战英跟着他朝外走。

  出了面馆的门,萧景琰四顾着找他店里伙计的身影没找到,掏手机正准备拨号,他身后的列战英忽然说:“连长,我跟着你干。不用考虑了。”

  萧景琰回头看他。

  戚猛也愕然:“战英,你……”

  “我从新兵连就是你的兵,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列战英像是在对他解释,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咱们一天是战友,就一辈子是战友。你跟梅老师……那什么、处对象,本来也不关别人的事啊,轮得着我不愿意吗?我还是想跟着你干,我们把这面馆好好开下去。将来、将来说不定真能开分店呢!”

  萧景琰笑了。

  “行,那就一起干吧。”

  戚猛半张着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哎了一声:“那我也不考虑了!我也要入伙!”

  萧景琰还没说话,列战英先斜睨着他:“你想好了?你可别一时高兴就凑热闹,回头见了连长和他对象一起又别扭——你要是在梅老师面前出洋相乱说话,当心连长揍你!”

  “你……什么话啊?”戚猛十分不满的叫起屈来,“怎么着,就你开明就你思想open,我就一定会别扭吗?我告诉你我也open着呢!我知道同性恋是怎么回事,我还知道有的国家、像那个那个英国、荷兰,同性恋都可以结婚的!”

  “你喊,你再喊大声点儿,”列战英瞪他,“要不要给你个扩音喇叭喊?”

  “切,”戚猛对他翻白眼,又小心翼翼地瞥萧景琰,果然降低了音量,“虽然我是不太明白……连长为什么放着漂亮小姑娘不喜欢,非得喜欢大老爷们儿……两人哪儿哪儿都一样,有什么意思?”

  萧景琰莞尔一笑。列战英又在瞪眼睛,戚猛连忙接着说:“不过就像战英说的,根本也不关我们的事嘛。反正……反正我这个样子,就算同性恋也不会打我的主意……”

  “算你有自知之明。”列战英抢白,萧景琰笑出了声:“是,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打你主意的。”

  戚猛在他手下当了几年兵,还没见过他如此和煦的笑着开玩笑,除了跟着傻笑简直不知道怎么应对。

 “那就这么定了,咱们三个合伙。”萧景琰拍了拍他肩膀,“另外英国同性婚姻还没合法。不过他们好像有什么伴侣民事权什么的,你要是感兴趣,回头见到我对象可以问他。”

 

重圆(六十七)

小天使们我回来啦~~又有故人上线咯~

鸣谢金主:

@江城子.  @土豆爆皮  @温润如玉 @泛泛之辈 @風瑜同洲一路凱歌(对不起我实在敲不出你ID里的粉色小心心QAQ) @上善若水,厚德载物  @郁郁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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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金到手,许多问题迎刃而解。萧景琰已经决定了餐馆主打牛肉面,并灵光一现地将之取名为“水牛面馆”,兴致勃勃的念叨“汤面就叫水牛面,干拌面就叫干牛面”,觉得自己特别有创意,完全没注意到一旁梅长苏古怪的表情。

  接下来就是最繁琐最令人头痛的申请办理各种许可证。萧景琰每天背着一包资料早出晚归,排队排到怀疑人生,有时遇到态度恶劣散漫的工作人员,真是要用尽毕生的忍耐力才能不当场和人家拍桌子。

  正办证办得如火如荼焦头烂额,这天忽然接到原先部队首长的电话,先训斥了他一通“辞职也不汇报”,然后说自己正好在C城,叫萧景琰出来见面吃个饭——“带上你对象啊!不带对象你也别来了!”

  这位首长一向对他欣赏照顾有加,退伍时能在C城工作大概也是他暗中帮的忙,所以这个面子萧景琰无论如何一定要给的。

  只是要带上对象……他看向梅长苏,后者微笑:“怎么着?你还想带我去不成?”

  萧景琰不说话。

  “你还真想带我去?”梅长苏惊讶,“不是,你先前说想告诉战友,我以为你会先告诉战英……一上来就跟首长出柜啊?”

  “先跟谁说都一样,”萧景琰看着他,“行吗?咱们一起去?”

  梅长苏沉默了几秒,随即笑了:“行啊。”

  

  萧景琰跟首长敲定了吃饭的时间地点。他征询了梅长苏的建议,本来打算请对方去一处小有名气的私房菜馆,菜品精致环境好,又相对私密,似乎比较适合出柜。可首长一听店名就拒绝了:“这种小清新文艺范儿的馆子适合你们小年轻谈恋爱,我们吃火锅。吃麻辣烫也行,要地道的啊,我不怕辣!”

  萧景琰向来不是客套纠结的人,既然首长这么说了,他就从善如流的把吃饭地点改在了离家不远的一个火锅串串店——油腻的地板和陈旧的桌椅,店堂中终年弥漫着火锅底料的味道,毫无环境可言,不过确实是地道的C城滋味。

  至于出柜——在哪出不是出呢?首长要是不能接受,在私房菜馆也一样会拍桌子走人,路边“苍蝇儿馆子”还可以省去他下楼的时间。

  

  首长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先到一步的萧景琰连忙站起来向他挥手。

  “怎么就你一个人?”首长四下看看,“你对象呢?”

  “他刚下手术,临时又收了个新病人得看看,马上就来,”萧景琰把菜单递给首长,“咱们先吃,横竖这个随吃随拿的——您看看喝点什么?”

  “天怪热的,啤酒吧。”首长没接菜单,扭头对一旁路过的服务员说,“搬件啤酒,就你们这最便宜的,”问萧景琰,“你女朋友是医生啊?了不起——不管你喝酒吧?”不等他回答又说,“陪我喝点,回头我跟她说。”

  萧景琰笑笑:“我去拿菜,您有忌口吗?”

  “多拿肉。”首长掏出烟点上,毫不客气的说。

  两人边吃边聊,首长问了问萧景琰辞职的事和接下来的打算,表示理解赞同:“要让我三十岁就坐办公室坐到退休,我得疯。辞了就辞了吧,自己开买卖虽然累点,好歹没那么枯燥。不过说起来你小子那会儿有空就朝炊事班跑,该不是早有预谋吧?”

  “那会儿没想过会开餐厅,”萧景琰给他把半空的酒杯倒满,“只是想着学学做菜,退伍后可以做给我对象吃。”

  首长哈哈大笑:“看不出来啊,平时直眉楞眼的八竿子压不出一个屁来,还挺会疼媳妇儿的。”

  萧景琰揉了揉鼻子没答话,抓了一把牛肉朝油碟里撸——首长左一个女朋友右一个媳妇儿,搞得他有点忐忑,担心一会儿首长会震惊过度。

  “你经营证什么的办好了?”首长又问。

  “还没,”一提到这个,萧景琰都忍不住露出烦恼的神情,“太多了,很麻烦。”

  “你餐厅属于哪个区?”首长说,“回头我替你问问。”

  替他问问的意思自然是替他找熟人打招呼,给他行点方便了。萧景琰却只是替他倒酒拿菜,没有回答——待会儿首长知道了他对象是男人这事,还愿意帮他的话再说吧。

  “哪个区?”首长没得到回答,拿酒杯撞了萧景琰的杯子一下,“问你话呢。”

  “……呃,”萧景琰一转视线,正看到梅长苏站在餐厅门口张望,连忙朝他挥手,“他来了。”

  “哦?”首长立刻朝他挥手的方向看去,没有看见适龄的女孩,非常疑惑地转动视线,“哪呢?”

  梅长苏已经看到了他们,快步走到了桌前。

  “介绍一下,这我对象,梅长苏,”萧景琰也不再迂回,开门见山地说,“这位是我们团长,姓蒙。”

  首长愣住。

  跟他一同愣住的还有梅长苏。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又一次……在前世故人面前……出柜了。

  没错,前世故人——蒙挚,蒙大哥。

  一时间梅长苏也不知道是重遇故人的惊喜多一些,还是跟故人出柜的尴尬多一些,表情管理险些失败。

  但好在他在各种时间各种场合不期而遇故人们的经验也算相当丰富了,迅速收敛情绪面露微笑:“首长好。”

  蒙挚仍在看着他发呆,神情十分复杂,直到梅长苏大大方方拉椅子坐下才仓促地点了点头:“好、你……好。”

  梅长苏扭头唤服务员拿个酒杯——他在外头很少喝酒,怕伤身是一层,酒量平平不愿失态是另一层,所以萧景琰根本没给他备酒杯——但今天既然是蒙大哥,那无论如何也是要喝两杯的。

  蒙挚在他招呼服务员的当口,好不容易把目光从他脸上撕下来,凑近了萧景琰眉头紧皱,用极低的音量问:“你对象……是男的啊?”

  萧景琰虽然料到团长会震惊,但没想到他会惊得连好似连男女都辨不清了,一时间哭笑不得,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这个无厘头的问题。

  梅长苏笑眯眯地接过话:“没错,我是男的。蒙大哥。”

  虽然总是鬼使神差的被故人们“撞破”他和萧景琰的私情难免不好意思,但面对蒙挚他似乎格外泰然些——可能是潜意识里认定了……蒙大哥待他向来宽和到纵容,就算没有前尘记忆,这一点也不会变。

  他一声“蒙大哥”出口,萧景琰和蒙挚一起愣了楞。

  萧景琰是惊讶他反常的“自来熟”,而蒙挚却保持着紧锁的眉头,定定看了他几秒后,忽然没头没脑的问:“我是不是见过你?”

  “有可能。”梅长苏笑着给他倒酒,“也可能是一见如故。”

  “他来过我连队一次。”完全搞不清状况的萧景琰有点担心蒙挚给梅长苏下不来台,连忙在旁找补了一句。

  可梅长苏压根不理他,朝蒙挚举起酒杯:“蒙大哥,我敬你一杯。”

  蒙挚攥着酒杯瞪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举杯跟他用力撞了一下,一仰头干了那杯酒。

  放下酒杯,蒙挚抹了一把脸,抓了一把签子继续吃起来。吃了几口抬头:“你们俩看着我干什么?吃啊!”

  萧景琰想说什么,梅长苏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他就咽了回去,也抓了把签子闷头吃起来。

  梅长苏没什么胃口,握着酒杯含笑看着蒙挚,又在他抬头时适时挪开目光。

  他并不失落,因为他一开始就没指望蒙挚会毫无阻滞的接受他和萧景琰的关系。蒙大哥反正一向如此,他的许多决定许多做法他都不赞同,但到了最后都仍会义无反顾地给予支持。他不担心。

  蒙挚吃了一会儿,大概缓过来了些,又找话和萧景琰聊了起来。梅长苏在旁看着觉得挺新奇——前世萧景琰是蒙挚的主君,这一世蒙挚却成了萧景琰的领导,两人和对方说话的语气神态也大不一样了。自己仿佛看着蒙大统领对着靖王殿下一口一个“你小子”,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这顿饭到底没吃太久,蒙挚要的一箱啤酒只喝了一半。等服务员数签子的当口,蒙挚忽然又问了一次萧景琰的餐厅开在哪,店名叫什么,看样子仍然是要帮他这个忙。萧景琰过意不去,推辞说:“团长,您不用……”

  “少废话,”蒙挚打断他,“我能帮你的也就这点了,将来餐厅开得如何还得看你自己的。”

  萧景琰抿了抿唇,没再客气。心里着实感激——他选择对蒙挚出柜,是因为蒙挚对他算是有知遇之恩,又多番照顾,他很不愿瞒骗他,但内心其实是做好了蒙挚会翻脸走人,或者至少绷起脸来教训他一顿的准备的。没想到他虽然多少有些不自在,可居然尽量若无其事的吃完了这餐饭,而且还愿意帮自己,实在是……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梅长苏也颇为感动,又有些感慨。前世他抱着赴死的决心去北境,本以为自己什么都想开了放下了。谁知越是“死到临头”,越觉得没安排妥当的事还有很多,尤其是萧景琰那边——他们重逢后相处的时间太短了,萧景琰开始还总因为他是个阴诡谋士而对他心存芥蒂,那些制衡驭下之术也不知他听进去多少。

  他相信萧景琰会说到做到,不会因为帝王之位而失了本心,可某种程度上这也让他更加放心不下——萧景琰的赤子之心和坚持既是他的长处,却也极易成为他被人拿捏的软肋。

  他同意蔺晨说的“萧景琰自有萧景琰的担当”,可大约是人之将死,总是情不自禁的婆婆妈妈起来。

  他便抓着蒙挚,想起什么就叮嘱一番。蒙挚一开始还不愿意听,总黑着脸训斥他“你有这闲功夫就睡一会儿!要说什么等咱们打赢了你自己回去跟殿下说去!”

  可后来大概也慢慢认了,知道他确是回不去了,才肯沉默地听他啰嗦。

  他最后咽气前的记忆有些模糊,因为当时神智已经渐渐溃散,但他猜自己应该是说了什么,然后蒙挚面南单膝跪下,郑重地立下誓言,说会拼死护卫太子殿下一世周全。

  现在看来,蒙大哥必定一丝不苟履行了他的誓言——并且直到这一世都仍在看顾萧景琰呢。

  “你这顿饭都没吃什么,是不能吃辣?”蒙挚忽然跟他说话,梅长苏兀自沉浸在回忆中,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抬眼:“嗯?”

  “还是胃口不好?”蒙挚自顾自的说下去,“我听说你们当医生的都有胃病。年纪轻轻的,要注意身体啊——不吃东西光喝酒怎么行?”

  “您说得对。”梅长苏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禁不住又露出微笑。

  “他就是胃不好,”萧景琰插嘴,“本来就经常忙得顾不上吃饭,还挑食,菜不合胃口就宁可饿着,胃怎么好得了?”

  “喂……”梅长苏瞪他。蒙挚已经呵呵笑了:“难怪你要去炊事班学厨。”笑完又好像有些不自在,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拍拍萧景琰的肩膀:“你们小年轻的事我不懂,你也不是我的兵了,轮不到我多嘴。”萧景琰刚要说什么,被他止住,他看了梅长苏一眼:“你这个……对象啊,我感觉人挺不错,就……”他又重重叹了口气:“我还是不明白你们两个好好的大小伙子,干嘛不正经找个姑娘过日子,但怎么说呢……处对象这事,总要自己觉得合适才行。你们……”

  他似乎和前世一样不擅言辞,颠三倒四的说了两句自觉说不清楚,干脆摆了摆手:“算了。总之不管男女吧,既然决定处了就好好处,别学社会上那些三天两头换来换去分了合了的——好好过日子,知道吗?”

  “嗯!”萧景琰用力点头。梅长苏垂下眼睛偷笑——看吧,蒙大哥果然,即使不赞同,还是又一次纵容他……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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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舅出来打个酱油~~~

盆友们,我是来请假的。QAQ

这周搬家,开学,外加一个大年会的筹备……我以为我能迅速搞定然后抽出时间来码字,但我高估了自己……

_(´ཀ`」 ∠)_只好停更一周,抱歉。

那么大家下周见,爱你们。

重圆(六十六)

我来啦,来晚了对不起(土下座)

看了一眼我的番茄钟,默默流下了泪水……最近写文的时间真是太少了,难怪我状态如此低迷,自己都觉得这章好没意思……(悲伤)

还是要鸣谢金主—— @iamhappylazy  @土豆爆皮 @江城子.   @suki  @温润如玉  @郁郁可乐  @坐看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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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景琰果然第二天就把辞职报告交了上去。老陈科长非常惊讶,拉着他反复询问,劝说良久,最后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一面办手续准备离职,萧景琰一面开始积极的找工作。对于找工作的难度,他之前有过心理准备,但真到找起来才知道,事实比自己想象的还难好多倍。

  况且他要的不是清闲稳定福利好,他希望的是能用上他的一技之长,有靠努力可达的目标和成就,不说什么升职加薪出任CEO,但至少自己能从中获得满足感。

  梅长苏自己的职业生涯虽然一帆风顺,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深知萧景琰此刻算是卡在了“理想”和“现实”的夹缝里,要怎么破局,还得看他自己。所以他并没多过问半句,只在萧景琰告诉他已经交了辞职报告时,把自己的工资卡塞给了他,开着玩笑说给他做家用。

  萧景琰毫不客气地收下了。他和梅长苏之间或者还隐藏着这样那样的问题,但钱绝不是其中之一。他们是不需要计较这个的。

  内心深处,他其实是有点小窃喜的。同性恋情,一没有家人朋友的见证祝福,二得不到所出社会主流观念的认可,纵使两人山盟海誓每天互相说几十次“我爱你”,也总像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有那么点点不踏实——何况他的恋人是那样万事不露声色,相恋这么多年也没向他明确表露过心意。

  现在梅长苏把工资卡交给他,除了表示全然的信任之外,还隐含着不分彼此的意味,还代表了某种实质性的羁绊。

  

  从递交辞职报告到离职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期间萧景琰通过各种渠道还是了解到了不少适合他的工作,像特卫、健身教练、拓展教练乃至私人机构的军训教官之类,都标明退伍军人优先,有的薪水还相当不错。可这些工作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弹性工作制。换句话说,稳定的双休就别想了,多数时候还得是别人下班你上班。

  萧景琰不怕辛苦不怕受气,可这样一来,他跟梅长苏的作息时间就错开了。要知道他虽然腿受了伤,但只要他原意,也不是不能继续留在部队的。他拒绝了连部领导的挽留,一门心思跑到C城来工作,就是不想再和梅长苏异地恋。分开那么多年好不容易住在一起了,能天天见面了,要是又变成“你回家我出门,你上班我下班”的情况,那还有什么意义?

  可工作时间规律的,能准时下班及保证休假的工作,不就是他现在正要辞掉的这一个?

  萧景琰陷入两难。这份为难还不敢在梅长苏面前表露半点,深怕令他觉得自己为他放弃了大好前途。

  而更大的压力是,这一切他都还没告诉父母,既怕他们担心,更怕找不到合适的工作,父亲叫他回去“继承家业”时就再也找不到拒绝的借口。

  

  转眼一月过去,这天萧景琰正式离职,拿个口袋收拾了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走出医院大门。门外街道正是晚高峰,余晖下车水马龙,人群熙熙而来,攘攘而往,每个人仿佛都有方向,都有目标,只有他茫然四顾,恍然意识到从这一刻起,自己就是无业游民了。

  街边有辆装满西瓜的皮卡,小贩拿个马扎坐在车兜后玩手机。大概萧景琰站在一旁的时间略久,小贩抬头招呼他:“哥,买西瓜哇?甜得很!”

  萧景琰微微一愣,随即从善如流地走过去看了看:“称这半个吧。”

  “哦~~*刚刚划开的,”小贩应声,拿起他指的那半个西瓜放上电子称,“纯甜,巴适得很。”(注:当地方言里常用尾音上扬的“哦”表示赞同、认可)

  萧景琰掏钱的功夫,小贩的电话忽然响了:“喂——咋子?吃火锅?要的嘛。那我早点收摊摊儿嘛。好,空心菜嘛,还要啥子?——社,我把开了的这两个卖了就回切哈。”

  他挂了电话给萧景琰找钱:“你来得及时,再晚点儿我就走咯。”

  萧景琰笑笑,随口回应:“这么早就收摊?要吃火锅去?”

  “嗨呀,我老妞儿嘛,烦得很,”小贩抱怨,语气却充满了得意洋洋的乐呵,“我们家火锅只有我弄得好吃,只有回切给他们弄三。”他说着把萧景琰的西瓜拿袋子装好递给他,“喜得好是个人做生意,想收就收了。你们大医院的医生钱倒是赚得多,但是就没得我们自由。”

  萧景琰接过西瓜已经准备走,听到这话忽然怔了怔——是啊,自己做生意,我怎么没想到?

  其实也不是全没想到,只不过之前一提做生意,他第一反应就是继承父亲的小超市,那自然是绝不考虑的。但现在脑子转过弯来,立刻觉得柳暗花明。他自觉厨艺不错,也算是一技之长,为什么不自己当老板开个小餐馆?就开在医院附近,这样既不用和梅长苏分开太远,还可以继续管着梅长苏的一日三餐。等上了轨道多雇几个帮手,梅长苏休假时餐厅就丢给他们,一点不耽误。

  至于开餐厅他一窍不通,有多少艰难辛苦,这就全不在他考虑之内了。

  

  主意既定,萧景琰立刻就想付诸行动了。晚上先跟梅长苏商量,后者听说他要开小餐馆,很是错愕了一会儿。愣了半天才问:“你想好了?前两天那个拓展教练,不考虑了?”

  “不考虑,”萧景琰做出不屑的表情,“什么拓展,又不让动真格的,不就是带着一帮大人做游戏。”

  梅长苏觉得他对“真格的训练”似乎有种奇怪的执念,但到底没反对。萧景琰辞职就是为了能做他喜欢的事,所以只要他喜欢,开小餐馆也没什么不好。

  当然开餐馆也不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能完成的事。尤其在萧景琰对此两眼一抹黑,什么都要从头了解从头来过的情况下。

  梅长苏除了空余时间帮他查查资料,找周围懂得这些事的同事朋友咨询一二,其余也就帮不上什么忙——江左盟名下倒是有不少生意,可惜那个世界那个时代的规矩行情和现在相去太远,实在没多少可供参考之处。

  第一步找铺面还算顺利——他们运气很好,医院斜对过刚新盖了一栋商业楼,一楼铺面正在招租。只是租金不菲,一年要十几万。在部队那几年收入微薄,这里副科长又只做了半年,他实在没多少积蓄。梅长苏比他好些,不过他正式工作也不过两三年,半年前装修房子置办家具又花去了一大笔,这时也只堪堪凑得出租金而已。

  后续的店面装修,大到后厨设备,小到桌椅板凳,哪样不需要大笔的钱?

  这大概是两人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被钱难倒。梅长苏提出他可以找银行商贷,代发他们工资的那家银行对附一院员工还有优惠政策。可萧景琰不愿意,他虽然怀着排除万难的雄心,但并没有忘记可能的风险——假如餐厅赚不到钱或者干脆开不下去,贷款没法按时还给银行,那岂不是会拖累梅长苏?

  思前想后,萧景琰最终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跟父亲借钱。

  跟父亲借钱,当然就意味着要向他们坦白自己辞掉了铁饭碗,而且还打算留在C城不回去。

  被念叨恐怕是难免的,但萧景琰真正头痛的还在于如何解释后者。他实在不喜欢对父母撒谎,可偏偏在最要紧的人生大事上不得不对他们撒谎,每每想到就觉得心头像压了块大石头一样沉重,而他现在要问父亲借钱,却还是不能对他说出完整的真相。

  

  这天梅长苏回家,发现萧景琰没做饭,端坐电脑前专注的敲着键盘。梅长苏还当他又在玩游戏,悄悄走到他身后想吓他一跳,却见屏幕上是一个word文档。他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居然……算是一份开餐厅的可行性报告?

  当然格式不甚规范,行文用词也不是标准的公文,但大致写清楚了餐馆的前期预算,预期月营业额,多久能回本,多久能开始盈利等等。最后是目前还缺多少资金,按比银行商贷略低的利率算每年利息是多少,预计几年内归还——林林总总,写得非常详尽。

  梅长苏讶异的问:“这是……写给你爸看的?你跟他说了?”

  萧景琰正眯着眼皱着眉和办公软件搏斗,完全没听到他进门的动静,这时险些吓得跳起来。扭头抱怨:“你从哪冒出来的?”才回答梅长苏的问题:“嗯,写给他看的,我想要跟他借钱,总不能手一伸就完了。还是得正式一点,”他又转回去继续盯着屏幕,“不过我还没跟他说。等写好了寄出去再说吧。”

  梅长苏沉默。萧景琰从没对任何事流露过这样逃避拖延的态度,哪怕只是微妙的一点点。

  说到底他们面临的是同一个困局,但萧景琰是主动跑来他所在的城市并且要留下的那个,所以面对父母时内心的压力只会更大。

  可这事仍然无解,他也只好装作毫无察觉,语气轻松的说:“萧叔恐怕不肯要你的利息。”

  “不要也得给,”萧景琰说,“你等会儿,马上好了。敲完咱们出去吃饭,完了你再帮我看看。”

  晚上细看萧景琰的方案,梅长苏再次惊讶于其细致详实。

  “这些都是你在网上查的?”梅长苏指着一组数据。

  “我自己统计的,”萧景琰抓过桌上一个小本子,有些得意地递给梅长苏,“这两天我在医院门口的那几个小面馆记的——就他们中午11点到1点,下午5点到7点,大概有多少桌客人,没桌消费多少,一算就出来了。不过肯定不精确,只能做个参考吧。”

  “人家让你记?”梅长苏翻着密密麻麻的小本子,忽然想起那个能在案前一坐数个时辰研读兵书的七皇子,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明着记当然不行,多点两碗面,坐着慢慢吃呗。我每顿换一个馆子,根本没人注意。”萧景琰冲他抬抬下巴,一脸“我很机智吧”的表情。

  梅长苏由衷的朝他竖了竖拇指。

  “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没?”萧景琰凑到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屏幕,“你要是我爸……不,你要是个普通朋友,熟人,看了这个放不放心把钱借我?”

  “能放一百二十个心,”梅长苏笑,“我觉得很详细了。我给你调整下格式,打印出来好看些。”

  “那可真太谢谢了,”萧景琰重重在他肩上拍了两下,“我就是弄不好那个格式——你把字弄大点,我爸老花了。”

  

  萧景琰到底不是真的会拖延逃避的人,第二天就把方案打印邮寄了出去,然后给家里打电话。

  萧选对他辞掉这么好的工作要在异域他乡自己开餐馆表示了疑虑,苦口婆心地劝他回家子承父业,结果话没说完就被妻子抢走了电话。

  “景琰,”林静说,“别听你爸的。妈之前就觉得,那种坐办公室的工作你干不久……”萧景琰听到父亲在旁边嘟囔“事后诸葛亮”,母亲小声抱怨“啧,你一边去”,忍不住笑了。

  “你想创业,我们当然支持你。钱回头你爸就去给你转,要多少来着?”林静接着说。

  萧景琰没想到父母对他辞掉工作居然没有半句异议,转而想到将来跟他们出柜,他们说不定也能这么开明,心情顿时好了许多,笑着对电话说:“妈,你们先看了我的方案再说。预算什么都有。”

  “你这孩子,行行行,那等我们看了给你打电话。”林静没再给丈夫发言的机会,挂了电话。

  几天后收到萧景琰的方案和借条,电话中难免又是一番争执。萧选这个时候早就被妻子说服,只是抱怨儿子还算什么利息写什么借条,都是自己家的钱云云。而这次林静站在丈夫一边,说我们的将来还不都是你的。可萧景琰坚决不肯让步,说你们要是不肯收利息我就去找银行商贷了。

  “你商贷个鬼,你又没固定资产又没工作,哪个银行会贷给你。”萧选嗤之以鼻,但也知道儿子向来固执,唠叨几句之后还是随他了——反正就像妻子说的,这些钱将来还不都是儿子的,就当他们老两口先给他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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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蠢的撸主对开餐馆也一无所知,全数瞎编,请大家不要较真,就当这是一个奇幻世界(喂)


重圆(六十五)

我来啦~果然三章没扶住,不过真的快了,真的!

鸣谢金主——

 @Leeeee91 @江城子.  @Ambrosius  @温润如玉  @东篱 @上善若水,厚德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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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三天后,梅长苏去行政楼办事,在门口遇上了安保部的老部长。

  老部长的妻子一年前患了肺病,是梅长苏主刀动的手术。手术非常成功,因此老部长对梅长苏一直挺感激,每次见面都十分热情的招呼。

  两人寒暄几句,老部长忽然问:“梅老师,我刚听说,我们部门新来的小萧是你同学啊?”

  “不止是同学。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刘部多关照。”梅长苏含笑回答。老部长会听说他和萧景琰的关系一点也不奇怪,他们单位人口众多,关系错综,许多人互为夫妻父子及各种亲戚朋友同学,并且有一大票人以厘清这些关系为己任,还乐此不疲地四处分享,以至于像他这样不爱管闲事的性子都无意间得知了好多“谁是谁儿媳谁是谁外甥谁跟谁以前是两口子后来离了”之类的信息。

  “哎,小萧能干得很,哪用我这老头关照,”老部长笑呵呵地说,“这马上就要提干了,年轻有为啊。”

  “他一直在部队里,脾气冲说话直,还得您多提点。”虽然明知是客气话,听到别人夸赞萧景琰,梅长苏心里总是高兴的,连带着笑容都真诚了几分。

  谁知老部长听了这话,微微沉吟了一下,欲言又止。

  梅长苏察言观色,立刻玩笑似的问:“怎么?他已经得罪人啦?”

  “那倒没有,那倒没有,”老部长摇了摇头,“年富力强有干劲的年轻人嘛,我和老陈都是很喜欢的。只不过……”

  “刘部,您直说。他哪里做的不好,我替您批评他。”梅长苏仍旧是玩笑的口吻。老部长也配合的呵呵笑了:“批评什么,没那么严重。不过,”他收了笑脸,叹了口气,“我也是部队出身的。知道部队和咱们这种单位,不一样,是吧?有些事就不能那么较真,有时候就……不得不忍、不得不受一点窝囊气。”

  “刘部,是那天门诊那两个医闹的事吗?”梅长苏也不笑了。

  老部长又叹了口气:“当时是在你们科诊区附近是吧?那两母子……去到派出所说小萧暴力执法,拎他的领口勒到了他脖子,说他喘不过气来肯定气管受伤了什么的;还说当时动手是双方的,有个小伙子把他手腕捏断了,可是咱们保安为什么没抓那个人,说我们偏袒不公平,又在派出所闹了一通。”

  “幸好咱们有监控录像,派出所也清楚这些人的德性。但是万一下次没监控呢,万一下次真把他们擦了碰了一点呢?梅老师,你也知道现在社会上有些人正事不做,就是专门闹的,逮谁跟谁闹。被这种人缠上了,就算他最后不能把咱们怎么样,也烦人啊。你看上次在医务科门口打地铺那几位……”

  “这些我也跟小萧说了,我说就出于自我保护,以后也要多谨慎些。这些人嘛,能不动手碰最好就不碰,免得被讹上。”老部长语重心长,看得出确实是在替萧景琰着想的。

  “谁说不是呢,”梅长苏附和道,“对付这些人,肯定还是您更有经验。”

  老部长摇摇头:“小萧嘴上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心里是不服气的。你这个同学啊,一看就是个犟拐拐。”梅长苏只好干笑:“是啊,从小就犟,牛脾气。”

  老部长是真的欣赏萧景琰,再加上上了年纪难免有些唠叨,尤其愿意跟梅长苏这样谦和有礼的年轻人唠叨,这时难免想多说几句:“小萧其实是真不错啊,又踏实又勤快,老陈跟我夸过不止一次。就是可能刚刚从部队出来,还不太习惯吧?你知道他刚来的时候,训练保安,他拿他们当他手下的兵那么练啊,”老部长说到这里面露苦笑,“梅老师,你也知道我们单位的保安,有几个扛得住军训的啊?何况流动性又大,好些人干个一年半载,长点的三五年就走了,你把他们训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就那个月就走了两个……还好老陈跟他沟通了一下,他也听进去了,否则我估计我们医院的保卫科就要面临一次大换血咯,哈哈哈。”

  梅长苏跟着笑了两声,心里却在想:这些事情,为什么自己都一无所知?

  跟老部长道别后,他进行政楼交了资料,顺脚拐到了保卫科办公室门口。保卫科小小的办公室里统共就正副科长两位,老科长的办公桌在里靠窗,萧景琰的办公桌在外靠门,电脑屏上是什么一目了然。

  此时他正坐在电脑前捣鼓一个excel表格。他还没练出娴熟的盲打,一时低头看键盘一时抬头看屏幕,眉头微微皱着,显出几分笨拙。

  梅长苏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他和所有人一样都觉得萧景琰的这份工作很好,轻松容易,以萧景琰的能力来说不在话下,根本不需要自己多过问什么,却从来没问过他“你喜不喜欢”。

  从来没想过萧景琰的后半辈子就要在这方寸之地的办公桌前日复一日的重复这些琐碎而“轻松”的事务,直至消磨完他剩下的人生。

  平心而论这其实没那么不好,困在办公室小隔间里的人多了,普通百姓谁不是这样蝇营狗苟,琐碎而平凡的生活?附一院保卫科长这份工作已经能羡煞许多旁人。

  可他好像永远没办法真正把萧景琰当成一个普通人。他明知这样毫无道理,却还是希望萧景琰能够活得肆意、活得任性,只做他喜欢的事,说他想说的话,而不必同生活虚以委蛇。

他静静地站了片刻,在专注工作的萧景琰察觉门口有人之前转身离开。

  这天吃罢晚饭,梅长苏洗完碗,却没像平时一样打开笔电忙自己的,而是进了书房。

  萧景琰正在玩一个最近很风靡的网络游戏,西方玄幻背景,他的角色是一只直立行走的大黑牛。大黑牛双手轮着一柄大斧头和一只长了两条腿哇哇乱叫的鱼人战得正酣,梅长苏进来他头都没回:“你今晚不加班?那我下了。”

  梅长苏把手放在他肩上:“不用,你玩吧。我还有篇论文要改。”

  屏幕里又一只鱼人向大黑牛冲了过来,萧景琰有点手忙脚乱,操纵着牛朝旁边跑了几步,没空再跟梅长苏说话。

  梅长苏默默看了一会儿黑牛大战鱼人,在鱼人的“哇哇”声中忽然问:“景琰,你喜欢你现在的工作吗?”

  萧景琰手下一顿,被鱼人砍了两刀,他连忙让大黑牛重重跺了一脚,把鱼人暂时震晕:“工作嘛,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那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梅长苏执拗地问。

  残血的鱼人哇哇叫着跑了,萧景琰回过头来看看梅长苏。

  “干嘛突然问这个?”

  “今天遇到你们部长了,聊了几句,”梅长苏的手无意识地抚上他后颈,拇指轻轻摩挲着,“你没跟我说起过,你把保安大哥都训跑了两个的事。还有那天那对母子在派出所说你……”

  “这些有什么好说的?”萧景琰漫不在乎地转回去,“老刘也是,找不到别的话题跟梅老师聊了么,跟班主任找家长告状似的……靠!”最后这一声,却是发现刚才那个逃走的鱼人呼朋引伴,叫了一大群同伙回来,他的黑牛陷入重围。

  音箱中鱼人们此起彼伏的“哇哇哇哇”声令人心烦,萧景琰一个连盲打都不太顺溜的人,显然在游戏里也不会有多高端的操作,血线嗖嗖下降不一会儿就被渔人们围殴致死了。

  萧景琰“啧”了一声,点了释放灵魂。梅长苏的手在他肩头轻轻捏了捏,似乎扔在等待一个答案。萧景琰操纵着黑牛开始“跑尸体*”,忽然就想逗逗他——谁叫他一副长辈关心晚辈工作的模样。(注:跑尸体——游戏术语,表示死掉的游戏角色从墓地、复活点之类的地方跑回自己尸体所在的地方,有时是为了复活,有时是为了捡拾因死亡掉出的物品装备。)

  “说真的,不喜欢,”萧景琰盯着屏幕,半真半假的抱怨,“无聊死了,训练又不让认真训,没事还要写报告做表——我跟那什么office实在八字不合,现在看到文档就头痛。”

  说话间黑牛的灵魂已经跑到了尸体旁,萧景琰却不忙点复活,侧头看着梅长苏:“真不想干了。要不拿了这个月的奖金就辞职算了。”

  梅长苏点点头:“不喜欢就不做了。不过辞职要提前一个月交报告的,倒是不存在等着拿奖金的问题。”语气平淡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商量明天的晚餐。

  萧景琰惊讶地张大了眼睛。他原本只是想引得梅长苏像从前上学时那样老气横秋的教训他规劝他,他好取笑他一番。谁知道梅长苏会这么干脆的支持他这种在大多数人、甚至他自己眼中都称得上不明智的举动。

  梅长苏却好像没注意到他的表情,顿了顿又补充:“报告我替你打吧,你自己签个字交给你们部长就行。就是静姨萧叔那边你得好好解释解释——不过他们从来都惯着你,想必也不会太反对。”

  “你也不反对?你不担心我一没文凭,二没技术,辞职了没法养活自己?”萧景琰审视着梅长苏的神情。

  “我养你啊。”梅长苏笑笑,“你吃穿都不讲究,挺好养活的。”

  萧景琰也笑了,推开键盘站起来转身拥住他,“听起来很诱人。那我专职在家给你煮饭,以后你每天回家一推门,我就说‘饭在锅里,我在床上,你要先吃哪一个呀?’”

  “呀你个鬼,”梅长苏忍俊不禁,又敛了笑容,“我说真的,工作得不开心就不做了。总能找到更适合你的。”

  萧景琰抱着他沉默了片刻,问:“那你喜欢你的工作吗?”

  梅长苏想了想:“目前还是喜欢的。”这是真话,虽然临床工作忙得要命,时常遇到不讲理不听话的病人,还有无穷无尽的表格文书,但他还是喜欢。每次看着病人好起来、活下去,那种成就感和满足感是无可比拟的,学科前沿的种种新研究新发现他也充满了学习的热情,所以,他是喜欢的。

  “那假如有天不喜欢了,厌烦了,你会辞职吗?”萧景琰接着问。

  “呃……”梅长苏略一迟疑,“实在烦了还是会的……吧。”

  “哪怕辞了职就找不到其他工作,要靠我养着?”萧景琰又问,这次却没等他回答,“你不会的。你一定会铺好后路,不给别人——哪怕是我——添半点麻烦。假如没办法确保这一点,你哪怕再厌烦,也不会辞掉工作。”

  “我哪有这么……”虽然内心承认萧景琰说得没错,但梅长苏还是想再挣扎着辩解一下。萧景琰却于此时收紧了手臂,脸颊贴着他的,没头没脑地问:“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我就能一直任性?

  因为“只要我好好的,你没关系”?

  “什么为什……”梅长苏莫名其妙,可追问还没出口就被萧景琰的嘴唇堵了回去。后者不知道又在抽什么风,吻得急迫又激烈,手掌也很快钻进了他单薄的T恤,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把梅长苏的口腔用唇舌揉了一遍后,萧景琰的声线已经不复平稳。“我想做,”他贴着梅长苏的耳朵低低喘息,“就现在。”

  被不由分说地按倒在床上,梅长苏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他是不太明白好好说着工作的事为什么又发展成这样,不过他也习惯了——自从那天两人进行了一次还算“成功”的交流之后,萧景琰就像被解开了什么封印,需求旺盛得简直叫他招架不住,时常不知道哪句话或者哪个表情动作就碰到了他的开关。好在他还肯听教,被严正警告过一次之后就记住了要把握分寸,不会影响正常的工作生活,所以大多数情况下梅长苏腹诽归腹诽,心累归心累,却都没有拒绝他。

  但这天萧景琰几乎忘记了要把握分寸。在心底的某个深处,梅长苏无条件的纵容仍然令他不解令他不安,可却又刺激着他煽动着他……让他克制不住的想要试试看——自己到底要任性妄为到什么程度,他才会不再纵容?

  当然他毕竟没有真的发疯,那些乱七八糟没下限的念头都只停留在想象层面,除了折腾得格外激烈些之外,他所做的也就是半哄半逼着梅长苏换了两个他平时很不喜欢的姿势而已。

  “……混蛋。”偃旗息鼓后梅长苏趴在床上喃喃咒骂,有心想踹他两脚,又实在一根指头都不想动。

  萧景琰凑过去亲亲他泛红的眼角:“要不要洗澡?我抱你去。”

  “滚,”梅长苏言简意赅,哀叹着把脸埋进枕头,“说了我还要改论文啊……”

  “明天再改,医院还敢炒了你不成?”萧景琰拨弄着他颈后汗湿的发尾,又俯下去亲他的肩膀,“不过我决定了——我要炒了医院。”

  


重圆(六十四)

啊啊,最近真是龟速啊,对不起大家ORZ

七夕也没赶上,请大家收下迟来的祝福吧——其实爱对了人,情人节每天都过。祝大家都找到对的人。

鸣谢金主——

 @路人33  @土豆爆皮 @江城子.  @温润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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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长苏目送萧景琰离开,再看霓凰时,见她正跟聂铎道谢。后者脸有点红,挠着头一个劲儿地说“不客气不客气不客气”。梅长苏走上前轻轻咳嗽一声:“霓凰,没事吧?”

  “没事。”霓凰回答,表情有点古怪。但梅长苏全没留意,他正在看聂铎。聂铎这时也瞧见了他,可除了微微一呆就再没别的反应了,看来和其他所有人一样没有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不过没关系,他这不是又和霓凰相遇了吗?

  梅长苏忽然指着聂铎的胳膊:“兄弟,你胳膊怎么了?”霓凰随着他的手指一看,才发现聂铎上臂上有几条渗着血的抓痕,旁边还有几枚指甲印——不用问,是刚才那老太太的杰作。

  “哎呀,都抓破了!”霓凰没料到人家为了帮她还受伤了,顿时十分过意不去,“这些人真是……”

  “没事没事,”聂铎连连摇手,“就抓了一下有什么的,没事没事没事……”

  梅长苏忍着笑插嘴:“还是去换药室消个毒吧。”

  “对对,”霓凰连忙说,“我带你去。”

  “真不用麻烦……”聂铎还想推辞,霓凰已经不由分说地朝换药室方向走了:“一定要消毒的,万一感染就遭了。你跟我来。”

  聂铎摸摸鼻子,怪不好意思似的踌躇了一秒,还是跟着她走了。

  梅长苏笑眯眯地转身回自己诊室,一扭头看见自己刚才的病人就在身后,还伸着脖子看热闹呢。

  “哎老师,你们真的要切法院告刚才那两个瓜货咩?”病人很兴奋地说,“对的!弄他们!太讨厌了!”

  

  梅长苏再次得见故人,心情大好,结束门诊往大楼外走时,脚步都比平时轻快几分。

  “师兄。”

  忽然身后有人叫,他回头,见霓凰正加快脚步赶上来。

  “你也看完了?”梅长苏问。

  “嗯,”霓凰点头,“你回病房?”

  “是啊,有几个新病人得看一下,”梅长苏话锋一转,“刚才那个见义勇为的小伙子走了?他是病人家属吧?”

  “啊,他是陪朋友来看病的,看完就走了。”

  梅长苏还想进一步打听打听他们有没有互留电话,正措辞,霓凰却欲言又止地有喊了声“师兄”,然后在梅长苏望向她时,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似的小声说:“师兄,你……你和萧科长……是不是……在一起啊?”

  梅长苏一下子顿住了脚步,睁大眼睛看向霓凰。这一瞬间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惊讶被发现被出柜了,而是惊讶霓凰这洞察力简直绝了……又是女人不讲理的直觉吗?自己和萧景琰同时出现在霓凰跟前的次数,一只手就数的完啊,这也能看出来?

  霓凰显然误会了他的惊讶,连忙摇手语速飞快:“我没别的意思,我也不是想多嘴八卦,我就是、有点担心……”说到这里她满脸尴尬,抬手不自在的把垂在肩上的马尾辫掠到肩后,低下头,“唉,其实我不该问的,你就当我没问过吧。”

  梅长苏已经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垂眸看着这个一向被自己当成亲妹妹看待的姑娘。

  隔世为人,很多东西不一样了,霓凰作为现代女性,说话做事都完全遵循这个时代的礼仪准则,跟他也远不如前世那么亲密,再不可能拉着他衣袖哭得一塌糊涂。

  可又有些东西还是一样的。比如霓凰对他的关心。比如他相信霓凰绝不会因为知道了他是“同性恋”就改变这一点。

  要他开口跟霓凰说“我和他是在一起”,他实在有点不好意思,所以他只是温和地问:“担心什么?”

  这算是默认了,霓凰惊讶的抬头,随即小声嘟囔:“还真是啊……?”

  “所以你刚才只是在诈我吗?”梅长苏哭笑不得。

  霓凰嘻嘻一笑:“那倒也不是,就是没想到你会认得这么痛快。其实上大学那会儿我就怀疑了。”

  “这么神?”梅长苏挑眉,“说说看,到底是什么蛛丝马迹出卖了我们。”

  “真的不算是蛛丝马迹了,你们自己不觉得而已,”霓凰撇撇嘴,“那会儿你跟我说你有对象,你还记得吗?可是大学几年,你对象从来没到我们学校来过,倒是萧科长来了好几次。”

  “这算什么证据?”梅长苏摇头,“逻辑不成立。”

  “不止这个,”霓凰接着说,“那次你们拍毕业照,他不也来了吗?我看到你看他的眼神了……还有后来他拉你起来,你们那个对视——我虽然没谈过恋爱,可也看过别人谈恋爱啊——普通朋友才不会那样对视呢,要是电视剧的话当时就该打柔光进浪漫背景音乐了。然后我仔细一想,你一直都说的是‘对象’,从来没用过‘女朋友’这个词。”

  “……”梅长苏觉得自己无言以对。他真的不认为自己看萧景琰的眼神有什么“不普通”,大概还是霓凰女人的直觉?但措辞这个细节倒是……没法反驳。

  “还有啊,平时咱们闲聊,你说起‘你对象’的频率虽然不高,但时不时都会提,可见没有分手。可你都参加工作这么久了,你对象也始终没露过面,异地恋也没有这样的啊。除非他其实来过,只是不能作为‘你对象’被介绍给别人。再后来萧科长到我们医院工作,直接住到了你家,跟你天天出双入对的,我就更确定了。”

  梅长苏还是无言以对,只好鼓了个掌:“穆老师,我觉得你当医生屈才了。”

  “过奖,”霓凰抿唇一笑,“我觉得我的gaydar还挺灵的。”

  “你还知道gaydar?”梅长苏失笑,“懂得很多嘛。那说说吧,你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们被人发现……”霓凰有些尴尬地拨弄了几下头发,“唉,怎么说出口就觉得怪怪的……我绝对不是认为你们就应该躲躲藏藏。就算不为你,我也是百分之百的同志平权支持者。只是……目前现实环境对同志群体不够友善,我们这种单位更是……”

  她看了看梅长苏的脸色,声音又低了几分:“师兄,你大概不知道,前段时间……我听人说某科室有人出柜了,然后今年续签合同的时候,医院就没再签他……”

  梅长苏确实不知道这件事。可这时听霓凰讲起,也并不觉得意外。他在医院连实习再工作也好几年了,深知单位对待“同性恋”一类非主流行为的态度——倒不见得会深恶痛绝地喊打喊杀,但放到明面上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这样的事闹到台面上,惹得大家议论纷纷固然是麻烦,要是被媒体抓住了大做文章,更是麻烦上加麻烦。医院领导未必就都古板保守仇视同性恋,但他们一定是怕麻烦的。

  梅长苏轻轻叹了口气,旋即微笑:“我的确不知道这事。所以你是担心我们过于忘形,搅基搅得不加掩饰,导致被医院开除?”

  霓凰噗地笑了:“大概是这个意思没错,不过‘搅基’这种词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好奇怪啊。”

  “可我是在编职工,他是复转军人,我们都不用续签合同的。”梅长苏一本正经地说。

  “唉!你怎么不明白?这不只是签合同的事啊……”霓凰有点着急,稍微提高了音量,又按捺住,郑重地说,“师兄,我在一本小说里看过一句话,觉得很有道理——我们不可以行大道的姿态入窄门啊*。”

  “果真很有道理,”梅长苏终于微笑了,“我明白的,我们没打算出柜——怎么,你看师兄像那么豁得出去的人?”

  “谁知道,”霓凰这才知道他刚才是逗自己,瞪了他一眼,“我看师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怕你压根就不在意凡人们的看法。那位萧科长看着也是……天老大他老二的样子,你们哪天随随便便就昭告天下了,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没想到你还是萧科长的知己,”梅长苏失笑,随即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正色说,“谢谢你,霓凰。”

  “谢什么。”霓凰有些不好意思,又问,“你晚上去哪吃饭?我和几个同事约了吃串串,要不你叫上萧景琰一起?”

  梅长苏想起萧景琰今天说要尝试做个新菜,中午把食材都买好了,于是摇头:“改天吧,他买了菜了。”

  霓凰惊讶挑眉:“什么意思?你们自己做饭?你还会做饭?”

  “我不会,”梅长苏摸摸鼻子,“都是他做。”

  “看不出来啊,”霓凰惊叹,“你男朋友看上去那么硬汉,居然会做饭?”

  梅长苏被她如此自然流畅的“你男朋友”四个字呛到,干咳了几声才说:“他做饭挺好吃的,你有空来尝尝。”

  “啧,”霓凰一甩头发,“在我找到男朋友之前我才不去,整天看那些异性恋秀就够够的了。”

  “那你什么时候找男朋友?”梅长苏立刻问,“今天那个见义勇为的小伙子我看就很不错,你们留联系方式没?”

  “师兄,你被我爸附身了吗?”霓凰只当他是玩笑,好笑地向他摆摆手,“我回科室了,拜。”

  

  梅长苏回到家时菜已经上桌。满屋令人愉悦的香气,窗外夕阳金红,晚霞绚丽。萧景琰听到门响,像平时一样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叫他洗手吃饭。

  梅长苏看着他身上那条菜市场买调料送的围裙,不由得微笑着叹了口气——岁月静好,大概不过如此了吧。

  “站那傻笑什么?”萧景琰端着两碗米饭从厨房出来,“心情这么好?”

  梅长苏笑而不答,去洗了手出来端起碗,忽然没头没脑地说:“霓凰知道了。”

  “知道什么?”萧景琰随即一愣,“知道我们……”

  “啊,”梅长苏点头,“你今天这个新菜不错,很成功。”

  萧景琰冷哼一声:“你们师兄妹感情真好,什么都不瞒她啊?”

  “喂……”梅长苏愕然,“这也能打翻您老的醋坛……?”

  “我的醋坛一直翻着,就没扶起来过——除非你再也不出门不见人。”萧景琰说着却已经绷不住笑了,“你干嘛突然跟人家出柜?”

  “我无缘无故地跟她出什么柜,”梅长苏摇头,“人家自己看出来的。”

  萧景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怎么看出来的?我们没在她跟前怎么过吧?”

  “我也有这样的疑问啊,”梅长苏说,“她说看到我们对视的眼神什么的。”

  “……这也行?”萧景琰大为赞叹,“你这个师妹了不起。”顿了顿又问,“所以她问你,你就承认了?她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她说她大学那会儿就猜到了,”梅长苏说,“她就是担心我们太不收敛,影响饭碗。”

  “挺开明的啊,”萧景琰说,“我发现你的朋友都挺开明的,飞流也是。”

  “是啊,我择友很谨慎的,”梅长苏笑笑,“所以统共也就这么几个朋友。”

  萧景琰低头扒了几口饭,却嚼着嚼着发起呆来,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说,要是我告诉我那些战友——比如你见过的那个列战英,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老实说,我不知道,”梅长苏沉默了片刻,“你想说吗?”

  萧景琰又扒了几口饭,下定了决心似的抬头:“我想说。”

  “想说就说吧。”梅长苏给他夹了一块鸡肉。他并不打算劝萧景琰想清楚后果什么的,会为了后果缩手缩脚让自己不痛快的,就不是萧景琰了。

  除了父母那一关,也没有什么后果是他不能帮他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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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这句很有道理的话是P大《过门》里的。原句是否如此我不确定了,因为我忘了是在哪一章,JJ又没有搜索功能(悲伤)总之大家领会精神,最好都去看《过门》(喂!不要突如其来的卖安利啊!)

重圆(六十三)

我来啦~今天有故人上线咯~

鸣谢金主——

 @土豆爆皮 @江城子  @Ambrosius  @君宝宝宝  @郁郁可乐  @Svamgari 

谢谢破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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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的父母在过年前来了趟C城,林静萧选是来看看儿子的工作单位,梅石楠夫妇作陪。四位老人视察完医院,又看两个儿子过得挺好——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厨房有米有油,冰箱有菜有肉,再听说两人都是自己做饭吃,并没有像他们担心的那样每天在外面吃些乱七八糟的垃圾食品将就,都觉得十分满意并且放心。

  对于萧景琰住在梅长苏的房产里,萧选两口子早就表示过感谢,并且一直坚持要儿子交房租。在电话里遭到拒绝后,此番见面又旧事重提,林静甚至对梅长苏说:“你要不收静姨就生气啦!我来之前都上网查过,这边租个单间都要千八百呢,何况你这房子这么好——怎么不得上千啊!我们不能这么占便宜!”

  梅长苏只好招认饭都是萧景琰在做,平时家务也是萧景琰承担了绝大多数,自己其实才是占便宜的那个——“静姨,现在请个管做饭管打扫的家政,一个月要好几大千呢!菜肯定还没景琰做的好吃,所以我哪好意思再收他房租……”

  他说到这里,林静还没接口,秦滢已经按捺不住了,先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掌:“什么话!你拿景琰当保姆啊?!把你懒的,小时候在家还知道帮忙做家务呢,现在就好意思都丢给景琰?”

  梅石楠也也在一旁瞪眼睛给妻子帮腔:“不像话!”

  “妈,我也有帮忙的,”梅长苏捂着后脑勺叫屈,“这不是他……能者多劳么!”

  “景琰,你别让着他!你刚参加工作多忙,家务叫他多做点,惯得他毛病!”秦滢不理他,转头径自对萧景琰说。萧景琰连忙解释:“没有,我俩都是一起做的,没有都丢给我。我做饭都他洗碗的。”

  “那是应该的。”秦滢还不解气,推了儿子一把,“和景琰一起都这个样子,将来娶了老婆,怕不是油瓶倒了都不会扶了?”

  “您又扯到哪里去了……”梅长苏干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您没听静姨要给我房租呢,赶紧劝劝吧。”

  “给什么房租!你就瞎客气,”秦滢果然转向了林静,“我们两家人的关系,两个孩子的交情,你再提房租我才要生气了!”

  “都别生气都别生气,”萧选连忙插口,“大家一起出去吃顿好的,庆祝景琰找到这么好的工作。房租小苏不要就不要吧,横竖景琰也住不了多久嘛——他都快三十了,工作定下来赶紧找对象结婚,自己买了房就不用麻烦小苏了。”

  “可不是吗,”秦滢叹了口气,“说起找对象我才愁呢,小苏工作都好几年了,单位里那么多合适的姑娘,他就是不上心!”

  “哎,小苏优秀嘛,难免眼光高些,”林静接口,“不在单位找也好——两个人都在医院,工作都忙,将来怕都顾不上家。”

  话题就此滑向催婚的深渊,四位长辈分别表达了对儿子结婚生子的期许。两个当儿子的心里有鬼,都只唯唯以应。最后还是作为“纯粹”现代青年的萧景琰放肆些,揽住母亲的肩膀抱怨:“妈,你们说完了没有啊?我肚子饿了,我爸不是请客吗?”

  四老结束了C城之旅后,直接飞去了东南亚某海滨城市过冬,并且表示年也不回家过了——“你俩自己找地方玩去吧,我们趁还不用带孙子抓紧多旅游旅游。”秦滢拍着儿子的肩膀如是说,梅长苏唯有苦笑:“你们好好玩,玩得开心尽兴。”

  幸福安稳的小日子就这样过了起来。甚至有种一眼可以看到尽头的错觉。梅长苏有时午夜梦回看着身旁人的睡颜,会禁不住一阵恍惚——

  他和萧景琰,真的就这样成了偌大城市中两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小青年?

  真像一场大梦啊。就不知是作为普通现代青年的他梦到了那刀光血影的沙场、阴谋阳谋的朝堂,还是从死地爬出来复仇的他,梦到了这平凡又平静的现世?

  萧景琰工作清闲不用加班,有大把时间钻研菜谱提升厨艺,并立志要让梅长苏过上“像样的日子”。

  梅长苏的嘴被他喂得更刁了,基本和医院食堂绝了交,中午宁愿跑回来热头天的剩菜剩饭也不肯屈就。比如手术日那样实在没空的,他就提前拿饭盒装好了带到医院去。八卦的同事们问起,他就直言是合住的好友做的,惹得许多爱做媒的同事追着他打听“你那朋友结婚了没?有对象了没?”

  转眼小半年过去,保卫科的老科长即将退休,意味着萧景琰也快被“扶正”了。升职加薪,应该是值得开心的事,可梅长苏有时拿这事打趣萧景琰,他却都只是笑笑,不怎么上心的样子。

  但他也没多想,因为萧景琰从来对这类事都不太上心,况且他潜意识里总觉得萧景琰是当过皇帝的人,对一个只相当于小吏的官职不在意也很正常。

  

  这天梅长苏正上门诊,忽然听到外面喧哗吵闹。一个男人大声叫骂着什么,乡音浓重,梅长苏一时听不清楚,中间夹着女孩子的声音:“你们再闹我们就报警了!”“谁去叫楼层保安!”

  这些年医患矛盾突出,这种事情门诊隔三差五就上演一次。附一院对保护员工方面倒是很重视,每个诊区都有保安执勤,每层楼还有巡逻的,一般都来得很及时。大多数患者或家属也就是等急了吵闹一下,真动手伤人的是少数,所以梅长苏一开始没太在意。轻轻敲了敲桌子,把坐在自己对面正扭头伸长了脖子看外头的患者的注意力拉回来。刚交代完用药的注意事项,外面有人喊了一声:“穆老师你别出来!”

  霓凰?

  梅长苏把键盘一推,交代跟门诊的学生给病人开处方,然后三脚并作两步地冲了出去。

  走廊的另一头已经吵吵嚷嚷地围了不少人,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霓凰。她正拧着眉看着她面前一个正大喊大叫手指乱戳的中年男人,两个门诊护士拦在他们中间,一个在竭力劝说中年男人冷静,另一个推着霓凰:“我们已经报保卫科了,穆老师你先回诊室……”

  梅长苏向那边挤过去。诊区的走廊狭窄,两边又坐满了候诊的病人,再加上看热闹的,顿时变得拥堵异常,梅长苏一边跟人说着“不好意思请让一下”一边不错眼地盯着那边,短短十几米走得十分艰难。

  他看到霓凰把身前的护士姑娘扒到自己身后,冷冷地跟那男人说:“我刚才已经说了,你母亲自己不愿意做任何检查,也不肯吃药。我没办法为她诊断,更没办法治疗。请你们家属先和病人沟通好,不要在这扰乱医疗秩序——还有很多患者在等。”

  “啥子嘛!啥子意思嘛!我们不是患者嗦?!”男人口沫横飞地咆哮起来,“曰你龟儿挂个号30块,等了弄么久,你啥子都看不出来就想把我们打发了嗦!莫得那么怪!”

  另一个护士仍在试图解释:“头疼可能有很多诱发因素,是需要做检查才能确诊的。或者你们先开点缓解症状的药回去试试……”

  “试锤子试!你们不开检查就治不来病?!就是想赚检查费嘛!”那男人一掌搡开了她,护士姑娘踉跄着撞到了旁边一个人身上,被那人扶住了。

  霓凰也伸手拉了一把,柳眉倒竖地瞪着那男人:“你再闹下去,我们就派出所见。”

  “老子怕你?”男人高高扬起了手。

  梅长苏已经挤到了跟前,甚至能闻到男人身上浓重的酒气,可看前面两个看热闹的大妈被吓得往后缩,硬是把他又挤得退了两步。他喊了声“霓凰让开”再奋力从大妈们中间挤过去,但显然来不及了。

  可男人高扬起的手没能落下,被人攥住了手腕定在空中——却是旁边刚刚扶住了护士姑娘的人,他背对着梅长苏,看装束应该是个年轻人。

  “我曰你……”男人暴怒,另一只手挥拳就打。那年轻人轻巧的朝旁一闪,攥着他手腕一拧一别,男人就被他按得单膝跪了下去,嘴里鬼哭狼嚎:“嗷嗷嗷!!手膀子!手膀子断了!”

  梅长苏刚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跟霓凰说话,就见不知哪里扑出来一个老太太,对着那年轻人又推又打又哭又喊:“打人啦!医院打人啦!打死人咯啊欺负我们莫得钱啊——”

  那年轻人狼狈的松手躲避,被她得势不饶人地几乎怼到了墙上去。霓凰喊着“哎到底谁在打人”试图上去拉,可她手指刚碰到老太太衣服,对方就哎哟一声坐在了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唱山歌似的扯开了嗓子:“医生打人啊——”

  梅长苏挤上前正要说话,那年轻人于此时正好转过了头。

  梅长苏险些叫出声来——聂铎!

  前世故人这一世只遇到寥寥几个,他几乎已经对见到其他人不抱希望了,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聂铎!

  场面一片混乱。醉酒男子瘫坐在地上嚎“手断了”,他母亲在一旁喊“医师打人”,围观的病人和家属们议论纷纷,当然也有看不下去的开始指责这母子俩——总之是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请大家让一让。”一道声音忽然越过人群响起,梅长苏一抬头,有点小惊喜——萧景琰怎么来了?

  萧景琰身后跟着几个保安,正在把围观的人群分开。萧景琰远远向他点了个头,走到撒泼母子身旁,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自对霓凰和两个护士姑娘说:“都没事吧?”霓凰摇摇头。护士之一抢着说:“萧科长,是他们打人,他们推小张,还打这位大哥了。”赖在地上的老太太立即喊起来:“明明是你们打人——”

  萧景琰没等她喊完,扭头对一名保安说:“下去调监控,存好。”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睨了她母子一眼:“到底谁打谁,等警察来了一起看监控就知道了。”

  老太太听到警察和监控,立刻有点怕了,虚张声势地嚷:“看啥子监控!我不晓得啥子监控!我儿子的手被你们打断了!”

  她儿子显然也觉得事情闹大了,从地上爬起来拉住老太太:“这些大医院,一点儿道理都不讲!算求,老子认倒霉,惹不起你们!”他说着要走,萧景琰斜跨一步拦在他跟前:“你母亲走可以,你得留下。”

  “凭啥子!”醉酒男梗着脖子又嚷开了,“老子就要走!你们敢做啥子!”他虽然看萧景琰人高马大的有点怵,但向来撒泼耍赖惯了,觉得这些工作人员不敢真的怎么他,说着就要闯。

  萧景琰伸臂轻轻一格,又在他要顺势往地上赖的时候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襟:“你在医疗机构闹事,严重干扰正常医疗秩序,根据公安部和卫生部联合出台的《关于维护医疗机构秩序的通告》,我们有权控制扣留你直到移交派出所。你动手推搡殴打我们的医务人员,我们会安排他们验伤,根据伤情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梅长苏在一旁看得险些笑出来。萧景琰来了不吼不叫,几句话就镇住了场子,还真有点不怒自威的范儿——而且他居然会吓唬人。

  《通告》是有的,但今天这事就是典型的“癞蛤蟆跳脚背——不咬人恶心人”。这对滚刀肉母子又没真的打伤人、造成什么严重事故,派出所顶多也就是口头批评几句。医院也不可能为了这点小磕碰组织当事人去验伤,否则真都这么小事化大起来,工作还做不做了?

  但萧景琰气场太足,说得他几乎都要信了。

  那老太太这下是真怕了,上前掰着萧景琰的手试图把儿子解救出来,一边嘟囔:“哎呀,你这个小伙子硬是……我们也没做啥子嘛,你们医生不给我看病我儿子才说了几句……那我们不说了,走了对了嘛?”

  萧景琰丝毫不为所动:“您可以走。您儿子得留下。”

  “哎你歪啥子歪……”眼看老太太又要喊,派出所的民警终于赶到了。

  闹事的母子被带走了,萧景琰要跟着去处理,临去前又看了梅长苏一眼,后者在人群后对他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两个人都没留意到此时霓凰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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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情节进展很明显了嘛~郡主和聂铎要耍朋友咯~苏哥哥又要“被出柜”咯~

重圆(六十二)

这两章有点流水账了(蹲)不过大家憋着急,大概最多再两三章,就会扣上开头了。

鸣谢金主——

 @流言 @江城子.  @iamhappylazy  @郁郁可乐 @上善若水,厚德载物

破费啦,么么哒~

声明:我对军人转业复员的政策不了解,只是从电视或者道听途说知道一点,所以文中出现的相关内容都是出于情节需要瞎编的,请大家不要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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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长苏被萧景琰一声“相公”逗笑了。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连同嘴唇一起被噙住。

  亲吻一开始和风细雨,渐渐就变得激烈起来,萧景琰变换着角度,仿佛想连他的呼吸一起吞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动了脚步,膝弯碰到床边重心不稳,两人就又倒在了床上。

  ——这家里的床好像太多了一点?梅长苏手指卷着萧景琰因为最近没空打理而长了一些的发尾,在亲吻的空隙中走了个神。

  亲吻激烈缠绵又漫长,两具紧贴的身躯年轻健康,该软的地方软了,该硬的地方硬了,接下来似乎会顺理成章的发生点什么,更紧密、更亲近的事情。

  可萧景琰忽然突兀的结束了亲吻,翻身仰躺在梅长苏身旁,大口喘着气,全然没有要更进一步的意思。

  梅长苏眨去眼前因缺氧产生的水雾,一边努力平稳着呼吸,一边望着天花板想——这样下去,好像也不是办法啊。

  昨晚也是这样,萧景琰口口声声说什么“洞房花烛”,抱着他亲了半天,最后却只是用手帮他弄了出来——还不要他投桃报李,很客气的自己窜进卫生间去解决了。

  梅长苏大概也知道他这是为什么。两人那个惨烈的“第一次”,恐怕给萧景琰留下的心理阴影远甚于给他的,以至于过了这么久还没放下,连再试一次的要求都不敢提。

  要是自己不主动提,萧景琰会不会就一直这样下去?

  虽然以他自己来说,一辈子不做那事好像也没什么,他也在书里读到过,并不是所有的同性恋都有实质性的行为,不能接受anal sex的也大有人在。

  问题在于,萧景琰并不是不能接受,而是心里有坎。就算他能一直不提,一直毫无怨言的忍下去,有这样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长久的横在两人中间,似乎也没办法构建一段健康正向的关系。

  就像蔺晨说的,既然都住在一起了,就好好过吧。

  自己不敢给他笃定的未来,难道连当下这一点身体上的欢愉和满足也不能给他吗?

  

  梅长苏忽然翻身而起,下床去了另一个房间。

  萧景琰不解地半撑起身子,喊了声“小苏?”就听隔壁抽屉开合,梅长苏很快又回来了。他一条腿跪上床沿,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往萧景琰面前一放,清了清喉咙:“……做吗?”

  “做什……”萧景琰诧异地低头,却险些被踩了尾巴似的惊跳起来。梅长苏放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盒套子——拆了封的,看着有点眼熟?另外还有一支凡士林护手霜。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梅长苏,后者却目光游离着不看他,拿手指虚点了盒子一下:“这个是……上次没用完的。那什么,咳,润滑剂可能过期了,凡士林大概也行。”

  萧景琰拿起盒子,声音低了下去:“你……一直留着?”

  梅长苏只觉得脸皮越来越烫,已经开始后悔了。这种问题他也没法回答,总不能说“是啊没用完扔了怪可惜的”,只好强作镇定的粗声回答:“哪那么多废话?不想做我就出去了,我还一堆事……”

  话没说完,他就被扑得仰天倒在了床上,还被合身压了个结结实实。

  萧景琰扣着他两只手臂,亲吻铺天盖地一般落了下来。在两个人坦诚相对之前,梅长苏甚至没能抽出空警告一句“你再发疯就真的再没下次了”。

  然而他多虑了。萧景琰虽然急迫得像恨不得几口吃了他,但准备工作做得比上次还细致耐心。一支护手霜下去了大半支,他只觉得两股间黏腻腻,不自在是难免的,可确实一点都不疼。

  就是他们忘了关灯,还这样面对面的,梅长苏实在羞耻得眼睛都不敢张开。紧紧闭了一会儿,又有种被摆在案板上被他盯着看的错觉,更加窘迫,忍不住睁开一条缝。

  萧景琰果然一直看着他,这时俯下来亲亲他的眼睑,小声说:“我进来了。”

  梅长苏愤然用手按住他的嘴:“别说话!”

  萧景琰在他掌心轻轻笑了一声,抬起他的双腿。梅长苏侧过头深呼吸,还是有半声低低的“唔”没咽住。

  桌上电脑那时灵时不灵屏保程序不知什么时候默默启动了,满屏都是彩色泡泡,爆了一个又生出一个,推推挤挤的仿佛要溢出来。

  后来好像真的溢出来了。无论视线看向哪里,都是一个个漂浮晃动的泡泡。

  身体越来越热,那个本来不该被进入的部位生出了一丝一缕异样的、他从未尝过的感觉,他听到萧景琰喃喃地唤着他的名字,看到一滴汗从萧景琰鬓边滑到他下巴上,悬着降落未落。他慢慢抬手,指尖接住了那滴汗,顺势掐住萧景琰线条分明的下颌:“……你叫我什么?”

  萧景琰顿住了动作,有些不解:“小苏……?”

  “嗯。”梅长苏笑了笑,勾住他的后颈把他拉低,在他耳边轻轻说,“景琰。”

  萧景琰侧头吻住他,动作骤然剧烈起来。

  

  在接下来的三十多个小时里,萧景琰表现得像一个从没吃饱过的人忽然得到了充裕的食物,开始毫无节制的暴饮暴食。第二天两人本来打算去逛逛商场,再添置些东西,结果直到日影西斜都没能出门——甚至几乎没能下床。

  最后腰酸背痛的梅长苏忍无可忍,几乎要暴起揍人:“差不多得了啊!我明天还要上班!”萧景琰才悻悻的摸着鼻子偃旗息鼓,下楼买菜回来做饭,态度端正服务周到——要不是眼尖的瞧见他把一盒套子和一瓶润滑剂偷偷藏进了床头柜,梅长苏说不定会很感动。

  吃饱喝足后,梅长苏难得的没去看书或摆弄电脑,拿了个靠垫垫着腰没型没款地摊在沙发上休息,想着幸好明天不是手术日,否则自己这状态怎么站得住一整天。

  想到这忍不住又瞪了哼着歌收拾碗筷抹桌子的萧景琰一眼。

  后者正好看过来,立刻对他展开讨好的笑脸:“怎么?腰疼得很吗?等会儿我给你揉揉。”

  “用不着,”梅长苏冷漠,“但请你以后体谅一下我们上班狗,明天周一,很辛苦的知道吗?”

  “我错了我错了。”萧景琰痛快地认错。麻利的把碗筷收进厨房,却不急着洗,折出来挤在梅长苏身旁坐下,用一种神秘兮兮地口吻说:“其实我明天也要上班的。”

  “明天?明天报到?”梅长苏惊讶地欠起身,随即皱眉,“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之前问你,你一会儿说等通知,一会儿说还早……”

  萧景琰嗤的笑了:“你这么聪明,居然还没猜到?就是你们医院啊。”

  梅长苏彻底惊呆了。也是,除了自己单位,萧景琰有什么必要掩掩藏藏——他就是憋着要给自己一个惊喜吧。

  可这么简单的推论,他这几天居然都没想到,果然是……欲令智昏啊……

  萧景琰看着他脸上的“惊喜”感到十分满意,把前因后果和盘托出——他能如愿分到C城,是因为部队里有个首长特别赏识他,这次听说他赈灾中受了伤不能去考特种兵,表现得倒比他本人还遗憾似的。甚至专程跑了他们连队一趟,跟他面对面的谈了一番,希望能说服他继续留在部队。

  被萧景琰婉拒之后他也问了萧景琰退伍后的打算,知道他要去C城找他对象,当面虽然没说什么,大概在背后替他出了力。

  但最终单位定在附一院,就纯属巧合了。不过事业单位都有一定安置复转军人的任务指标,附一院福利好待遇好,萧景琰的首长如果有心帮忙,那把他安到附一院也不奇怪。

  “我们医院,”梅长苏仍然一脸难以置信,“哪个部门?”

  “保卫科,”萧景琰恶作剧得逞似的愈发得意,“嘿嘿,没想到吧?今后咱们就是……那啥,双职工啦。”

  “什么鬼,”梅长苏哭笑不得,又有点迟疑地问,“保卫科,什么职位?”

  “副科长。”萧景琰揽住他肩膀,“副科长是不是要带着保安巡逻的?那以后你的门诊日我就多去你那片巡逻——你不是说现在医患关系很差,总有人闹事?”

  “还没上任,就想着以权谋私了啊萧科长?”梅长苏微笑,“惊喜”中的“喜”那一部分,慢慢盖过了“惊”——萧景琰,和他一个单位?想想似乎还挺……有趣的。

  况且平心而论,萧景琰这个工作真算是很不错的。附一院行政部门的岗位,普通科员都必须是全日制本科毕业。听人事科的同事说,往往一个岗位出来就几十上百人报名,其中还不乏硕士博士。竞争这么激烈,除了目前人才市场供大于求之外,很大程度也因为行政部门工作相对轻松,不像临床要熬更守夜的值班,也没有其他企业单位的绩效考核,一年四季旱涝保收。薪水收入发不了大财,但跻身C城中等水平是没问题的。

  相比起其他职能部门比如随时都像在打仗的人事部、随时都门庭若市的财务部、随时都有审核不完的课题标书的科研部之类,安保部恐怕是最轻松的。科长副科长当然是不用带着保安巡逻的,具体干点什么,梅长苏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竟一无所知——他对安保部唯一的印象,就是时常在门诊和他科室病房值班的那几位看熟了面孔的保安大哥,还有偶尔在全院晨会上发表讲话提醒各部处科室注意消防安全的安保部老部长。而保卫科的科长是谁,之前有没有副科长,他居然全没留意过。

  萧景琰问了几个问题,发现这位“老员工”一问三不知,不满道:“梅老师,您是看不起我们保安队伍吗——都工作多少年了,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梅长苏笑着拍拍他说:“你今后就是行政楼里的领导了,我哪敢看不起?可能保卫工作事关重大,有许多机关秘密不方便让我们普通员工知道嘛。”

  “哼,那明天中午你请领导吃饭。”萧景琰起身进了厨房洗碗,梅长苏在外头扬声喊:“请你吃食堂。让你体会一下我们大师傅的鬼斧神工。”

  

  萧景琰跟梅长苏开始了一同起床一同出门上班的“双职工”生涯。

  萧景琰的工作果然如梅长苏所料的十分轻松。巡逻是不用他亲自巡逻的,他的主要职责是在科长的指导下管理手下百十来号保安人员。管理工作也毫不复杂,填几个为数不多的报表,收集汇总一下各片区组长交上来的排班表,每周组织一到两次训练——主要是绕着大楼跑跑圈,再有就是每天到各处的监控室检查一下摄像头是否正常运行,遇到闹事的调度附近保安人员去阻止和维持秩序。而且升职前景一片大好——保卫科的科长还有半年退休,萧景琰报到的第一天部长就明确表示:老科长退了你就是科长,所以抓紧时间熟悉工作。

  萧景琰新官上任,自然是干劲十足。他虽然没有相关工作经验,一开始连办公软件都用不好,但他聪明肯学,上手也不过几天的事。科长是个很和蔼的老大爷,目前已经提前进入退休状态,对他的勤奋喜闻乐见,不遗余力的把本来就不多的工作方法倾囊相授,自己乐得清闲,每天端杯茶猫在办公桌前研究股票。

  梅长苏一开始还担心萧景琰过分积极,惹得上司同僚不快——医院这种知识分子扎堆的地方,肚皮官司本来就多,行政机关里更是需要你“会做人”,可后来打听了一下,了解到萧景琰这样归属在部队的人员,只要他不违法乱纪,医院甚至无权解聘他——可以说是铁饭碗了——于是放下心来。既然有恃无恐不怕被炒,又何必让萧景琰去向那些狗屁“潜规则”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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蹬一脚小滑滑车,嘘,大家低调~

上一章有朋友指出萧景琰和蔺晨应该至少是见过一次面的。是我疏忽了,已经修改,感谢提醒。

重圆(六十一)

港真我也是万万没想到这章写了这么久……写三千字删两千字是什么感受……

鸣谢金主——

 @树林子  @土豆爆皮 @江城子.  @温润如玉  @郁郁可乐  @Svamgari  @小慈BB💕一路凱歌💕 

各位破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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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景琰很清楚梅长苏弄出两间卧室的目的是掩人耳目——现在城市里打工讨生活的年轻人们合租同住再正常不过,他们两又是发小好友,只要不被人看到睡在一张床上,谁都不会怀疑什么。

  不过知道归知道,当看到主卧床上并排的两个枕头时,他心里还是很没出息的甜了一下。梅长苏从来不会直白的表露情感,他从前还曾对此颇有怨念,现在却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还诡异的觉得像这样寻宝似的,从他不动声色的小动作里一点一滴发掘他在意的表现很有成就感……

  床只得1.5米宽,毕竟不大的卧室里摆一张一米八的双人床在旁人看来会很奇怪。但萧景琰丝毫不觉得拥挤,他靠在卧室门框上不自觉的偷笑。洗漱好准备就寝却被挡在门口的梅长苏戳戳他后腰:“你不进去睡觉,站在这傻笑什么?”

  萧景琰转身张臂,一把抱住他,在他脸上叭叭作响的连亲了好几下。梅长苏无奈偏头,像抵挡一只无端扑上来撒欢的大狗一样推着他:“干什么?弄我这一脸口水。”

  “我高兴,”萧景琰把他抱得双脚离地,在梅长苏的惊呼声中转了个圈,两人一起摔在床上,“我们这算不算洞房花烛?”

  “我们这算非法同居。”梅长苏嘴上这么说着,却也忍不住微笑。心里无端地想起一句话——“从今往后,咱们只有死别,再无生离。”

  不过这辈子再要死别,他衷心希望先走的是萧景琰。

  他抬手抚上萧景琰的脸颊,心想:上辈子林殊死了你难过了十多年;梅长苏死,不知你又难过了多久。

  萧景琰自然听不到他的疑问,只是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梅长苏明明在他怀里,在他身下,对他微笑着,目光却像穿过了他在看别人。

  他懊恼地认定自己又在神经过敏了。于是甩甩头抛开杂念,专心致志地吻下去。

  

  第二天是周末,梅长苏不用值班。两人起床后在小区附近逛了逛,顺便买了许多菜。梅长苏打电话叫飞流来吃晚饭。飞流听说萧大哥回来了,欢天喜地的立刻要丢下同伴跑来,电话那头依稀有个熟悉的声音在骂“小没良心的!”梅长苏失笑,飞流看来又和蔺晨混在一起呢——嘴上说着“讨厌”,其实很喜欢跟他玩嘛。前世的影响果然不容小视。

  “那是蔺晨?”梅长苏在飞流挂电话前喊住了他,“叫他一起来吧。”

  “为什么?你不必这么做的,我确定他自己能找到地方吃饭,”飞流不情愿的嘟囔了几句,到底还是转达了梅长苏的邀请,“叫你,一起,去不去?”

  紧接着几声杂音,电话大概被蔺晨抢过去了:“这么客气啊钱老师?那我却之不恭,就真的来叨扰咯。”

  挂了电话,萧景琰疑惑地看他:“飞流和谁一起呢?”

  “我一个……网友,”梅长苏挠了挠脸颊,“正巧是飞流学校的老师。”

  萧景琰越发疑惑:“网友?”梅长苏对待人际关系向来冷淡,连现实中的同学同事私下都没太多交往联系,什么网友会跟他熟到可以请来家里吃饭的地步?

  “啊,就一个论坛里认识的,刚好同城,一起吃过次饭。”梅长苏随口简短地回答,他在努力回忆萧景琰和蔺晨前世见没见过。似乎出发去北境前,萧景琰去找蔺晨问过他的身体状况?也不知道蔺晨当时怎么跟他扯的谎,自己死了之后萧景琰有没有找蔺晨麻烦。不过景琰肯定能明白一切都是自己的决定,不会迁怒旁人的。说不定两个人还能成为朋友,没事一起缅怀一下他们那个共同的不省心的朋友,一起说说他的坏话。


  他自己想得有趣,禁不住露出一丝微笑,没留意到萧景琰偷瞥过来的眼色。

  还没见面,萧景琰对这个网友已经充满疑虑。但他毕竟不是十三四岁的少年了,他扭开脸咽下所有的疑问,用最正常平淡的语气说:“哦。多一个人,那再买点菜吧。”

  两人刚刚回到家,飞流就带着蔺晨登门了。蔺晨带了他珍藏的陈年黄酒和学校门口很有名的卤菜作为见面礼,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蔺晨极口夸赞萧景琰的厨艺,萧景琰也一直面带微笑,表现得彬彬有礼。可梅长苏就是觉得,气氛好像有点微妙?

  饭后萧景琰去了厨房,蔺晨对梅长苏说:“钱老师,不错啊。男朋友很帅气。”

  梅长苏一笑,正要替萧景琰谦虚两句,蔺晨已经坏笑着压低了声音:“就是醋劲大了点。”

  “什么醋劲?”梅长苏莫名其妙,“他吃谁的醋?你?”他做出个嫌弃的表情,“蔺教授,你这么自恋你的学生们知道吗?”

  “不会吧?你没看出来?”蔺晨惊诧,继而失笑,“你在感情上可真够迟钝的啊。刚才我说我也要找个会做饭的男朋友,你没看他脸色都变了——你先没跟他说我也是gay吧?”

  “我跟他说这个干嘛?”梅长苏犹自将信将疑,“我怎么没看出来他什么脸色?你就是个刚见过一面的网友,他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蔺晨嗤之以鼻,“知道我可能是潜在情敌,有危机感是可以理解的。后来一口一个‘小苏’喊得肉麻兮兮,又给你夹菜又给你盛汤就差替你擦嘴了,你以为他在干嘛?标记领地啊!”他嗤笑着瞥了厨房一眼:“要不是咱们身处文明社会,你男朋友能绕着你撒一圈尿你信吗?”

  梅长苏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萧景琰平时好像也是这个样子的,听到最后一句不禁想抄起茶几上的杂志揍他:“你一个大学教授,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

  蔺晨懒懒的靠回沙发背:“我只是想说,你家这位好像比你先前跟我形容的还要执着——挺好的,你也别再东想西想要死不活地吊着人家了。既然都决定同居了,就好好过你们的小日子吧。”

  他说完自嘲地笑了笑:“毕竟像我们这种性取向小众非主流的人群,谈个认真的恋爱不容易啊。”

  梅长苏心里若有所动,刚要说话,萧景琰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过来了,接口问:“什么不容易?”

  蔺晨笑而不语,萧景琰也不追问,放下水果客客气气地请他吃。坐下时顺手环住了梅长苏的腰,有意无意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的确比平时腻乎,可能真的吃醋了——梅长苏想。

  吃过饭后水果没多久,蔺晨就起身告辞。飞流本来哼哼唧唧地想留宿,被他笑眯眯地揽住脖子劝走了:“走吧,我很确定他们不希望在自己家里办事还不得不在门把上栓领带。”

  他说的英文,声音又低,萧景琰根本没注意,准备送他们出去的梅长苏却听得清清楚楚,在飞流恍然大悟“对啊是我考虑不周”的眼神下脸皮都烫了,默默把脸转向另一边在心里骂了蔺晨十几句“死没正经的”。

  梅长苏送走客人回转来,心想萧景琰既然在意,多半要追问他和蔺晨是哪门子的网友——那就告诉他那个论坛好了。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在论坛里发言不算多,好像也没说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而且萧景琰一直在部队,对同性恋这回事恐怕只有感性认知,没有理性认识,让他也去论坛里看看,接触一些同类,了解一些国际国内的现状,未尝不是件好事。

  当然,除此之外萧景琰再要啰嗦无理取闹,他就不奉陪了——都快三十啷当的人,还吃这种莫名其妙的醋,像什么话。

  谁知萧景琰却一整晚什么都没问。和他挤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边看无聊电视边闲聊,虽然屡次欲言又止,屡次明明看着他却在他看过来时别开视线,但他终究什么都没问。

  梅长苏本来觉得不能惯着他没事吃飞醋的毛病,可看他这样,又禁不住心软了——萧景琰什么时候也学会情绪克制了?想来还是自己对待感情太不细腻,让他太没安全感了吧?

  终于在萧景琰又一次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他刚说的话后,梅长苏下定决心。“怎么了?一晚上心不在焉的?”他拿膝盖碰碰萧景琰和他靠在一起的腿,像是随口一问。

  萧景琰僵住了。他确实一整晚都在为梅长苏和蔺晨那副言谈投机默契十足,仿佛多年知交故友的模样别扭,也确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可他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他从前在十分困扰的时候,也偷偷上网看过一些情感Q&A之类的帖子,了解到有他这种“恨不得恋人的注意力24小时都在自己身上,受不了他跟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亲近”的症状的人其实不少。那些似乎很有经验、说话很有道理的博主们指出这不是健康正常的恋爱心态,是不自信、不信任对方、对这段感情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建议自我反省克制,尊重对方的独立人格、私人空间和正常社交。

  所以他一直忍着不问。但这对向来有话就说的他来说实属不易——难怪被梅长苏看出他不对劲来了。

  要顺势问问吗?假装不在意,只是随便问问那样?

  他还在迟疑着没拿定主意,梅长苏又追问了一句:“该不是吃蔺晨的醋了吧?”他语气轻快,嘴角含笑,好像只是开个玩笑,萧景琰却一脸“你怎么知道”的惊诧望过来,随即欲盖弥彰的摇头,目光闪躲:“什……谁吃醋了?我吃他的醋干嘛?”

  梅长苏叹了口气,抬手关了根本没人在看的电视站起身,又把萧景琰也拉了起来,一路拉到了电脑跟前,按着他坐下。飞流刚才玩过没关的电脑,晃晃鼠标荧幕就亮了,梅长苏俯在他身后,双臂从他左右伸过来敲击键盘,打开了一个网站。

  “我跟蔺晨在这里认识的,”梅长苏直起身来,把电脑的控制权让给萧景琰,“这是一个同志论坛。你有兴趣也可以上去看看,不过注册挺麻烦的,要做很长的问卷。”

  他顿了顿,好像后面的话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用我的ID也行,小写的s-u-z-h-e,密码是你的生日,八位数。”

  萧景琰手按在鼠标手没动,扭过头来看着梅长苏。

  用恋人的生日做密码这回事,实在再常见不过了。可是今天之前,他真的没想过梅长苏也会这么做。

  梅长苏干咳一声:“蔺晨的ID是‘每日一禁果’,我跟他在论坛版聊过几次,觉得他说话有点意思。后来加了QQ,地震的时候才知道他也在C城。”

  萧景琰这时已经不在意什么蔺晨不蔺晨的了。他慢慢转回去,用梅长苏的ID登陆论坛,径直点开了注册资料——

  注册时间:XXXX年XX月XX日。

  那个年份他记得很清楚,日期是他跟梅长苏表白后不久。

  这可……真像小苏会做的事啊。他脑海中浮现梅长苏独自坐在电脑面前,拧着眉满脸认真的浏览网页,想搞清楚同性恋是怎么回事以及为什么自己的好朋友突然就gay了模样——他当时应该很苦恼吧。可他还用我的生日做了密码。

  萧景琰忍不住低头笑了。

  梅长苏见他盯着自己注册资料看,以为他是想看自己的发帖回帖:“我很少回复的,好像也没发过什么。你慢慢看吧,我去查下邮件。”

  他说着要走,萧景琰站起来从背后抱住了他:“小苏。”

  梅长苏以为他还在为蔺晨不舒服,拍了拍他的手臂:“你也要对我有点信心啊。动不动就打翻醋坛子……真当我男女通吃,来者不拒啊?”

  萧景琰嗤地笑了,热热的鼻息喷在他耳后,没有再否认抵赖:“我也知道不该这样……”

  “知道就好。善妒在古代可是犯七出之条的,”梅长苏怕痒的缩了缩脖子,“小心我休了你。”

  “你舍不得。”萧景琰这会儿心情好到顾不得跟他计较,把他拉得转身面对自己,双眼亮晶晶的,“相公,亲一个。”

  



重圆(六十)

咦,这是什么?本周第二更哎~( ゚Д゚)ノ

鸣谢金主——

 @笑笑苏   @江城子.  @土豆爆皮  @温润如玉 @boli  @郁郁可乐  @carroll @泛泛之辈  @Svamga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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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疗最疼的是头几天,后面关节慢慢松开了,也就没那么受罪了。

  萧景琰很听治疗师的话,回家后照着治疗师教的方法积极努力的自行锻炼,恢复情况良好。别的病人怕疼怕苦,需要治疗师反复叮嘱鼓励,他则恰恰相反,治疗师每天都得提心吊胆地提醒他不要过度锻炼,只怕这位阿兵哥对自己胡乱下狠手,把刚好起来的关节再掰伤了。

  腿不那么疼了,他就又开始往菜市场跑,每天煮饭做菜不亦乐乎。飞流是个经一事长一智的好孩子,不肯再袖手旁观只等着吃,积极的给他打下手帮厨,不单学会了刮姜剥蒜摘菜,甚至能帮着洗一洗切一切,大大减轻了萧景琰的工作量。

  梅长苏每天仍旧是忙,有时手术日忙到很晚,只好在医院吃工作餐。吃惯了可口的家常菜,食堂的盒饭变得加倍的难以忍受,他常常胡乱扒两口哄住肚子,等着回家再吃——萧景琰和飞流当然一定会给他留菜,有时萧景琰还会单独给他熬点粥,或者等他到家后再下碗面。

  日子仿佛慢了下来,分明每一天都差不多,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奇事,但又似乎每一天都那么不同,像那一桌桌家常小菜,不起眼,却各有各的滋味。

  期间蔺晨打了许多电话叫飞流出去玩,飞流觉得不能跟他说要帮忙照顾苏哥哥的男朋友,因为他们好像还没出柜,他又不喜欢撒谎,只好简单粗暴地拒绝“不去”“不去就是不去”。

  蔺晨就把炮火转向了梅长苏,在QQ上咆哮——

  “小飞流为什么不跟我玩了!是不是你在背后说我坏话?”

  梅长苏想起上回见面蔺晨关于他和萧景琰关系的评论,不禁有点尴尬,但还是实话实说了——

  “我男朋友在我家养伤,请飞流帮忙照顾一下。”

  三秒钟之后禁果的头像疯狂跳动起来。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们得和好!

  ——什么搞不清对他的感情!你这个大骗子!

  ——你俩搅你们的基去,把我的小飞流还给我!

  梅长苏看得忍俊不禁,敲出来的字却依旧冷酷无情。

  ——闹什么?狂犬病发作啊?

  ——飞流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少让他和你来往才好,免得被你教坏了。

  禁果发了一个“菜刀”的表情。

  ——等到开学他住校,还不是得落我手心里【叉腰狂笑.jpg】

  梅长苏回他【撇嘴】。

  ——飞流跆拳道黑带,你少逗他,当心挨揍。

  禁果:【惊讶】

  ——我们小飞流这么厉害?

  ——说正经的,你跟你男朋友没事了?今后接着异地恋?

  梅长苏轻轻叹了口气。

  ——还不知道他们部队怎么说,等他腿恢复了再考虑这些吧。

  

  炎热的夏天慢慢走到了尾声。萧景琰的腿伤也恢复到了基本可以下蹲、对日常生活没有太大影响的程度——要百分之百恢复到能跑能跳是个漫长的过程,还需要持之以恒地肌力锻炼,急也急不来的。他不可能这样旷日持久的离队,治疗告一段落后就准备归队了。

  他离开的头天做了一顿格外丰盛的晚餐,算是告别宴。飞流吃着吃着忽然肩膀一垮,扁着嘴说:“不能吃了,以后。”萧景琰笑着给他夹了块糖醋排骨:“能吃。萧大哥很快就回来了。”

  梅长苏在飞流雀跃的欢呼声中若有所思地看了萧景琰一眼。

  饭后梅长苏在厨房洗碗,萧景琰靠在门边陪着他,梅长苏问:“你刚才跟飞流说很快回来是什么意思?请假回来继续治疗?”

  “哪有那么多假可以请,这两个月已经是看在赈灾受伤的份上了。”萧景琰漫不在乎地回答。

  “那你……”梅长苏皱起眉头,“是打算离开部队?”

  萧景琰走到他身旁把洗好的碗擦干,斜了他一眼拿拇指捺平了他的眉心:“怎么?怕我退伍后找不到工作?这你放心,复员转业部队有政策的。”

  梅长苏没想到他已经做了决定,更惊讶于他这么干脆地说要退伍:“你想清楚了吗?你的腿伤未必不能好,说不定……”

  “好了也考不了特种兵了——我自己有数,这腿没法跟其他部队的尖子兵比了。那还留下做什么?挂个闲职吃闲饭吗?”萧景琰漫不在乎地说,“我才不干呢。我入伍又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我想做的差不多都做过了,救人救灾也救过了,也该回归社会,过过普通人的日子了。”

  他说着抬起胳膊横在梅长苏肩头:“何况我得回来守着你,你生活自理能力太差,没法放心。”

  梅长苏本来听的怔怔的,忽然遭到这样的人身攻击,只好给他一手肘以示抗议:“不想好好说话就出去。”

  萧景琰嘿嘿笑着挨了这一下,退了一步又不依不饶地黏上来,从背后抱住他,把下巴搭在他肩上:“怎么不好好说话了。我认真的——一年见一面的日子我过够了,我要来C市工作。”

  梅长苏手下的动作一顿:“……你不说是部队分配?能让你想去哪就去哪?”

  “我可以表达意向啊,不能分到这我就不去,自己找工作。”萧景琰还是漫不在乎的语气,“还是说……你不想我来?”

  他大概是想开个玩笑,可惜下意识收紧的手臂让梅长苏不太笑得出来。

  “那你打算怎么跟萧叔静姨说?”梅长苏无声地叹了口气。有些问题,他们终究是逃不过去的。

  “这你别管。”萧景琰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笑意。

  梅长苏忽然有点慌,想要挣开他手臂转身:“景琰,不能告诉他们。他们接受不了的……”

  萧景琰勒着他不让他转过来,闷闷地说:“我没打算现在告诉他们,你放心。”

  “景琰……”梅长苏听出他的情绪,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萧景琰也不说话了,只是固执地勒住他不放。

  沉默了一会儿,梅长苏才叹了口气:“我不想你来你就不来了吗?那天是谁又哭又闹地拉着我说再也不放手了?”

  “谁哭了?!”萧景琰愤然反驳,随即十分不满地抱怨,“我明天就走了,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虽然是在抱怨,嘴角却已经偷偷上扬。梅长苏扭头瞥他一眼:“又哭又笑,小狗撒尿。”

  “你真是……”萧景琰心情过于复杂,找不出话来还击,只好一口叼住他的耳垂,“咬死你!”

  梅长苏笑着侧头躲闪:“小狗咬人了。”

  客厅里忽然传来嘭的一声闷响,两人一起回头,就见飞流一手拿着罐可乐,一手扶着冰箱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刚才那声响应该是他关冰箱门的声音。而两人竟都没察觉到他从书房出来……

  梅长苏的脸皮腾一下烧了起来,连忙用手肘把萧景琰推开,后者也有点讪讪,顺势松了手。

  飞流摇摇头,十分无奈似的:“拜托,伙计们,去开个房间吧。”说完捏着可乐目不斜视地回房了。

  萧景琰:“他说什么?”

  “说你不要脸,”梅长苏白他一眼,“滚回客厅去呆着,别在这碍事。”

  

  萧景琰走了,飞流也因为开学要住进学校宿舍了——虽然留学生并没要求一定得住校,但他的父母和梅长苏都认为住在学校有利于他更好的适应环境和学习语言,所以他还是乖乖去了。

  虽然梅长苏家离大学不远,但刚刚开学的飞流也是很忙的——不像有的留学生纯粹是借留学做借口来旅游玩耍,他是真的想要学点什么。语言跟不上,他就得付出加倍的时间和努力,所以也不能时常跑回来找苏哥哥玩,两人顶多周末能抽空见一面吃个饭罢了。

  梅长苏的日子又恢复了原样,每天下班回家,不会再有人兴高采烈地从房间里蹦出来喊“苏哥哥”,也不再有热腾腾的饭菜等着他。

  他之前从没觉得,这个小二室的房子会这么空。

  

  所幸这次分别比起他们之前的许多次来算是很短暂了。几个月之后,萧景琰在部队办完了复员转业的手续,先回了一趟家,然后踏着初冬的寒意回到了C城。

  梅长苏之前和他通过电话,已经得知部队如他所愿,给他在C城联系了安置单位。他也疑惑哪能如此心想事成,萧景琰只是在那头笑。

  萧景琰不在的这段时间,梅长苏陆陆续续又给家里添置了不少东西,包括一个电视,一台笔记本电脑。又把整个房子都重新布置过,书房改了另一间卧室——自己一个人可以随便打发,但既然萧景琰要来同住,总要尽量弄得像样一点——免得那家伙又说自己“不会过日子”。

  萧景琰来的那天正赶上下雨降温,天气很糟,两人拎着大包小包——主要是两家父母让带的吃食——从机场搭地铁回家,一路都没什么机会说话。

  进了门萧景琰连鞋都没换,把手里的包一扔抱住了梅长苏,把他挤在门边的墙上就要亲。梅长苏这次早有防备,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这进门就发作的是什么毛病?”

  “怎么了?”萧景琰硬是顶着他的手掌凑过来亲了他一口,理直气壮地说,“我想你了啊。我没在机场发作就不错了。”

  “……”梅长苏无言以对地瞪着他,萧景琰见好就收,笑着捡起包朝里走。走到客厅中间四下打量了一圈,脸上笑容更大了些,可是一瞥眼看到书房变了卧室,立刻不高兴了:“为什么是两间卧室?”

  梅长苏做惊诧无辜状:“两个人住,不得两间卧室吗?”

  萧景琰瞪了他几秒钟,忽然慢慢向他逼近:“两个人需要两间卧室,两口子不需要啊。”

  他的腿这几个月里又康复了不少,慢慢走基本看不出受过伤了。这样一步一步的,还走的挺有气势。

  梅长苏连忙退到茶几后:“哪来的两口子,国家法律不允许啊……你站那别动!满地的东西别胡闹!”

  萧景琰才不听他的,腿一抬,轻松跨过了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已经贴到了梅长苏跟前。

  梅长苏看得心惊胆战:“你小心点,医生同意你这么乱动吗?你……”

  萧景琰轻轻打断了他:“国家法律不允许,可在我这里,咱们就算是……就算是终身伴侣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怎么说出来怪肉麻的。”

  梅长苏看着他。萧景琰还年轻,不明白人事无常,变故说来就来——不可抗力和不可控的因素那么多,岂可妄言“终身”?

  萧景琰仿佛读懂了他的沉默,伸出手环住了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最怕我爸妈和秦姨他们知道了会受不了对不对?”

  梅长苏闭了闭眼:“景琰,对不起,我……我真的不想让他们难过。” 

  “我先招惹的你,害你也成了同性恋,要说对不起的话也该是我说吧?”萧景琰笑了笑。梅长苏微微后仰看着他,刚想说话,他又接着说,“可是我不会跟你道歉,我也一点都不后悔。”

  “爸妈那边,其实我也不敢和他们说。我爸刚中过风,我妈……”他长长叹了口气,仿佛预见了母亲的眼泪,“我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就先瞒着吧。”

  梅长苏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这真不像你会说的话。”

  “是啊,”萧景琰也苦笑,“可谁叫我是死基佬呢?”

  梅长苏皱起眉,就算是玩笑自嘲,他也不喜欢萧景琰这样说自己。正凝视着他的萧景琰当然不会错过这个细微的表情,笑容立刻从苦涩变得愉悦:“皱什么眉?你不也是吗?咱俩是一对死基佬。”

  梅长苏无奈莞尔,萧景琰却敛了笑容,神情认真起来:“小苏,这条路有多难走,我和你一样心里有数。我没天真到以为咱们这就万事大吉,就能从此以后快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可我相信,不管什么难关我们都能一起迈过去的。”

  梅长苏沉默了片刻:“好的,公主殿下。那我们从收拾东西这个难关开始好吗?”

  萧景琰环着他的手臂一缩,顺势在他肋下乱挠:“梅小苏,现在认错还来得及。”

  梅长苏笑出声来,奋力挣扎着跳了开去:“真别闹了,你不说静姨做的哪个点心是得放冰箱的?”

  “饶你一命。”萧景琰俯身开始收拾,梅长苏俯视着他的发旋,咽下一声叹息。

  ——罢了,既然世事难料,将来的事都说不准,那又何必从现在就开始烦恼担忧呢?

  父母那里,瞒得一天算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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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这一章及下一章涉及到的部队转业安置之类的东西,都是我瞎编的。

第五十八章飞流剥蒜那里漏了一句话,补上了。大家有空可以折回去看一眼(不看也没关系,不影响什么)

重圆(五十九)

过度一章,下一章琰琰就退伍来找苏哥哥啦~

鸣谢金主——

 @-顶针婆婆-  @温润如玉 @泛泛之辈  @iamhappylazy  @郁郁可乐  @carroll  @Svamgari  破费啦~(*  ̄3)(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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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景琰的厨艺比之上一回已经大有进步,连刀工都不可同日而语了——因为他从没停止过得空就朝炊事班跑的脚步。升了职之后可以自由分配的时间比兵蛋子多一点,于是也就跑得更勤。即使在暗下决心要和梅长苏“分手”后都没间断,给自己找了许多理由,比如有一技之长也是好事,比如做回朋友还可以一起吃饭之类,坚持不懈地学习厨艺。

  后来搞得全连都知道连副业余爱好下厨,跟他冷酷硬汉的形象完全不符,许多年轻新兵在背后管这叫“反差萌”。

  他深知梅长苏的口味,每一道菜都是按他喜欢的方式做的。敢问世间还有什么比“投其所好”更可口的呢?梅长苏这一餐吃了两碗米饭,喝了一大碗汤,然后靠在椅背上抚着胃悠然长叹,感觉一整天的疲惫都得到了熨帖。

  萧景琰受伤后胃口一直不太好,最先放了筷子,只是看着他吃,这时抬了抬下巴:“如何?”

  “功力大涨,打通了任督二脉啊萧大侠。”梅长苏冲他竖大拇指,萧景琰得意的挑眉一笑。

  梅长苏看着他的笑脸,觉得自己算是切身体会了一把什么叫“要抓住男人的心就先抓住他的胃”——不,岂止是男人,这句话对所有人类通用。美食本就是无上的享受,而经过一天奔波忙碌后,回到家能吃上一顿热乎乎合口味的饭,那份放松熨帖和舒适,实在是很难让人不对做菜的人爱屋及乌,产生感激、感动甚至爱慕的情绪。

  飞流拿鱼香茄饼的汤汁又拌了一碗饭,吃完后意犹未尽,眼巴巴地看着萧景琰:“这个,明天做,再一次?”

  “萧大哥腿还没好,不能每天都……”梅长苏开口替萧景琰反对,后者拍拍他手背,“医生今天说了让我试着多动动。煮饭做菜就是站着,没问题的。”说完转向飞流:“明天做别的,咱们得换着点口味,不然你苏哥哥不肯吃——快,翻译一下。”后一句是对梅长苏说的。

  “何必翻译?正好你练英语他练中文,两位慢慢沟通吧。”梅长苏回他一个假笑,起身收拾碗筷。

  

  梅长苏这里没有电视——就算有,那些插播在弱智广告中间的节目也没多少好看的——唯一的电脑总是被飞流占着,彼时智能手机又还没普及,萧景琰每天做完治疗回来,除了挑挑拣拣地看看梅长苏书柜里的小说就没别的事可干了,这段时间养伤养得简直百无聊赖。

  这天之后他总算是有事可做了。每天请飞流推着他去菜市场转悠,然后回来变着花样的做菜,还顺手买了几本《家常小炒一百例》之类的菜谱书,没事就翻着研究。

  随着他们的伙食质量呈阶梯式蹿升的,还有飞流和萧景琰的友谊。

  美食只是原因之一。

  还因为一旦剥离了固有的成见,他们看待彼此就都有了全新的角度,进而从对方身上发现了许多值得欣赏的地方。

  萧景琰是先抛开成见的人,最开始虽然飞流不怎么理他,但他已然觉得这个孩子率性耿直,脾气跟自己还有那么几分像。后来飞流的态度也转变了,一口一个“萧大哥”喊得脆生生,他自然也就像梅长苏一样把他当成自家兄弟那样心疼爱护起来。

  飞流对他的误解主要源于梅长苏,一开始看到他俩在一块就生气,就恨不得把他苏哥哥拉走离混蛋远一点,但又不能付诸行动,所以只好自己躲开眼不见心不烦。后来不躲了,冷眼旁观着,就越来越觉得——萧大哥是真的很在乎苏哥哥啊!

  大概爱情和咳嗽与贫穷一样,的确是无法掩饰的。萧大哥看苏哥哥的眼神,同他说话的语气,对他笑的样子……都在诠释这一点。

  更别提每天拖着断腿给苏哥哥做饭——自己之前居然还误会他是为了要苏哥哥照顾才跟苏哥哥和好的,现在看来根本是他一个伤患在反过来照顾苏哥哥——即使自己很喜欢苏哥哥,也不得不承认苏哥哥实在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人。

  所以既然萧大哥是爱苏哥哥的,那为什么又要跟他分手呢?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旋了好几天,考虑到这属于别人的感情隐私而一直憋着没问。这天去了菜市场回来,萧景琰跟他商量要用下电脑查一个菜的做法,说:“这是我们家乡菜,你苏哥哥小时候很爱吃。”

      萧景琰并不健谈,而且两个人语言不通,即使关系缓和了没事也不聊天。实在有事时两人才中英夹杂,连说带比划地交流一通。但时不时的,萧景琰会像现在这样,用一种很放松的语气跟他说几句中文,说完就完,并不需要他回答,显然也不在意他听没听懂。而这些中文句式里绝大多数都会包含“苏哥哥”。

  ——他在的时候总是看着他,他不在时总是想着他。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飞流忽然忍不住了,他也不会委婉砌词,直眉楞眼地问了出来:“为什么,你,分手,和他?你显然,在意他,非常的。”

  萧景琰正不太熟练地敲键盘的手指顿了顿。为什么?这个问题,怎么和旁人分说?又哪里是跟一个小孩说得清楚的呢?

  即使他知道飞流是真的关心他们,即使他愿意大违本性的跟他掏心掏肺,可是“我怕拖累你苏哥哥,我想让他回归‘正常人’的生活”这种答案,怎么听都像冠冕堂皇的自我标榜——你这么伟大,那你现在又在干嘛?

  这样“言不行行不果”,怎么好意思宣诸于口?

  所以他迟疑了片刻,斟酌了片刻,最终只是语焉不详地说:“之前,有点……小误会。”

  飞流皱着眉瞪着他,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他又挤出个苦笑,补充:“我犯傻了,明白吗?以后,不会了。”

  这一句飞流仿佛听懂了,严肃地回答:“你最好是。你再,使他,难过,我会,揍你。”说完两个拳头竖起,在胸前一前一后比了个姿势:“我,跆拳道,黑的带子。”

  萧景琰倏地扭过头来,压根没顾得上想“黑的带子”是什么东西,飞流的话像被他的脑子按了暂停键,停在了“难过”二字上。

  难过?谁难过?小苏吗?小苏为什么难过?因为他跟他说了分手?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像五色的泡泡连续不断的冒出来。

  不可能吧?小苏什么时候怎么会……?可是飞流不像会撒谎的人,何况他有什么必要撒这种谎?

  小苏……难过得连一个小孩子都看出来了?

  那岂不是……岂不是……

  五色的泡泡噗噗地爆开,在他脑子里放了一场五光十色的烟花。

  飞流看他脸上表情诡异,要笑不笑的不知搞什么鬼,又不说话,于是将就摆好的姿势拿拳头杵了他一下:“听到我,没有?”

  萧景琰回过神,脸上的笑容彻底压不住了,他笑逐颜开地对飞流说:“听到了。我绝对不会再让他难过,做不到的话你朝死里揍,我不还手。”

  飞流照例听不懂他的“长篇大论”,也不明白他在高兴什么,但反正自己要说的已经说了,于是也就不再跟萧景琰啰嗦。指指电脑屏幕,提醒道:“快查,那个鱼。”

  

  又过几天,萧景琰的手术刀口拆线,支架也可以卸除了。

  先前他总觉得支架一拆,他即使不说立马能跑能跳,正常走路总是没问题了吧——毕竟近段时间带着支架一瘸一拐的他也走得不少,无非就是慢点。

  谁知道电视里演的都是骗人的,原来拆支架到正常走路,中间还有那么一大段不算轻松的过程。

  可能单纯性的骨折恢复得确实会比较快,但像他这样关节受损的,经过一个多月制动,关节内的筋膜和软组织都已经粘连在了一起,需要考外力把它们掰扯开。

  这个掰扯的过程,有个康复术语叫“关节松动术”——非常非常疼。

  想也是,把粘在一起的筋骨再活生生撕开,那能不疼吗?

  他第一次接受这项“松动术”的时候,两旁治疗床上有两个病友。

  右边床上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姑娘,一边喊“妈!妈好疼啊!”一边哭得稀里哗啦,她妈在一旁攥着她的手:“唉,你忍忍,忍忍……我说小伙子!你轻点行不行!”年轻的康复治疗师无辜抬头:“大妈,轻点掰不到位啊。”

  左边床上是五大三粗的汉子,手臂上有刺青,脖子上再挂条金链就能去收保护费的形象,这时却嚎得声震环宇,仿佛在遭受什么酷刑——“嗷!啊啊啊——医生!着不住了!!啊!”

  飞流脸都吓白了。

  萧景琰心里颇看不上这位男病友,觉得人家姑娘忍不了疼很正常,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好意思在大庭广众哭爹喊娘的?

  不过轮到他时他就知道,自己过于苛责了——真是疼啊,疼得跟腿断那一瞬有一拼,而且比那会儿持续。要不是及时咬住了牙,他也就叫出声来了。

  他全程一声没吭,极度配合,要不是满头大汗额角青筋都鼓起来了,旁人还以为他不觉得疼。结束后负责他的治疗师挑起大拇指:“当兵的是不一样。我做了这么多病人,你是第一个没叫疼的。”

  萧景琰不但不叫疼,治疗完了之后还打算照常去买菜做饭。飞流的心在“美食”和“良知”之间摇摆了3秒就做出了抉择——刚才治疗师给萧景琰冰敷时,他看到他的膝关节又红又肿,刚拆线的伤口像一条虫子一样爬在他髌骨上,简直难以想象这些天来他就拖着这样的伤给他们做饭。

  飞流很难过,具体表现为在萧景琰试图劝说他“这没什么大不了”时,他掏出电话威胁:“你不,听我,我找苏哥哥!”

    晚上梅长苏回家,飞流跟他加油添醋地形容了一下那个治疗有多可怕。梅长苏经过多方咨询,发现这番罪是不得不受的,没什么避免的办法。他本打算第二天请假陪萧景琰去做治疗,可萧景琰担心在他面前丢脸,死活不肯同意,并且有理有据地说:“这得做好些天呢,你天天请假?”

  梅长苏皱着眉不说话,认真地考虑“天天请假”的可行性。萧景琰抬手握住他后颈轻轻摩挲,笑着小声说:“行了,别这个表情。你亲我一下我腿就不疼了。”

  梅长苏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慢慢凑了过去。萧景琰知道他心疼自己,所以才这么好说话,于是恃宠而骄得寸进尺地不老实起来。这么多天由于小飞流的存在,梅长苏就算是晚上在房间里也不肯跟他越雷池一步,他已经忍耐得很辛苦。这会儿手在梅长苏光滑的腰背上摸了两下,呼吸就立刻重了起来,某个部位顶起睡裤,又开始怒刷存在感。

  “小苏……”他再也按捺不住,手臂用力把他紧紧抱住,嘴唇在他耳朵上、脖子上胡乱蹭过。压抑了许多天的焦渴破土而出,一瞬间就遮天蔽日。

  梅长苏生怕压到他伤口,姿势别扭的撑在床头板上。他心惊胆战的怕弄出什么动静被隔壁的飞流听到,却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肉体凡胎,荷尔蒙肾上腺该分泌的分泌,该激增的激增,心跳呼吸该加快的加快——萧景琰是濒临失控,他又何尝能无动于衷?

  碍着萧景琰的伤腿和种种主观客观原因,两人最终只是友好互助了一下,但对萧景琰来说,已经如登仙境堪比极乐了。事后和梅长苏十指交缠并肩躺着喘气时,他甚至很不理智地想就算自己的伤一直不好,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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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两个冷知识:

第一,关节松动术,好像也叫关节松解术,是真的很疼,很疼,很疼。我本人,当时不但哭着喊了“妈”,还哭着喊了“爸爸”,虽然事后回忆觉得丢脸丢到……据治疗师小哥说,膝关节松解不是最疼的,最疼的是肘关节——所以大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各种关节,别让它受伤。

第二,医生嘴里的“有点疼”都是骗人的!关节松解术他们说有点疼,激光祛斑他们说有点疼,取活检他们也说有点疼……但其实!全都!疼得要死!他们对“有点”这个词可能有误解……(也可能是怕病人被吓跑,放弃治疗?)                        

大家都好好好照顾自己,保重身体,尽量少去医院啊!

——来自对医院有深深怨念的撸主

重圆(五十八)

我来啦~

我发现“每周双更”是个立不得的flag,每次我这么说了,就会有大堆工作和生活杂务砸下来……

鸣谢金主——

 @雪里温柔  @笑笑苏  @人生若朝露  @Yleyana  @Ambrosius  @土豆爆皮  @Leeeee91  @温润如玉 @枕流  @郁郁可乐  破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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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什么书,睡觉了。”萧景琰不由分说地拿走梅长苏的书扔在一旁,双手撑着床一点点向下挪,准备躺下。

  梅长苏连忙扶住他,看他这艰难的样子,难免有点心疼。

  萧景琰倒不以为意,慢慢把自己放平,然后顺手就抓住了梅长苏扶着他的那只手。

  梅长苏的手指有点凉,萧景琰攥住搓了搓,梅长苏微微一挣:“啧……痒。”

  萧景琰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肚皮上,嘿嘿地笑:“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怕痒?”

  “怕痒和年龄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梅长苏反驳,但却没抽出手,就着这别扭的姿势用另一只手关了台灯,侧身躺下了。

  萧景琰轻轻摩挲着他修长的手指,随着降临的黑暗一起沉默下来。刚才那碍事的小鬼在时,他觉得有一肚子话要跟梅长苏说,现在小鬼不在了,两人同床共枕呼吸相闻,他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他向来不擅言辞,不可能拉着梅长苏的手跟他倾诉自己的心路历程,至于梅长苏对他的感情……他此刻也觉得不需要再刨根究底了。

  小苏那脾气,这辈子大概都说不出一句“我爱你”,可他说了“我不同意分手”,他还说愿意这辈子都不安生,他还跟别人出了柜、坦承了两人的关系。

  别的不说,最后一点,连他自己都还没做到——他至今都还没跟任何人坦白自己的性取向与恋情。

  就冲这,他觉得梅长苏已经做到极致了,再疑神疑鬼,自己就太小肚鸡肠了。

  不管将来如何,至少在这一刻萧景琰是心满意足的。他把自己手指嵌进梅长苏的指缝,亲密得再没一点空隙,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如他所说的睡觉了。

  他受伤以来几乎没一晚安睡,伤腿疼痛不说,夜里想翻个身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只能那么直挺挺的躺着,

  今天他却很快就睡着了。

  梅长苏却没他那么心大。他担心萧景琰的腿伤,担心他的前程。他比谁都明白萧景琰对军营的执念,假如没有这次意外,他大概是准备在部队待到退休的。

  要是不能留在军营,他怎么办呢?吃饭肯定不是问题,问题是,像萧景琰这样的人,不能只为吃饭而活着——不做军人之后,他又将以何自立呢?

  当然这些担心他一句都不会对萧景琰吐露。既然是暂时无解的问题,提出来除了让他烦恼,还有什么好处?他突如其来的断了条腿,已经够受的了……又那么犟,这么多天都没听他抱怨过半句,连止疼药都不肯吃——说是吃了头晕,怕副作用影响他的反应。

  耳听得萧景琰呼吸渐渐沉稳绵长,梅长苏轻轻叹了口气,也合上双眼。

  当务之急还是给萧景琰治疗,将来的事,将来再烦恼吧。

       附一院的康复医师做完评估后,给出了和军总差不多的结论——恢复没问题,坚持训练要不了多久就能踢足球。可要说做特种兵,却没谁敢打这个包票。萧景琰对此好像已经有了心里准备,甚至没多追问医生几句,梅长苏也不好越俎代庖,只好继续把担忧收在肚子里。

  萧景琰小腿骨裂还没痊愈,能做的康复治疗不多,每天大约一个小时就完事了。梅长苏没办法每天陪同接送,这个重任就交给了飞流。

  尽管不喜欢这人,飞流倒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非常尽职尽责,只是借着语言不通之便,不肯跟萧景琰多说半句话。

  萧景琰倒是有心哄他,奈何他对哄人一窍不通,其余什么下软气、没话找话于他而言更属于“跨种族技能”,不是一天两天修炼得出的。

  于是两人只好继续相对沉默,彼此都觉得十分尴尬难熬,每天有志一同的引颈盼望梅长苏回家。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来天,萧景琰的骨裂已经好得七七八八。膝关节的固定支架还不能拆,但这天医生表示在不造成伤口疼痛的情况下可以适当走动,免得肌肉太久不动萎缩。

  做完治疗从医院出来,萧景琰忽然扭头对推着他的飞流说:“等等,先不回家,我们去趟菜市场吧。”

  飞流瞪眼看着他,半天才慢吞吞地说:“不懂。”

  萧景琰为难地挠了挠脸颊,比划着又慢慢重复:“菜市场,那个,菜,吃的,卖吃的地方。”

  飞流似乎听懂了一点,问他:“你要,吃,什么?”

  “不是我要吃……唉,”萧景琰搜肠刮肚,总算在记忆长河里翻出两句中学时代的英语会话,“呃,follow me……那个,this,this way!”

  他指着菜市场的方向,飞流看起来仍然充满疑惑,因为那不是回家的路,但大概也觉得这样沟通不会有结果,干脆不问了,推着他朝那个方向去。

  菜市场几年前萧景琰第一次跟梅长苏显摆厨艺时去过一次,今天故地重游,萧景琰有点感慨。

 飞流却是第一次光顾中国的菜市场,简直有些目不暇接——他在美国大城市长大,连假模假式的乡村集市都没光顾过,向来只见过整整齐齐摆在货架上的蔬菜水果,和一盒盒切割好、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冷冻肉类,今天才见识了裹满泥土的莲藕、连根茎带叶子的不知名的草一样蔬菜、血淋淋挂在大木头案板上方的肉。

  更别提整个的猪脸,各种内脏,盖着薄纱布的雪白的豆腐,用网子罩住的某种蛙类,养在大塑料盆里张牙舞爪想要越狱的小龙虾……

  这满目的活色生香,看的飞流一惊一乍。一开始还勉强维持着矜持不想在萧景琰面前露怯,推着他在菜市场转了一圈买了一堆蔬菜肉类作料之后,看到一个豆腐摊上的血豆腐,终于忍不住指着问:“那是,豆腐?红的?”

  萧景琰回手把刚买的排骨和肉递给他,回答:“那是血豆腐,不过这里叫它‘血旺’,是用血做的。血,blood,明白吗?”

  “blood?wow!”飞流瞠目,“这个,也,吃?”

  萧景琰笑了:“当然能吃。这里有道名菜‘毛血旺’就是用它做的,你苏哥哥可喜欢了。”他拍拍飞流的手臂示意他继续走,又说:“就是做起来有点复杂,等我腿好了的。”

  飞流带着既嫌弃又敬畏的复杂表情把那袋新鲜的肉类挂在轮椅扶手上,萧景琰的话他只听懂了“苏哥哥”三个字,下意识地问:“苏哥哥?”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买这么多原料,是打算回去自己做晚饭吗?

  可是苏哥哥工作已经很辛苦,下班回来也不早了,还得做饭?这人也太不体谅他了吧!

  原本这些天不管他怎么横眉冷对萧景琰都对他挺客气有礼貌的,他对这人已经稍有改观了,谁知道!

  萧景琰不知道自己在飞流心里的形象又更下一层楼了,随口回答:“是啊,你苏哥哥爱吃。”又在旁边的杂货店买了炒锅汤锅和一堆餐具堆在自己腿上双手抱着,“走吧,回去了。”

  飞流紧紧闭住了嘴巴,一直到进了家门都没再跟他说一个字。

萧景琰已经习惯了飞流的沉默,丝毫没察觉他不高兴了,进门连说带比划的示意飞流帮手把刚才买的大包小包弄到厨房去。他自己也扶着站立架跟了进去,指挥飞流把东西放好后指指门:“行了,这地方小,你出去吧。”

  飞流冷冰冰地瞪着他:“你、干嘛?”

  “做饭啊,”萧景琰说着拧开了水龙头,把刚买的新锅放到水下,“给你苏哥哥打个电话,叫他不用打包吃的回来了。”

  飞流毫无反应,萧景琰看他一眼,无奈地“唉”了一声,又关了水自己掏出手机。想了想没打电话,给梅长苏发了条短信:“晚上有吃的,不用买。”

  然后他把手机揣好,开始兢兢业业的洗锅洗碗洗筷子洗菜。

  飞流一直站在厨房门口盯着他,主要是怕他摔跤。看到萧景琰洗完菜拿过菜板开始切的时候,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误会了?

  “你,煮、那个做、晚上饭?”

  萧景琰经过这些天听他跟梅长苏说话,已经越来越能理解他这样的句式了,头也不抬地回答:“是啊,天天吃楼下那家的面条馄饨,你不腻啊?”

  说到这他又笑了笑:“你腻不腻我不知道,你苏哥哥肯定是腻了。你看他昨晚就动了一筷子。”

  他笃笃笃的把一个土豆麻利的变成了土豆丝,又拿过一个,接着说:“你那个苏哥哥啊,从小就挑食得很。不合胃口的东西多一口都不肯吃,抱怨他们学校的食堂抱怨了多少年了。”

  飞流依旧听不懂他说什么,也压根没在听。西餐烹饪和中餐最大的区别之一,大概就在于后者讲究刀工。他在家也常看母亲做饭,但从没见过这样……这样的切菜技术。这么快,还这么精细,每一根土豆丝的粗细都差不多——他不怕切到手吗?

  他几乎是提着一口气在看,生怕下一秒萧景琰就跺了自己的手指头,搞得血溅当场。

  直到萧景琰切完一个,他才松了口气,刚好听到他说“苏哥哥”什么。飞流的目光被这三个字吸引,从菜板上挪到了萧景琰脸上,就看到了那个还没敛去的笑容。

  那个笑容,怎么形容呢?像母亲和别人说起父亲时会露出的那种——有点无奈,仿佛是在抱怨,但谁都看得出其中包含的温柔。

  在此之前萧景琰在飞流心目中是个沉默寡言、脾气也不太好,绝对谈不上温柔体贴的家伙。加上最初的成见,飞流一直认定他对待感情不够成熟理性,总担心他跟苏哥哥和好只不过是因为腿断了需要帮助而苏哥哥又特别心软善良,担心这家伙对苏哥哥不够认真。

  但此刻他禁不住觉得——这家伙可能真的……很喜欢苏哥哥?

  他愣神的功夫,萧景琰又飞快地切好了一个土豆。锅里的水开了,他拍扁一块老姜,和洗好的排骨一起放进去,扭头看见飞流:“你杵在这干嘛?不去玩就来帮忙,剥几个蒜。”他自说自话地把几头蒜递到飞流面前,放慢语速:“剥,蒜,会吗?”

  飞流低头看看蒜又抬头看看他,神情茫然,显然是不会。

  萧景琰摇摇头,对帝国主义的教育方式好一番腹诽,而忘了他那“土生土长根红苗正”的男朋友其实并不比飞流好到哪去。他给飞流示范了一次,认为只要不是傻子这就该会了,指指橱柜角落的垃圾桶示意他去那剥。

  而飞流居然没有反对,捏着几头蒜蹲了过去。每个蒜都被他掐出不少指甲印,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但萧景琰只看了一眼,并没开口指摘,反而跟他说谢谢。

  如果说这是飞流对萧景琰改观的开端,那炒锅里火苗蹿升犹如魔术、同时飘出迷人香气的一刻,萧景琰在飞流心里就彻底化敌为友了。

  

  梅长苏是下班后打算打电话问问萧景琰和飞流想吃点什么时才看到短信的,也只当是飞流先下楼买了。回了条“好,我下班了”就径直回家,还在小区门口的水果摊上买了半个西瓜。

  开门进去看见餐桌上冒着热气的四菜一汤,满屋令人垂涎的香气。飞流坐在桌边,正捧着个汤碗吸溜吸溜的喝汤,看到他回来就从汤碗里抬起头,欢欣鼓舞地冲他喊:“苏哥哥!汤!喝汤!”

  梅长苏愣了片刻,对看着他微笑的萧景琰拧起眉头:“你做的?”

  “不然呢?”萧景琰的笑容中带上了一点得意,“你看这美国小鬼像是会做饭的?”

  “你的腿没好,怎么能做这个?久站会影响恢复的,你……”梅长苏顿了顿,忽然有些懊恼,“本来也不该让你们天天吃外卖,我就该请半个月年假的……”

  “你请假干嘛?在家做饭?”萧景琰毫不留情地嗤笑了一声,“饶了我吧,我可不想腿还没好又因为肠胃炎进医院了。你看你那厨房,住了这么久,除了烧水还干过什么?都不知道你过的什么日子。”

  “……”梅长苏无言以对,勉强挣扎着说,“我也可以学……”

  “行行,你学,那也得等你有空啊,”萧景琰用哄无理取闹的孩子的口气对他说,“快去洗手,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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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评论里猜到连副用厨艺征服飞流的朋友,你说实话,你是不是黑了我的电脑? (´・ω・`) 

重圆(五十七)

我来啦~

感谢金主: @土豆爆皮  @斯里厄平面镜  @Svamgari  @郁郁可乐  @onka  的打赏~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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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梅长苏在场,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人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吃完了晚饭。

  饭后飞流帮着梅长苏收拾他刚买回来的两大包生活用品,边收拾边一眼一眼偷瞄萧景琰——他原以为这人只是来养腿伤,可看梅长苏买的这些东西,像是要让他长住啊?

  飞流很不高兴。虽然相识不过短短两个月,但在他心里苏哥哥已经是天上地下第一好的人,谁都配不上他,假如有幸做了他男朋友,那就该心怀感激,明白自己有多幸运,并且对他竭尽所能的好才对。

  眼前这个老是瘫着一张脸话都不会说的傻大个居然敢跟他提分手?害得他那么难过……

  Unforgivable。

  苏哥哥太心软了。

  但这个世界的飞流已然不是那个不喜欢谁就揍谁不通世故的孩子了,尽管不喜欢不赞同,他也知道这是梅长苏的私事,自己最多只好含蓄地提提建议,不能无礼干涉。

  ——不过可以干扰。

  收拾完东西后梅长苏总算坐到了萧景琰身边,两人暌别经年,重逢后还没正经说过几句话呢。可飞流也立马挨着梅长苏坐了下来,摇了摇他的胳膊,天真无邪地说:“苏哥哥,练,口说。”

  老实说,他这么大个人了,做这种小孩子撒娇的动作真有点羞耻。但谁叫苏哥哥就吃这套呢。

  “是‘口语’。”梅长苏果然转过头来,温和地纠正,“学语言还是要多说,你每天出去玩时尽量和别人说中文,比在家跟我一对一地练有用多了。”

  “想学,唐诗,”飞流眨眨眼睛,“你念,好听。”

  梅长苏想起上辈子还在琅琊阁的时候,他也曾教比眼前这个小许多的飞流念诗。可是那会儿他就像只小猴子,没有好吃的东西哄着一刻都坐不住,有好吃的东西就光顾着吃去了,哪管他苏哥哥在念叨什么。

  现在居然主动要求学了。

  梅长苏一念及此,心软得一塌糊涂,当下就决定和萧景琰叙旧可以暂缓——反正有孩子在边上说话也不方便,指挥飞流去书柜里取来一本唐诗集,选着他认为比较简单直白的七绝五绝教飞流。

  飞流对唐诗的兴趣,其实跟他对三国文化、中国功夫差不多,只是一点浅表的对“神秘东方”的兴趣。他连中文的日常对话都时常满头雾水,更别提理解和现代汉语差别那么大的古诗——听都听不懂,又谈何热爱呢?

  换了平时他是绝不肯一晚上不上网不打游戏来跟苏哥哥念诗的,但今天为了让梅长苏和他那讨嫌的前男友少接触一会儿算一会儿,他愿意做出牺牲。

  就是太难念了,好几次他差点咬到舌头。

  萧景琰一开始确是如他所愿的十分郁闷,觉得这外国长大的孩子一点不知道客气,一点没眼色——看不出大人有话说吗?

而且这么牛高马大的大小伙子还装嫩撒娇,不害臊!

  可在情在理,他不能拦着梅长苏不让他教,只好气闷地独自在一旁继续看小说。

  气鼓鼓地瞪了书页半天也没看进去一行,耳听着梅长苏一字一句地慢慢吟诵唐诗,反倒不知不觉地听住了。

  梅长苏的声音温和清越,念起诗来确实很好听,他字正腔圆,每一个抑扬顿挫都恰如其分,让人听着听着心就静下来——如果旁边没有一个还不如鹦鹉有天分的外国小孩在坑坑巴巴地跟着念就更好了。

  萧景琰听了一会儿,书也懒得翻了,抬眼正大光明的观摩梅长苏的中文口语教学。梅长苏指着书页教得很专注,可那外国小孩显然学得并不怎么用心。

  ——这么短短一会儿,萧景琰就察觉到他起码憋回去了三个呵欠。

  既然这么痛苦,干嘛还要缠着小苏教?

  飞流这时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一侧头对上了他的目光。萧景琰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那小子两眼一翻,舌头一伸,调动全部的面部肌群对他做了个毁容般的鬼脸。

  “……”萧景琰差点拍案而起。

  然后立刻明白过来——这小子根本不是想学什么诗,他就是想跟自己捣蛋!

  至于飞流为什么看他不顺眼,为什么要和他捣蛋,对他和梅长苏的关系到底了解到哪一步,他压根没去细想——大概是潜意识里压根就不怎么在意。

  爱谁谁,爱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和小苏的事难道还轮得到一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崽子管?

  所以他当时只是感到了被挑衅的愤怒,以及无可奈何。

  他总不能跟梅长苏告状说理,说了多半只会被小苏瞪,以及被教训“怎么和小孩较劲”——只好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给那幼稚的小鬼一个不理不睬,心想:学吧,看你能学到什么时候。有本事你拉着他学个通宵。

  通宵是不可能通宵的。到了睡觉的时候门一关,这小子难不成还能睡到自己和小苏中间来?

  萧景琰在心里对飞流不屑一顾的冷哼,完全没有去想“有第三个人在场梅长苏怎么好跟他睡一张床”这个问题。

  飞流的学习没有再持续太久,哈欠实在憋不住了,被梅长苏一瞥眼看个正着。苏哥哥自然立即也就明白了他的那点小心思,一时也不知是该无奈还是该欣慰——小飞流居然会耍心眼了。

  他好气又好笑地把飞流赶去洗澡睡觉。飞流洗完澡从冰箱里摸了瓶冰可乐,在梅长苏看不到的角度瞪了萧景琰一眼,回书房了。

  可惜萧景琰也没看到。他正专注地、像是等主人投喂的大狗一样盯着梅长苏——碍事的小鬼终于走了,他很想伸手抱住他,也撒个娇,让他再给自己念一首诗。

  梅长苏却丝毫没领会到他这份雅兴,明天要带萧景琰再去做个检查,然后去康复科制定个训练计划,假如可以的话明天就开始。就算仗着医院员工的身份有种种便利,这一套下来也要半天了。他最近请了好几次假,虽然领导没说什么,但科室那么忙,自己心里总过意不去。何况萧景琰这伤又不是一天两天能好,老请假也不是办法——说不得,恐怕还是只好麻烦飞流了。

  他一边盘算着,一边伸手去扶萧景琰:“咱们也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带你去医院。”

  萧景琰顺着他搀扶的力道站起来,犹豫了十分之一秒就决定抛弃行走架,以便顺理成章地把胳膊环上梅长苏的肩膀,让他半扶半抱地把自己弄进洗手间。

  等他洗完脸刷完牙,梅长苏拿个高板凳放在他身后,准备替他卸下关节支架。萧景琰伤口还没拆线,骨裂处也还没愈合,需要加十二分的小心。支架上有六条固定用的绑带牢牢缠在萧景琰腿上,梅长苏生怕撕开魔术贴时一个用力不妥扯到他伤口,蹲在他跟前几乎是屏息凝气,拆地雷似的一根根解开,极尽轻柔地把支架取下来放在一旁。

  “你靠墙站稳啊,腿别动!”梅长苏松了口气,就着这个姿势抬手去解萧景琰的皮带,准备替他把长裤脱了。

   一直没吭声也没动弹的萧景琰忽然一把扣住了自己的皮带,窘迫地说:“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来就行。”

  梅长苏莫名其妙地抬眼看他:“你腿都不能动脱裤子?难不成在军总没人帮你?

  萧景琰面红耳赤地揪着自己的裤腰不撒手。梅长苏这样半蹲半跪在他面前的姿势勾起了他中学时代偷偷看过的为数不多的几部岛国动作片中的某些回忆,已然令他不合时宜地心猿意马起来,梅长苏还拿手在他大腿上碰来碰去。

  要了老命了。

  他这奋力天人交战,梅长苏却还在火上浇油,先是那么自然随意地来解他腰带,然后……那从下而上略带茫然的一眼,直接看得他从“稍息”变“立正”了,立得笔直挺拔,精神奕奕。

  本来他并不需要掩饰自己对梅长苏的欲望——渴望和自己爱的人亲密接触天经地义,没有什么值得羞耻的。可是现在……这个情景下,不合适。

  ——他那失而复得的“男朋友”头衔还没捂热,和好之后两个人连话都没说上几句,更别提隔壁还有个罹患网瘾的小鬼在玩电脑……这时候提着条断腿还起反应,得是有多禽兽,多饥渴啊!

  梅长苏担心他的腿这样吊久了影响伤口,急得拍了他手背一下:“你又在别扭……”

  后面“什么”两个字还没出口,他总算注意到了——夏天单薄的长裤实在遮掩不了什么,在他脸面前支起了帐篷。

  “你……”梅长苏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顶着他震惊的眼神,萧景琰越发窘得无地自容:“我不是……那个……故意的……嘶!”

  他窘迫之下身体晃了晃,重心一偏,让伤腿受了点力。

  “……扶好!”梅长苏也顾不上别的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三下五除二解了皮带,努力忽略支在自己面前的帐篷,尽量轻柔地把裤子褪下。又绕到萧景琰身后双手撑着他,“坐下,慢点。”

 擦澡时萧景琰在心里乱七八糟地默背了一通纪律条令加唐诗宋词,才堪堪让他不安分的小兄弟消停了些,结果在擦完澡后穿裤子戴支架的再一次考验中险些又起来捣乱。

  梅长苏则全程面无表情,内心沧桑,感觉自己是真的老了,不太能理解年轻人都在想什么,哪怕这个年轻人是萧景琰。

  不管他在想什么,反正自己爱莫能助,让他憋着吧。憋一会儿就好了。

  最后萧景琰在梅长苏的搀扶下含胸收腹地走出卫生间,飞流可能担心他苏哥哥需要帮手,从书房里探出头来,打量了萧景琰一眼,问:“肠胃、疼?”

  萧景琰黑着脸扭开头,梅长苏咳嗽一声:“你怎么还没睡?明天要早起,快去刷牙睡觉,少喝点可乐。”

  “哦。”飞流乖乖点头,擦着他们钻进卫生间刷牙。

  梅长苏把萧景琰直接扶进了卧室,坐到床上,又轻轻把他的伤腿搬上去放平。这一通折腾下来他已经满身汗,擦了一把额头说:“你先睡,我去洗个澡。”

  萧景琰本来呆呆地任他摆布,这时才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我睡这里,那你……你呢?”

  “嗯?”梅长苏没跟上他的思路。

  “你不能睡沙发吧,我这腿不是一天两天能好,你总不能一直睡沙发,”萧景琰嗫嚅,“照顾伤患,那孩子……不会多想的,我……我也不会再……”

  他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有理有据,可是鉴于他刚才在洗手间的表现,这话似乎没什么说服力。

  梅长苏愣了两秒才明白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睡这里,不睡沙发。”

  然后看着因意外而显得呆呆的萧景琰,用近乎纵容的口吻又补了句:“不用担心,飞流知道的。”

  他丢了个炸弹给萧景琰,自顾自地去洗澡了。

  萧景琰愣愣地看着门口,一时几乎以为自己想岔了——知道什么?知道他和小苏是……同性情侣?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知道他们的……小秘密。

  而且这人没表现出厌恶排斥,没把他们当成病人或者变态——这种感觉……有点微妙,他忽然莫名对那小孩生出了些许亲切感,觉得他没那么讨厌了。

  梅长苏很快回来了,带着一身微凉的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从另一侧上了床,抖开凉被:“发什么呆?”

  萧景琰伸手捻了一下他湿漉漉的额发:“怎么不吹干?”

  “我还看会儿书,”梅长苏拿起床头柜上的书本,毫不在意地回答,“一会儿就干了。”

  萧景琰沉默地把那缕头发拨开,有许多问题想问,比如飞流是怎么、以及什么时候知道的,可看着他被床头灯映照着的侧脸,又不愿意打破这一刻的宁静。

  梅长苏看了两行,发觉身旁的人没动静,扭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盯着我做什么?”

  萧景琰笑了笑,梅长苏忽然有些赧然——他们算起来已经一年多没亲近了,一下子又这么老夫老妻似的,真让人适应不良。

  “飞流刚成年,小孩子脾气,”他低头看书,找了个话题,“哄着点就好了。我不能天天请假陪你,之后还有很多麻烦他的地方,说起来你也该谢谢他。”

  萧景琰不大喜欢他语气里那种亲昵:“我肯哄他,他可未必肯搭理我——我就不明白,我到底怎么惹着他了?”

  梅长苏斜他一眼:“你上次来跟我分手,被他听见了。”

  “……”萧景琰愕然,“他不是听不懂中文吗?”

  “就刚好听懂了那一句,”梅长苏也很无奈,“我还被迫出了个柜,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所以……他是在替你抱不平?”萧景琰仍然难以置信,“怪我跟你分手?”

  梅长苏嗤地笑出声来:“是啊,你居然敢甩了我,飞流像我亲弟弟一样,可不得抱不平吗?”

  “哦。”萧景琰慢吞吞地点头,在心里加了一句:“原来是小舅子,那确实得将功补过,好好哄哄。”

  

  


重圆(五十六)

对不起这章略短小,但为了争取今天更……

主演是连副和小飞流。

鸣谢金主: @笑笑苏 @再回首  @人生若朝露  @Leeeee91  @莫风锦  @土豆爆皮  @小兔  @郁郁可乐  @胡方别  @温润如玉  @偷心的贼  @iamhappylazy @诶嘿~ @上善若水,厚德载物  @Svamga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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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算把萧景琰扶到沙发上坐好,梅长苏在屋里团团转了两圈,头一次觉得自己这房子太空了,缺好多东西,不是个养伤养病的好地方。

  他游目四顾,觉得首先得再去弄个行走站立架——拐杖不是短时间内习惯驾驭好的,何况不舒服,也不方便。

  萧景琰住在这里,吃饭也是个问题,自己只能每天中午午休时给他带吃的回来。医院附近——以他的标准来看——实在没什么好餐厅。有一两家小面馆味道还将就,可难道让伤员天天吃面?

  不得以形补形,给他熬个猪骨汤什么的?

  梅长苏忧虑地看了一眼自己那锃光瓦亮、几乎没用过的空荡荡的厨房,再想想自己的“厨艺”,不禁对伤员充满了歉意。

  他又打开冰箱翻了翻。上层冷藏柜里有矿泉水若干瓶,可乐若干罐,三五个桃儿,空着一大半。下层冷冻柜就更空了,除了两支“小雪生”雪糕之外,只有一个冻冰块的冰格——飞流在美国养成的习惯,喝什么都喜欢往里头加冰块,所以这冰格还是他入住之后才买的。

  萧景琰像一个渴了两年的人,刚刚那一点亲密只能算杯水车薪,除了让他更觉焦渴之外仿佛没什么作用——就算暂时不能更进一步,他不愿意梅长苏离自己这么远,于是借故生端地喊:“小苏,我要喝水。”

  梅长苏抓出一瓶矿泉水,心虚地关上了冰箱门——自己这日子过得好像确实不怎么讲究,恐怕伤员要受委屈了。

  “晚饭,”他回到客厅,把水递给萧景琰,“你想吃点什么?”

  “你这有什么就吃什么,”萧景琰拧开水灌了一大口,想伸手去拉他,可他偏偏要站得那么远,整整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我又不挑。你也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我这……东西都吃完了,”梅长苏干咳了一声,“还没去买。你要不要吃雪糕?”

  萧景琰扫他一眼:“拉倒吧。什么都吃完了没去买,你这压根就只有水是不是?我又不是第一次来。”

  他撑着沙发扶手要站起来:“走吧,出去吃。我敢赌你这连方便面都没有。”

  “不用赌,你赢了,”梅长苏把他按回去,“别乱动。我去打包回来吃吧,还得去趟医院,给你弄个行走架。你一个人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萧景琰一点没有身为伤员的自觉,“要我说还是一起出去吃,何必费这个事。那什么行走架也不着急,你明天上班顺便的。”

  “你打算坐着轮椅去门口的小馆子里挤吗,大侠?”梅长苏没好气地问。这人行动不便,还要逞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万一他真起来扶着墙单腿蹦再摔了绊了怎么办。

  他掏出电话打给飞流求助,有些抱歉的问:“你在哪?方便回来一趟吗?”

  “大学,”飞流很干脆地答应了,“二十分,回来。”

  梅长苏正要挂,忽然敏锐地捕捉到电话那头一个熟悉的声音:“你苏哥哥?叫你回去干嘛?”

  “不关你的事。”飞流边回嘴边挂了电话。

  

  没到二十分钟,飞流就赶回来了。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萧景琰,脸顿时沉了下来。连萧景琰跟他点头招呼都没搭理,径直看着梅长苏,中文也不说了:“苏哥哥,我回来了。什么事?”

  梅长苏想起飞流对萧景琰的误会,有些头疼:“我昨天忘了跟你说,他要转到附一院治疗,最近得住在这里。我现在得去医院拿点东西,顺便带晚饭回来,请你帮我照看他一下。”

  “好,”飞流点头,忽然一伸手把梅长苏拽进房间,合上门小声问,“你们和好了?”

  “呃……算是吧,”梅长苏目光游离。

  飞流抿了抿嘴唇,暂时没发表意见,但眉梢眼角都明晃晃写着“不赞成”。还没谈过恋爱的小年轻笃信“好马不吃回头草”这种听起来很酷帅的教条,不懂什么叫“两个人不是真爱不会分分合合的纠缠”。而梅长苏只觉得头疼,他是真的没办法坦然地跟小飞流讨论他和“靖王殿下”的感情问题,只好抢在飞流开口前顾左右而言他,“刚才你和蔺晨一起?”

  “……是啊,”飞流顿了顿才回答,“他说带我参观学校,我就去了。”

  “哦?”梅长苏略感意外,“你那天不是说看到他就觉得讨厌吗?”

  “……我无聊嘛!”飞流脖子一梗,“你那么忙,又没空陪我!赈灾的志愿者都撤走了,我没事做……”

  他越说声音越小,竟像是真有点委屈,梅长苏连忙投降:“对不起,都是苏哥哥不好。等他的腿好了我请一天假,陪你去玩好不好?”

  飞流抿着嘴不说话,梅长苏又找补:“蔺晨就是嘴坏,人其实很好的。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有他照顾你苏哥哥也放心。”

  飞流咕哝了一句什么,梅长苏没听清,记挂着外头沙发上那个,又小声叮嘱了飞流一句:“我,那个、朋友,英文不太好,咱们在他面前要尽量说中文,好吗?”

  飞流拖长声调回了个“fine”,打开门出去了。

  外头萧景琰正纳闷——这孩子怎么回事?直眉楞眼的,招呼也不会打,还把人往房间里拉?外国人都兴这样,拿父母的朋友一点不当长辈呢?就见飞流出来,给了他个皮笑肉不笑。

  萧景琰:“……”

  不是,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儿?

  梅长苏觉得自己这屋子百废待举,顾不上飞流的小情绪,一边飞快地在脑海里列购物清单一边对萧景琰丢下句“我很快回来,有事跟飞流说”就匆匆出门了。

  飞流和萧景琰对视了几秒,前者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抬了抬下巴,口气生硬:“有事,叫。”

  “什么?”萧景琰跟不上他不在调上的中文,愕然问。

  飞流啧了一声,心里更加瞧不上这人——英文听不懂,中文也听不懂,傻成这样,苏哥哥到底喜欢他什么?

  反正梅长苏不在跟前,他干脆不说中文了,一字一顿地用英文重复:“我说,有事叫我,明白?”

  萧景琰的听力虽然极差,但语气总是听得出来的——这小孩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很不喜欢他。

  “不用,谢谢。”他冷下脸,淡淡地用中文回答。飞流也不知听没听懂,耸耸肩又掉头钻进书房玩电脑去了。萧景琰枯坐了一会儿,越坐越不是滋味——这场景似曾相识,让他不能不回忆起他和梅长苏“分手”那天。

  然而他们没分成,小苏不同意。

  想到“小苏不同意”这点,萧景琰绷紧了咬肌才忍着没傻笑起来。再环顾屋子,心态顿时不一样了——这是小苏的家,我是小苏的男朋友,那小孩才是客人。

  小苏的,男朋友。

  咂摸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头衔,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头看着地板足足笑了好几秒钟才再次管理好表情,遗憾地想:“要是同性恋也能结婚就好了。”

  但这个问题不能深想,深想容易破坏此刻的好心情。所以他撑着沙发站起来,单腿蹦着进了书房。

  飞流挂着一边耳机,诧异地从电脑前回头看到他,有点惊慌地站起来:“你需要什么?你不能自己行动,如果受伤了,我会被苏哥哥责怪。”

  他一串话萧景琰就听懂了一句“what you need”,后面的听不懂,也懒得问,他一手扶着墙,十分矜持而客气地冲飞流摇摇头,打开书柜找书看——梅长苏的书柜可比他的冰箱丰富多了,塞得满满当当当包罗万象,有砖头一样的英文专业书,也有近几年流行的网络小数出版物。大概不管谁进来,都能找到一两本适合自己的读物。

  萧景琰随手抽了本《茅山后裔》,拎着又单脚跳了出去。跳了这么几步他才算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拄拐或者用行走架——蹦跳时造成的颠簸会扯到伤口,很痛。

  但他哪能在飞流面前露怯,不动声色地跳回去,自己把断腿搬到沙发上放平,靠着扶手四平八稳地看起书来。余光瞥见飞流跟出来站在书房门口,萧景琰又觉得跟个小孩置气有点不好意思,这么晾着人也不好,于是扭头说:“我没事,你去玩吧。”

  他还认真思索了一下这句英文应该怎么表达,奈何只想到一个“I'm fine”,而且下意识地就想在后头接“Thank you and you”,所以实在没敢贸然出口。飞流也没打算等他,看他坐好了就一言不发地又缩回房间去了。

  两人短暂的相安无事到敲门声响——说敲门声不太确切,因为那高一声低一声毫无规律的声音像是用脚踢出来的。还伴着梅长苏的喊声:“飞流,开门——”

  他难得大呼小叫,萧景琰腰一挺就坐直了,下意识地想起身。飞流已经从房间里飞快地蹿出来跑过去开了门。

  梅长苏艰难地站在门口,耍杂技似的,两条胳膊上各挂了一个大号购物袋,一只手拎着他们的晚餐,一只手拖着硕大的行走架。

  “……苏哥哥!”飞流手忙脚乱地接过晚餐和架子,“你应该打个电话!”

  “讲中文。”梅长苏侧头耸肩,用肩上的衣服蹭了下额角的汗,吁出一口气,拎着两个大购物袋进屋关门。

  站在玄关处就能看到萧景琰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只是背脊挺直脖子伸长,一双又黑又圆的眼睛灼灼地看着自己,要是再有一对长在头顶的耳朵……那就活脱脱是只看到主人回家的大狗了。

  他莫名地愉悦,放下袋子走过去,抿住了笑意问:“饿了吧?来吃饭。我看看这个架子怎么弄。”

  飞流把他打包回来的食物拿出来在餐桌上放好,回身看看在梅长苏帮助下扶着行走架站起来的萧景琰,忽然开口说了几句话。

  他说的还是英文,语速极快,又夹杂着不少流行词汇和缩写,萧景琰仍然没听懂。但根据他的肢体语言,和他说完后梅长苏瞪过来的目光,萧景琰立马顿悟了——好小子,告状啊!

  果然下一秒梅长苏就说:“萧景琰,你怎么回事?我就是担心你一个人不方便,才特意把飞流叫回来,有事为什么不叫他?”

  萧景琰早先那点“不和小孩置气”的大度已经烟消云散,扫了飞流一眼,面无表情地回答:“语言不通。”

  梅长苏看看他,再扭头看看气鼓鼓的飞流,总算后知后觉地明白了——飞流早就明确表示过不喜欢萧景琰,多半是刚才给他脸色看了。

  而萧景琰……这些年两人聚少离多,在一起的短暂时光里多数是单独相处,他都快忘了这人那棒槌般的臭脾气了。

  上辈子被磋磨打压成那样都没能让他学会柔和退让,更何况这辈子他顺风顺水,在家时父母娇惯,上学时众星捧月,就算到了部队也是立刻脱颖而出备受青眼的兵王——他哪里肯看别人的脸色呢。

  梅长苏长叹一声,决定暂时不介入这两人的纠葛:“吃饭!下次再瞎蹦,你就给我住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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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必须预警一下,这篇有飞流和蔺晨的故事,虽然多半会放在番外(而且是流蔺年下哦!雷者注意闪避)

港真,到此地步,我已经不在意要写多少章了……所以各位也别着急,觉得进度太慢的可以攒几章,我尽力一周更两回。

爱你们么么哒。

重圆(五十五)

啦啦啦今天很早吧~

感谢各位金主破费,么么哒~

@流言  @土豆爆皮  @从瓶邪到靖苏 @泛泛之辈 @虾米  @iamhappylazy  @boli @上善若水,厚德载物 @利敏  @Yleyana @枕流  以及有可能被老福特吞了名字的宝贝~

(今天是我的网抽了还是老福特抽了,@十个有八个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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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长苏不经大脑地说完那句话,再看到萧景琰一脸被雷劈了似的震惊,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瞪了萧景琰一眼扭头要走——说出的话覆水难收,找补也找补不回来了,不如出去再问问医生转院的问题。

  可他刚迈出半步,手腕就被牢牢攥住了。萧景琰不顾腿上的伤扑过来拉住了他,半个身子都挂到了床边,左手连着的输液器被拽得叮咣乱晃,右手五指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用力得指关节都泛白了。

  梅长苏大惊,连忙转身把他按回床上,气急败坏地呵斥:“发什么疯!针头……”

  “你说什么……?”萧景琰这一下牵动了伤腿,疼得额头见汗,但他只是固执地攥着梅长苏的手腕,不依不饶地追问,“你刚才说什么?”

  “嘶……”梅长苏觉得自己的腕骨要断,“我说我不同意……”话刚出口他咬了下自己舌头——“没同意”和“不同意”,一字之差,意思可大不一样。前者只表示时态,后者却表明态度。

  ——可他明明还没想好呢,明明打算好好跟萧景琰谈过后,再思考下一步是分是合的。蠢话就这么冲口而出,接下来还怎么理性沟通?

  手腕还被捏得生痛,梅长苏将自己的反常冲动归咎于萧景琰,没好气地用力一挣——没挣脱,只好冷嘲热讽地试图把刚才那句话遮过去:“怎么?你腿伤还影响听力了?”

  “小苏……”萧景琰充耳不闻,望着他露出个似哭似笑的表情,喃喃地喊,“小苏……”

  梅长苏不能领会他心里的惊涛骇浪,扭头瞥了一眼半开着的大门,挪了半步挡在萧景琰身前,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闹够了没?要不要给你请个精神科会诊?”

  萧景琰捏着他的手把他朝自己面前拉,梅长苏这才发觉他手心又凉又湿,全是冷汗。再一眼看到他左手背上的留置针已经被扯歪了,手背正肉眼可见的鼓起包来。

  “你的手!”梅长苏急得要跳脚,“液体漏了,我去叫护士!”

  “你要想清楚……”萧景琰拉着他不放,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神情竟像是真有些疯魔了,“你一定要想清楚……因为我,”他喉头艰难地滚动,像吞下了一捧沙子,“我不会再放手了。今后……将来就算你想分开,我也不会答应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梅长苏定定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伸手抹去了从他额角滑下来的一滴汗:“不安生就不安生吧。我现在难道很安生吗?”他轻轻拍了拍萧景琰青筋暴起的右手手背:“松开,手腕要断了。”

  萧景琰立刻像被烫到似的撒开手。梅长苏替他理了理歪斜的病号服:“我去叫护士。”

  他们又都忘了床头就有呼叫器。

  梅长苏走到门口又半回过头:“我一直想跟你说,我对你……可能确实不如你对我这么……这么……”

  他好像没法措辞,用舌尖抵了下牙根,另起一行:“但我对你也不是迁就,更不是敷衍。别胡思乱想。”

  

  护士很快就跟着梅长苏来了,边给萧景琰拔针处理边埋怨:“怎么回事?留置针都能扯成这样?你需要什么叫家属帮忙啊,真是……”说着扭头在病房里看了一圈,“哦,这个不是家属是吧?你的警卫员呢?”

  “他……”萧景琰呐呐开口,本来黏在梅长苏脸上忽然移开了,“他就是家属。抱歉啊,我以后会注意的。”

  护士小姐丝毫没发觉病员同志要溢出来的情绪,麻利地处理好后把火力对准了梅长苏,给他灌了一耳朵“病员防跌倒坠床”的安全宣教。梅长苏摸着鼻子虚心受教,诺诺应着,忽然一抬头:“他刚才滚了半圈,不知道有没有弄到腿,劳驾您……”

  “哎!你们怎么不早说!”护士小姐气恼地瞪了他一眼,用床头呼叫器喊来了医生。

  幸好腿伤没受什么影响,医生免不了又叮嘱几句“别乱动”“注意固定”之类的话,梅长苏趁势跟出去细问出院或转院的事。被要求回避的列战英缩在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里抽烟,远远看着这边梅老师和医生护士进进出出的,呆不住了,掐了烟溜到病房门口探头探脑。

  和盯着门口的萧景琰看了个对眼。

  列战英讪讪地站直,知道自己刚才那姿势算“军容不整”,有点担心挨训,谁知道萧景琰竟然对他笑了笑:“进来吧。”

  列战英整个人都懵了——直到这会儿他才恍然发觉,他好久都没看到连副笑了。

  这时梅长苏也进来了,先对列战英点点头算是招呼,径直走到萧景琰床前,弯下腰去看他手背。

  “没事的。”列战英听见连副小声说了句,梅老师没回话,直起身子对他说:“麻烦跟你们部队领导汇报一声,让他尽快出院。不知道能请多长时间假?他的腿需要制动一个月,之后还要进行一些恢复训练,可能暂时没法归队——这都请你跟领导解释一下。”

  “哦,”列战英愣愣点头,下意识地答应,“好。”

  然后就听梅老师接着对连副宣布:“我刚打电话问了下康复科的同事,你现在能做的训练不多,没必要住院,就门诊治疗吧。”

  连副回答:“好,都听你的。”

  列战英疑惑地挠挠后脑——刚才连副还犟着不肯去附一院呢,怎么这会儿就“都听你的”了?刚才他们关着门莫非是在商量治疗方案?可那干嘛要让自己回避啊?

  他目光一转,忽然一惊一乍地叫起来:“梅老师,你的手怎么了?”

  梅长苏的一只手腕上印着一圈显眼的淤青,被他白皙的皮肤衬得格外醒目。

  梅长苏这才发现自己手腕上多了“记号”,不自在地把手往背后藏了藏——这一刻他十分怀念“前世”的衣着,那么长那么宽的袖子一遮,手腕就算真断了都不会被人发现。

  “哦,没事,刚不小心磕了一下。”他扫了萧景琰一眼,对列战英笑笑。

  萧景琰被他眼神制止,讪讪地咽回险些冲口而出的关切——心疼愧疚高兴,无数种情绪混在一起,他简直腾不出心神来顾虑旁边还有人这回事。

  梅长苏今天是没法在这静坐看书了,看看事情该解决的解决——四舍五入这也算是解决了吧,该交代的交代了,于是不顾萧景琰殷切的粘着他的目光,告辞回家。

  

  部队的效率就是高,第二天下午列战英就打来电话,说已经在办理出院手续了。

  萧景琰坚持不肯让梅长苏再跑过去接他,说好在小区门口碰头。梅长苏赶紧把手头的工作处理了一下,交代同事帮忙照管病房,又跑去借了个轮椅,推着空轮椅小跑着往小区赶。

  他在六月下午的骄阳下跑出满身热汗,到达目的地时一辆出租车正减速靠边停下,慢慢降下的车窗里列战英冲他兴高采烈地挥手:“梅老师,你也到啦!真巧啊!”

  是啊,真巧啊。

  他隔着被酷暑扭曲的空气,与出租车后排座上那人对望,再一次觉得冥冥中大概真的有——天意。

  

  “谢谢,真是麻烦你了,”梅长苏把萧景琰扶到轮椅上坐好,对列战英说,“上去坐会儿,喝杯茶。”

  列战英摆手:“太客气了,梅老师。我还得回去报到呐,就不上去了。”

  梅长苏颔首:“那就不耽误你了。下次有机会来C城,我请你吃饭。”

  “好咧,这次都没吃上火锅,”列战英咧嘴笑笑,转向萧景琰,“连副,你好好休养。我回去了。”

  “回去老老实实的,别我不在就偷懒。”萧景琰绷着脸,眼中却分明含着笑意。

  “是!”列战英双脚一并,敬了个礼。

  他转身走了一段,又忍不住回头,看见梅老师推着连副慢慢走进小区大门。

  梅老师果然是连副最好的朋友,就算之前闹了别扭,一旦和好,感觉就比谁都亲了。

  梅长苏推着萧景琰进了电梯。电梯的门合上,成了一面明晃晃的镜子,两人的目光在其中不期而遇,梅长苏清了清喉咙:“你的腿……”

  萧景琰同时开口:“你的手腕……”

  两人又同时闭嘴。梅长苏手腕上贴了块膏药,遮住了昨天被他捏出来的乌青,萧景琰心里很过意不去。他自忖绝对没有暴力倾向,为什么对着小苏的时候老是跟鬼附身了似的呢?

  梅长苏不在意地动了动手腕:“没事。”忽然想起那天蔺晨的话,以及萧景琰耿耿于怀的“迁就”,临时干巴巴地加了一句:“下次再发疯,我就揍人了。”

  “你现在也可以揍。”萧景琰笑了笑,抬手越过自己肩膀,覆在他扶着轮椅把手的手背上。

  他的手心很热,梅长苏一路跑来也很热,两个人的热度叠在一起,简直烧心。但梅长苏没抽出手,只是别开了目光:“我不打伤患。等你腿好了的。”

  

  屋里安安静静的,飞流不在。

  萧景琰问:“你那个小朋友呢?”

  梅长苏推着他往里走,思索着把轮椅安置在哪才方便又不挡路:“出去玩了吧。”

  这套小二室的客厅不大,轮椅从茶几与电视墙之间挤过去有点勉强,于是他绕到萧景琰跟前伸手扶他:“来,我先扶你坐下。小心点。”

  萧景琰搭着他的胳膊站起来,忽然往前一扑,把他压在了一旁的墙上。

  梅长苏以为他没站稳,手忙脚乱的架住他腋下,着急地提醒:“小心!腿别碰着……”

  他后面的叮嘱被一个落在唇上的轻吻止住了。

  梅长苏愤恨地瞪了一只手撑着墙一只手按着他肩膀,站得稳得不能再稳的萧景琰一眼——混蛋,这动不动把人往墙上按的作风还能不能改了?演什么霸道总裁?

  萧景琰深深地看着他,眸色晦暗不明,片刻后轻轻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梅长苏愕然。

  萧景琰又接着说:“好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都做不到你这样的。”

  “为什么?”

  ——说因为你也爱我。

  ——说啊。

  梅长苏听不到他心里的声音,只看到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有点茫然,有点狼狈。

  ——为什么?因为前世对你多有亏负,累得你为我伤心伤神;因为我们死别过一次,难得竟能在人间重逢;因为……我难道不是就该对你好吗?

  萧景琰也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向来波澜不惊的眸中浮出惶惑。

  ——还是不说吗?

        他有点落寞地想,抬起手,拇指拂过他的嘴唇。

  ——算了。

  ——反正我说过,我再也不会放手了。

  他苦笑一下,重新低头,深深地吻下去。

  梅长苏兀自在寻找答案,下意识地回应,托着他的手不知不觉攀上了他的后背,抱紧——长久的分别,地震那段时日的担心,在这一刻才好像落了下来,化作脚下坚实的地板。

  唇舌纠缠间梅长苏模模糊糊地想,这个世界的萧景琰变得软弱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他连这点儿女私情都处理不好,总是瞻前顾后,不敢给他笃定的承诺,不敢许他一个将来,又不肯彻底推开他来个了断。

  ——我这个样子,有朝一日你要是什么都想起来、什么都知道了,怕是要后悔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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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总没人说还没真的和好了吧!

接下来就要甜甜蜜蜜的同居了呢~~~

這是我心目中的“重圓”

又看到长评啦,开心~

老实说《重圆》这篇,我写的很心虚气短,因为一向只有个粗略的大纲,细节都是边写边想,这篇基本脱离了原著背景和情节的,写起来就加倍困难。再加上这个你有记忆我没记忆的设定,有时候觉得自己根本没把握好人物的感情和想法……

承蒙不弃,看得这么仔细用心,我真的非常感谢。

姑娘分析得很对,之前评论里也有许多朋友说了,两个人任谁的记忆不完整,可能都没办法经营好这段感情。

所谓重圆,不光是他们两人重圆,也是他们各自和另一个自己重圆,希望我能把这层意思完整的传达给大家。

最后当然是HE啦~

再次由衷地说声“谢谢喜欢,谢谢捧场”。

xzetsuai:

這是我心目中的“重圓”


“梅長蘇為什麼對他這麼好”、“他一度以為那是“因為愛情”、“都是為了他……”、““你不是很愛他嗎?”坐得太久,天已經濛濛黑了,他在帶著寒意的夜風中冷冷詰問自己,“為了他你不是什麼都能做,就算死也不怕嗎?” ——那就放手吧。把他原本該有的生活還給他。”

看到讓我差點看哭了的這段,我才赫然發現,在“重圓”裡期盼著靖蘇之間的愛情的我們最應該感謝的人就是重生後的這個蕭景琰。在他發現自己愛上小蘇之前,不論是前世的靖蘇還是重生後的他們之間也許什麼情都有,就是沒有愛情(就算有也沒有人發現或承認QQ)。就立場來說,重生後的靖蘇是不對等的,有著前世記憶的小蘇打從一開始就傾盡所有的對景琰好,而景琰則是在這一世的相處中逐步的加深對小蘇的感情,即使有前世影響的這個外掛,但終歸是比較晚起步的。

“他其實一點也不瞭解梅長蘇——梅長蘇從小情緒就不外露,高興生氣都表現得很淡泊,自己好像從來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他對他可以說非常熟悉,但毫不瞭解。”景琰的感覺真的每次都非常準確,但是現在的他永遠都沒辦法知道心裡(前世)的小蘇在想什麼——“有時候他明明看著自己,卻像是透過自己在看什麼別的人,看什麼很遠的地方似的。”因為他並不認識這個長蘇。

我想著重生後的景琰究竟為什麼會愛上小蘇,小蘇也想著答案——“蕭景琰身上一切難以理解的事,通常可以從“前世”找到原因。”、“那個世界的蕭景琰的遺憾,變成了這個世界的蕭景琰的執念。什麼都不記得的蕭景琰自然不知道這種執念從何而來,於是將其誤會成了“愛情”。”這個答案我覺得幾乎就是正解沒錯,除了這執念應該並不全是因為那個世界的遺憾,還有靖蘇之間所有的過往,蕭景琰對梅長蘇所有的情意(什麼情都有,太複雜了),以及這並不是誤會,這種執念就是變成了愛情。

而小蘇在完全搞不清楚自己想法的情況下會答應僅僅只有一個理由——“無論蕭景琰會不會恢復在這個世界的記憶,自己都會守著他的。”、“這是一場戰爭,所以他當然不能放任蕭景琰孤軍奮戰。他要踏進戰場,而不只是在旁邊表示理解寬容和廉價的同情。”無論何時,他都不會再讓蕭景琰自己一個人了,他會一直陪在他身邊。不論是向他索取愛情的景琰還是一無所知以為他們仍只是兄弟關係的景琰,不論以何種身份,他會一直陪著他,不會再讓他一個人了。我覺得這也是那個世界的梅長蘇的遺憾變成了執念,而最後這種執念也會變成愛情吧。

 

真的非常喜歡“重圓”這個標題。靖蘇之間的愛情由重生後的景琰帶著前世景琰的執念開始,一步步的影響了擁有著前世長蘇記憶的重生後的小蘇,最後改變了來到重生後世界的前世景琰,並且和重生後的景琰合為一體。(雖然還沒寫到,但聽說(?)是這樣,而且這根本是繞口令啊。XDDD)

這才是靖蘇重生後圓滿的愛情。

相信刁太一定可以讓我們見證這份得來不易的幸福,謝謝刁太  @总有刁民想害朕 。 


重圆(五十四)

我来啦~

鸣谢金主时间——

 @卡梅洛特的灰背隼  @Leeeee91   @土豆爆皮  @上善若水,厚德载物  @坐看云起   @iamhappylazy @诶嘿~  @xin缘  @郁郁可乐  感谢~破费了~

本章是连副的独角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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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梅长苏分手,对萧景琰来说不啻于“壮士断腕”。只有他自己清楚下这个决心做这个决定有多困难——毕竟他曾经想过“不死不休”的。

  哪怕在漫长的、总是分隔两地的日子里,他渐渐无法再用热情蒙住双眼,对某些早该看清的东西视而不见,他也一直不愿意去深想。

  梅长苏去美国后,两个人彻底断了联系。从前分开是分开,但从没分开得这么彻底过,见不到面,听不到声音,连他的字都见不着了。他照例有假期,回家看了父母一趟后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想念,又莫名其妙地跑到了C城。明知见不到他,但哪怕能看看他的住所,看看他每天工作生活的地方,也是个望梅止渴的慰籍。

  他先去了梅长苏工作的医院,只见人山人海,梅长苏他们科所在的住院大楼所有电梯前都排着长队。他东拐西拐,找到了一处步梯,爬到八楼发现楼梯与病房之间的门锁着。

  他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跑到这来干什么,被工作人员看到了盘问起来又该怎么说。

  出了医院,他慢慢走到梅长苏居住的那个小区。他还清楚地记得他们曾经租过的那间房在哪栋楼,以及在那房里发生过的事……

  他们的第一次。

  尽管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对他来说却仍然像是昨天的事。那些慌乱、甜蜜、痛苦都还不断地在他心口盘旋,令他觉得自己软弱,多愁善感的像个小姑娘。

  他又绕过那栋楼,来到梅长苏“家”楼下。其实说“家”根本不确切,梅长苏压根没把这里当做家。

  这时一个年轻姑娘从他身边走过,站定了抬头看看楼道上方的单元号,然后嘴里念叨着“16杠1”,走进了楼里。

  萧景琰睁大眼睛瞪着那个窈窕的背影——16-1是梅长苏家的门牌号,他记得非常清楚。所以下一秒他就立刻想起了那位姑娘是谁。

  ——穆霓凰。

  虽然只有过一面之缘,但总是曾经被他当成假想情敌的人,再加上美丽的姑娘难免令人印象深刻,他确定自己没有认错。

  可是她去小苏家做什么?

  小苏不是在美国吗?

  那一刻他脑子里竟然浮出“莫非他瞒着我回来了”的荒唐念头。

  而他虽然立刻反驳了自己,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在侧对着楼道入口的花坛边沿坐下,有意无意地让一丛伸出花坛的浓密枝叶遮住自己,仰头看着梅长苏家的窗户。

  也只能看到窗户,绝没可能看到屋里的情形。

  他问自己: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回答不出来,也挪不动腿,一瞬间自我厌恶达到了顶峰。

  他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才看到穆霓凰从楼道里走出来。她攥着手机在打电话:“……刚从我师兄家出来,你们在哪?”

  “哎,他不是去美国了吗,托我照看着房子。我隔段时间就得过来瞧瞧、打扫打扫啊,不然等他回来还能住人?”

  “是啊,累死我了。早知道就请个家政了,真是……我今天这手一整支护手霜都救不回来……”

  这个时间点,她大概是要赶去和朋友吃饭,一边抱怨着一边蹬着高跟鞋快步走远。

  萧景琰从她寥寥几句话里听明白了她是来做什么的,可并没有觉得释然轻松。

  他倒不是疑心什么或是吃醋,只是忽然没来由地想:

  “假如小苏不是同性恋,他的生活大概就会是这个样子吧?”

  ——他会有一个年貌相当、已经谈婚论嫁的女朋友,应该是那位霓凰师妹一样的姑娘——长得美、有学识、性情温柔或者爽朗,总之秀外慧中,两人一定会有说不完的话题,从家庭到工作。

  楼上那所房子也会有一个常驻女主人,把它打扫装饰得温馨整洁,不会是现在这个比出租房还冷清的样子。

  可是小苏,真的是同性恋吗?

  小苏对他,究竟是爱,还是不忍心?

  即使有了最亲密的接触,他还是不知道梅长苏在想什么。现在回想,每次谈起将来,梅长苏从来没接过口。有时候他明明看着自己,却像是透过自己在看什么别的人,看什么很远的地方似的。

  假如他现在拉个女孩子去见梅长苏,说自己打算“改邪归正”不做同性恋了,这就要结婚生子,梅长苏是不是只会稍微惊讶,问他你想好了吗,然后替他操持婚礼?说不定还会当他的伴郎?

  他会生气或者吃醋嫉妒,会伤心难过吗?

  萧景琰觉得自己很清楚这些答案。他呆坐在那里,把一年前他不敢细想、不愿面对的事实,一点点的抠出来摊在自己面前。

  他觉得自己不但看清了梅长苏,也看清了自己。

  当年自己向梅长苏出柜表白,表面上是酒精加持下不堪痴情的重负一时冲动,其实何尝没有点“有恃无恐”的意思在里头。内心深处明知梅长苏对自己是做不到翻脸不认老死不相往来的,有那么点酒醉三分醒而借酒撒风的意思。

  后来一步步的得寸进尺,不也是拿准了梅长苏对他的纵容。

  梅长苏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好得远远超过普通朋友发小的范畴,他一度以为那是“因为爱情”,但现在他不敢这么想了。

  总之如果不是为了他,梅长苏根本就不会卷入这种狗屁倒灶的恋情里,无法计划将来,无法告诉父母朋友,一直偷偷摸摸鬼鬼祟祟。  

  都是为了他……

  “你不是很爱他吗?”坐得太久,天已经蒙蒙黑了,他在带着寒意的夜风中冷冷诘问自己,“为了他你不是什么都能做,就算死也不怕吗?”

  ——那就放手吧。把他原本该有的生活还给他。

  

  萧景琰在梅长苏家楼下的花园里给自己的心来了个三刀六洞,离开C城时心情是悲壮而冷酷的。

  不过这种冷酷和悲壮的保鲜期都不太长,差不多睡了一觉后,他的决心就又开始动摇了。

  动摇来动摇去,感情和私欲舍不得,理智和义气又看不下去。

  最后在把自己逼疯之前,他终于想出了一个解决的办法:等再和梅长苏见面时,认真仔细客观冷静的观察一下他的反应,再做决定好了——毕竟一年没见面,梅长苏只要对他有一星半点超出友谊的感情,怎么都会有所表露的吧?

  他知道自己这个办法其实已经等同于作弊:梅长苏对他就算不是“爱”,情义也是很深厚的,久别重逢,一定会有比平时亲热的举动,他这是自欺欺人。

  但叫他主动开口,和梅长苏分手,真的太难了。

  他甚至打算好了,要是哪天梅长苏终于决定不再“迁就”他,要从这段感情里抽身退步,他一定很干脆地答应他,很有风度的祝福他。

  梅长苏终于从美国回来了。他打电话过去,梅长苏立刻说要来看他,语气很热络。他小小的窃喜,又暗骂自己卑劣。正好一周后队伍要到C城军区演习,他努力管住自己不再给梅长苏打电话,为的是把这份久别的思念再封存得久一些,这样梅长苏也会更想念他一点吧。

  谁知兴冲冲地到了梅长苏的住处,他打算在门口等他下班,给他个惊喜,可原本应该没人的房屋门却突然开了,一个陌生少年站在屋里,满脸狐疑地打量他,开口就是一串英语。

  萧景琰一瞬间怀疑自己记错了门牌号蹲到了别人家门口。在部队多年他那点英文早就打包还给了高中老师,更别提就算是高中成绩最好的时候他的听力也不怎么样,跟那少年一个门里一个门外连说带比划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清楚情况,那少年倒是干脆,耸耸肩请他进去坐,然后自己一头扎进了梅长苏的书房玩电脑去了。

  萧景琰只好像个真正的“客人”一样,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等待,许多疑问涌起,比如这个小孩是谁,他为什么住在小苏家,小苏为什么没告诉我……小苏那么冷淡的脾气,为什么会让一个顶多刚认识一年的人和他同住?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他只是发现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梅长苏的世界与他的世界交集越来越少,他本该是也曾经是世界上最了解他最接近他的人,现在却只能像个不速之客一样坐在他家的客厅里,猜测着他的生活中又发生了什么。

  尴尬又无趣。

  没等很久,梅长苏就回来了。萧景琰先听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但还没把它和梅长苏联系在一起——因为他印象中的梅长苏总是从容斯文的,怎么会在走廊上奔跑。

  可脚步声偏偏停在了门口,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就开了。

  思念了那么久的人就这样出现在面前——额上有点薄汗,大概跑热了,脸色比平时红润,看上去神采飞扬……而且比上次见面胖了些。

  人心是奇怪的,分隔两地日思夜想,当然盼他平安健康,就算没有自己在身边也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可是真的见到他没有自己也一样活得开开心心,甚至更好,又难免会十分不是滋味,难免会无理取闹地生出一点类似“我为你辗转反侧煎心如沸,你倒是吃得好睡得香”的不忿。

  何况萧景琰已经胡思乱想瞎琢磨了那么久,所以在他眼里面前这个状态极好的、奔跑着回家的梅长苏几乎是“他不想念我”的铁证。

  ——对了,他这样孩子气的跑回来,也不是赶着来见我的。

  他心里无比委屈地想,手脚四肢却自作主张地向那个人靠近。

  而梅长苏躲开了。

  分别这么久,他仍然能有礼有节地对他微笑寒暄,仍然不会激动到要给他一个拥抱。

       爱情肯定不该是这样的。

  萧景琰在那一霎结结实实地体会了一把“万念俱灰”。以为无论如何说不出口的“分手”就脱口而出了。万事开头难,这两个字出口,后面的话也就容易多了。

  走出梅长苏家小区大门时,他只觉得胸口空荡荡的,往常那些繁杂纷乱的心绪像是一下子都被抽走了。

  倒是有种“落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解脱……

  他甚至庆幸自己态度还算平静,走得也挺干脆,没把场面弄得太难看,为将来再见继续做朋友留了一线。

  不过这次演习结束后他就去考特种兵,所以下次见面……搞不好是几年后了吧?

  几年时间,足够梅长苏把生活拉回正轨了。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让他不过一个来月就又见到了梅长苏。

  他从被麻药搅得光怪陆离的梦中醒来,睁眼的一瞬,几乎分不清站在他病床前的人是真是幻。

  之后所有的别扭其实都不过是不知所措。梅长苏绝口不提“分手”的事,但表现得十分冷淡;坚持每天横穿大半个城的来回奔波,来了却又一副懒得和他多说的模样。

  萧景琰拿不准他这是什么意思,自己揣摩,觉得这应该是分手之后的正常状态吧。也不能苛求梅长苏立刻就找回他们“误入歧途”前那个哥俩好的态度。梅长苏应该也觉得挺尴尬的,不过受了自己父母之托,再加上多年情分,他才非得每天来看着不可。

  ——对啊,这才是梅长苏,做事一向只凭理性。不像自己……

  萧景琰自觉不是个婆婆妈妈出尔反尔的肉头,从小也是拿言必信行必果之类的教条要求自己的。他既然下了分手的决心,那就绝不会扭头又去求复合,哪怕现在腿断了应该是个好时机。

  可他意志再坚定,也架不住梅长苏天天在他面前晃啊。

  他实在是没办法,才开口跟梅长苏说出那番琼瑶剧台词似的话的,酸是酸了点,但那确实是肺腑之言。梅长苏是个讲道理的人,听明白他的苦衷之后,想必就能体谅地暂时回避了。

  可梅长苏回答了什么?

  萧景琰瞠目结舌,好几秒钟时间里都认真地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潜意识过于强烈,以至于出现幻听?

  等到确定不是幻听,他简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小苏说,他不同意分手?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这么久以来的挣扎犹豫两难,只不过是他胡思乱想过度反应的闹剧?

  一时间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他竟只觉得好笑——

  笑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像个哭哭啼啼自怨自艾的小女生;

  笑自己拼了老命在心里筑起高墙,自以为可以抵挡烈焰洪水,到头来却抵不过梅长苏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最可笑的是,他竟欣喜若狂的,什么都不想再追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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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有朋友问,琰琰同学这一年都胡思乱想了些啥……大概就是上面的样子吧。

还有大家很关心的走向问题,其实评论里有朋友已经说得很准确了:在琰琰恢复前世记忆之前,他们之间的问题是没办法彻底解决的。所以……还有段路要走呢……

另外要着重说明一下打赏的问题——老福特的这个打赏通知真的非常蠢,它只会显示“XX等1人或者等2 人对你进行了打赏”,也就是说同时打赏的人数大于1,其他人就被“等”掉了,没有姓名……要具体知道谁打赏了,得点进某篇文拉到最下面才能看到列表。

我的老福特已经有380多篇文了,所以每次我都只能看看最新发布的那章的打赏。对旧章节进行了打赏的朋友就实在没办法看到了,因为通知不显示谁打赏了哪一章,我确实没办法把300多篇挨着翻一遍……

因此对每回更新鸣谢金主时被漏掉的金主大大表示歉意,在这里补上一句“谢谢”。(鞠躬)


重圆(五十三)

我来了我来了,说了今天更,只要我没死没病就一定会更,大家要信我!

另外祝愿所有高考的小朋友的考的全会,蒙的全对,都能取得好成绩哦~(虽然这个时候你们应该去睡觉了,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接下来是例行的鸣谢金主时间:

 @scarletttt @再回首  @不应有横舟济我  @郁郁可乐  @小慈BB💕一路凱歌💕 @泛泛之辈 @诶嘿~

猛虎落地式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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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蔺晨笃定地说“你是爱他的”,梅长苏觉得那是因为他不记得前世的事,不清楚他和萧景琰之间并不是单纯的发小和朋友。

  可自己难道是因为那层君臣的关系?或者因为前世亏欠了他才和他走到这一步?

  又似乎并不是。

  蔺晨至少有一句说对了:他自己都没搞清楚的事,又怎么能指望旁人懂?

  这时他放在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是小飞流。

  梅长苏有点意外。地震后他忙,飞流也没闲着,两人好几天没见面了——飞流先是抵死不从家里让他赶紧飞回美国避难的要求,然后自己买了一大堆矿泉水面包方便面想送到灾区去。可是他没有交通工具,蹉跎了两天后政府也不再允许人民自己往灾区跑了,他只好把物资捐到了指定点。然后怏怏不乐地跑到医院找梅长苏,想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梅长苏当时虽然忙得快要起飞,听完飞流的诉求后却欣慰地差点给了他个拥抱——这辈子的小飞流对着别人也总是酷酷的,他一度担心前世那些可怕的经历对他的心理健康是不是还有些影响。可现在看来,他前世被药物和残酷训练剥夺的同情同理心在这一世成长的非常健康茁壮。他的小飞流真的成了一个善良慷慨的男子汉,表面虽然酷酷的,但心肠却又软又热,既有爱自己的资本,也有爱别人的能量。

  当然感动归感动,告诫热血小青年不能擅自行动是必要的,而且为防他阳奉阴违——前世的飞流是不会,这一世就很难说了,毕竟是在父母娇惯下长大的还没脱离叛逆期的teenager——梅长苏百忙中抽空把他推荐到了医院组织的志愿者服务队,主要由在校大学生组成,负责在安置点给灾区人民发放物资和维持秩序。

  “苏哥哥!”飞流在电话那头嚷嚷,“你,不回,又?”

  梅长苏禁不住莞尔,温声纠正他:“是‘你又不回’。我只是在外面吃饭,吃完就回。”说到这他忽然看了蔺晨一眼,“你吃了吗?”

  飞流回答:“没。饿。”

  梅长苏把电话稍稍拿开些,问蔺晨:“我一个小朋友,还没吃饭。介意叫他过来一起吗?”

  “叫呗,”蔺晨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反正你请客。”

  梅长苏对飞流说:“我和朋友在吃火锅,你也来吧。”

  “火锅!”飞流在那头雀跃。

  “我把店名和地址发给你,你沿着河边过来,找不到就问问人。不远,别打车,这时候堵。”

  梅长苏叮嘱完挂了电话,蔺晨夹着一片豆皮啧啧地说:“什么朋友啊?怎么还带双语字幕的?”

  ——为了锻炼飞流的口语,梅长苏和飞流交谈时会先放慢语速说一遍中文,假如飞流露出不懂的神色,他就再用英文说一遍。而飞流尽可能的讲中文,语法不对没关系,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也没关系,关键是要“张开嘴”。梅长苏承认这个要求里夹杂了小小的、缅怀故人旧事的私心在内,但方法确实是经无数人实践后证实有效的方式嘛。

  “美籍华人,来你们学校留学的。”梅长苏笑笑。前世他死前把飞流托付给蔺晨,算起来蔺晨照顾他的时间应该比自己多多了。不知道待会儿两人见面会是什么情景。

  

  飞流来得很快,大概是真饿了,一路跑着来的,进门时已经一脖子热汗。

  梅长苏为两人做了个简单介绍,特别留意两人的神情。因此微笑着打招呼的蔺晨在看清飞流的脸时那一瞬间的愣怔没逃过他的眼睛,飞流则完全没有掩饰,他死死盯着蔺晨,就像第一次见到梅长苏时那样。

  “怎么?”蔺晨很快对飞流扬起一个戏谑的笑容,一口英语也十分地道流利,“我们见过吗,小帅哥?”

  飞流不知为什么,表情迅速从疑惑变成了愤怒,硬梆梆地回了一句:“I DON'T THINK SO!”然后拽着梅长苏帮他看菜单加菜,再不肯理会蔺晨。

  梅长苏偷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在心里大叹前世今生的神奇——就算没有记忆,相处模式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接下来直到这顿饭吃完,梅长苏基本就没什么开口的机会了。蔺晨——引用一句《红楼梦》里的形容——就跟吃了蜜蜂屎似的,变着方的逗飞流说话。

  飞流埋头苦吃,被辣得拼命吸气狂灌可乐,可还是忍不住抽空回嘴,两人你来我往地十分热闹。

  最后飞流大概实在是烦了,直眉楞眼地问:“你也是gay?”

  梅长苏惊讶地都忘了阻止——小飞流平时虽然不爱理人,但从不会这么唐突无礼。怎么到了蔺晨面前就这么反常?

  蔺晨笑眯眯地回答:“是啊,你苏哥哥的好基友嘛。”

  “我不敢兴趣,”飞流扬起下巴,“对你,明白?”

  “wha……?”蔺晨先是错愕,随即一手遮着脸狂笑起来,“你以为我对你有兴趣?拜托啊小朋友,叔叔不跟未成年人玩。”

  “你说谁是未成年?!”飞流暴跳,“我十八岁了!”

  “哦?是吗?”

  梅长苏默默地扭开头捂住了脸。

  他一点都不想听到飞流和蔺晨之间出现这种对话,太违和太奇怪了。

  ——你们再说下去我要恐同了啊!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梅长苏结帐之后不顾两人反对,强行让两人互留了电话。

  “我平时太忙,这孩子怎么说也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就劳你驾多费心照顾啦。”他老实不客气地对蔺晨说。

  蔺晨翻个白眼:“啧,我吃你一顿火锅,怎么就成你家保姆了?”

  “飞流,以后有事如果找不到苏哥哥,找这个哥哥也一样的。”梅长苏充耳不闻,转头又对飞流说。

  飞流撇着嘴:“苏哥哥,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随便把我托付给奇怪的人。”

  梅长苏莞尔:“孩子话。还说不是小孩子。走了,回家。”

  告别蔺晨,梅长苏和飞流沿着河边的路慢慢往回走。飞流一路几乎没说话,望着被夜晚彩灯照得波光粼粼的河面,仿佛心事重重。一直到进了小区大门,他才没头没脑地问:“苏哥哥,刚才那个……是你新男朋友吗?”

  梅长苏吓了一大跳:“什么……你说蔺晨?”他苦笑摇头:“当然不是啊,他是我在网上认识的朋友,今天第一次见面。”

  飞流闷闷地“哦”了一声,梅长苏有些担心,觑着他的表情:“怎么?你很讨厌他?不想我和他来往?”

  “也不是……讨厌,”飞流抓了抓额发,“我也不知道,总觉得看到他就生气,就不舒服。”

  梅长苏想了想,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好说:“按佛教的说法,你第一眼看到一个人就特别喜欢,这叫夙缘;第一眼看到一个人就不高兴,这叫夙怨。你俩,说不定上辈子认识吧。”

  “那我上辈子一定揍过他。”飞流从鼻孔里发出轻蔑的声音,旋即又用力地抓了抓额发,很不情愿似的嘟囔,“不过我还是觉得他比你前任好一点点,你或者可以考虑一下。”

  梅长苏想起“前任”,头又开始痛:“这些事留给我自己操心吧。你怎么又忘了说中文了?”

  “你,不听,”飞流看他一眼,“我,关掉嘴。”

  “是闭上嘴,”梅长苏头更痛了,“飞流,我不是这个意思……”

  “whatever,”飞流忽然转身拥抱了他一下,“我只是希望你快乐,你知道,你最近……看起来很不快乐。”

  

  第二天梅长苏下班后犹豫了片刻,还是拿上一本书,买了点水果打车去了军总。

  病房里只有萧景琰一个人,瞪着墙上没开声音的电视显然是在发呆。梅长苏走进去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出声问“战英呢”,他才吃了一惊猛地扭过头来,看清楚站在床旁的是谁后眼睛都亮了。

  但只是一瞬间,他就迅速地垂下了视线:“……你真的不用每天这样跑的,有事战英会给你打电话。”

  梅长苏一言不发地拉过椅子坐下,拿起遥控关了电视,开始看书。

  他昨晚已经打定主意,等萧景琰出院后两人能够单独相处时,再好好谈谈。现在不方便说话,他也懒得跟萧景琰别别扭扭的假客气,干脆给他来个三缄其口。

  萧景琰对此果然毫无办法。如坐针毡之余,又不敢出声打扰他看书,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了。

  不多会儿列战英回来,满头雾水的感受了一下这图书馆般的氛围,又赶紧借洗水果的由头溜了。他这时已经隐约意识到自己之前怕是猜错了,但连副和梅老师之间这种古怪的状态已经超出了他能想象的范围,他唯一能做的就只剩“不搀和,躲远点”了。

  不过职责在身,躲也躲不到哪去。洗好水果端回来,列战英干笑着喧宾夺主,招呼那两位吃水果。梅长苏很客气的对他抬头笑了笑:“谢谢,我等会儿吃。”

  萧景琰干脆没理他。

  他们俩都不吃,列战英自然也不好意思吃。三人就这么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那时智能手机还没推广,病房里一张旧报纸几天来已经翻腻,列战英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这样羡慕站岗的兄弟——别说站岗了,只要能把他从这诡异的气氛里拯救出去,让他再去搞一周只能吃蛇虫鼠蚁的野外实训他都愿意。

  就这么一直挨到十点,护士小姐进来检查病房赶人了,梅长苏才施施然收起书,微笑着跟列战英道别离开。

  列战英欲哭无泪的送他出去,心想怎么还“明天见”啊?你明天还要来吗梅老师?唉……

  梅长苏听不到他的心声,接下来风雨无阻地照来不误。每次都带本书,坐在床边静静地看。列战英吸取经验教训,第二天去买了一堆杂志回来,慷慨地邀请他的连副同看。搞得来查房的医生护士每次进门都是一愣,大概是从没见过这么爱读书的病房。

  就这么过了一周,那头萧选已经出院。但医生的建议是不要长途奔波,还得按时服药,随时复查。林静听说儿子的伤势也恢复得平稳,干脆不着急来探望了,只叮嘱他听医生和梅长苏的话好好休养,伤好了要是有假就回家一趟。

  萧景琰的伤其实骨裂还是其次,固定几天之后已经没有大碍,换成了轻便一些的夹板。但膝关节的伤比较重,手术后需要制动一个月,医院给配上了固定支架,他也可以下床撑着行走架一瘸一拐地走上几步了。

  梅长苏这天来得早些,赶上主管医生查房,进门正好听到萧景琰在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医生说要出现在就可以出啦,跟你们领导汇报一下就能办手续。说完又打量了萧景琰一下:“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啊,出院了去哪?你这个膝关节要制动的哦。”

  萧景琰瞥到进门的梅长苏,低头闷了一下才回答:“N市。”

  医生立刻摇头:“那不行。火车飞机你这个腿现在都坐不了,路上发生点意外再二次伤害问题就大了。要不给你转到康复科去,他们那有止痛仪器什么的先用着?”

  梅长苏插口问:“老师,转附一院行吗?”

  “行啊,”几天下来医生都认识他了,“但得你们自己去联系,附一院愿意接收就行。不过我听说他们那边现在床位也是紧张得很……”

  “我去联系,谢谢您。”梅长苏说,萧景琰几乎是同时开口:“不用麻烦,我出院……”

  梅长苏本来打定了主意以不变应万变,不管萧景琰什么态度,自己只做该做的事,说该说的话,但这时看他牛脾气又上来连自己的伤也不顾了,禁不住怒气上冲,冷冷地睨了他一眼,耐着性子开口:“我问过了,附一院可以做早期康复。他们说开始得越早,对你将来功能的恢复越有好处。”

  医生倒是大度,点头赞同:“附一院的康复科比我们院的强点,设备都比我们多。”

  梅长苏接着说:“他们床位也紧张,但住不了院没关系,我已经打听好了,你这个情况可以做门诊康复的。你住我那,往返医院也不麻烦。”

  萧景琰低着头不肯看他,片刻后仍是吐出一句:“不用了。”

  梅长苏深呼吸,实在不想当着人拍着桌子跟他吵起来。  

  医生从业多年,对病人和家属意见分歧的情况早见惯不怪,放下一句“你们商量商量,明早再说”就去看别的病人了。列战英看看梅长苏看看萧景琰,十分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开口劝:“连副,我觉得……梅老师说得有道理啊,你的腿……还是早点开始那什么、康复治疗比较好吧?”

  萧景琰苦笑了一下:“你出去,我和梅老师说几句话。”

  “哎……是!”列战英愣了愣,迅速转身出去,把门给带上了。

  萧景琰这才慢慢调过目光看着梅长苏,后者抬起下巴,心里窝着一把烧了一个多月的火。

  “小苏,”萧景琰的语气倒不像是要吵架,“你……真的别再管我了。”

  梅长苏瞪起眼睛还没来得及喷他,他已经接着说:“分手后做回好朋友,也是需要时间的……你知道我……我……”

  他说到这里,难以为继地别开了目光:“对不起。但我真的没那么强的自制力。你总在我面前,我又会、又会管不住自己的。”

  梅长苏后来反思,他当时一定是太生气了,以至于理智全失,口不择言。

  ——他冷笑一声,说:“分什么手?我同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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嘤嘤嘤不许说这不算和好,苏哥哥都这么说了还不算和好吗?

我这两天工作突然井喷,几天愣是没摸着空开一下文档。要不是昨天答应了今天更覆水难收,我回家肯定就葛优瘫着去了……

所以小天使们多多体谅搬砖社畜身不由己,表催,你们催的我都不敢开lof了QAQ

重圆(五十二)

首先鸣谢金主打赏~ @人生若朝露 @再回首 @刘姥姥  @如果琅琊  @Abby Su+  @卡梅洛特的灰背隼  @iamhappylazy  @郁郁可乐 @泛泛之辈

破费啦,鞠躬~~

另外今天连副和梅老师还是没和好……建议着急的小伙伴等下更一起看,不要殴打可怜的作者。可怜的作者也是身不由已,中了一种叫“少阁主上线就话唠”的诅咒——本章53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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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景琰虽然一直希望梅长苏离开,别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挑战他的自制力,可梅长苏真这么干脆利落地说走就走了,他又禁不住惶然。

  他真生气了吗?

  他明天还来不来?

  他会不会……以后都不来了?

  列战英本想跟出去送送梅长苏,可跨出门时梅老师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关闭的电梯门里,只得作罢。转头回来想问问萧景琰要不要喝水,看到萧景琰的表情后却愣是没敢出声。

  连副看起来……要哭了啊?

  怎么可能?那可是他们连里的铁人啊!那天被石板砸在下头他都没哭呢……

  但下一秒萧景琰低了低头,再抬起来脸上就没了表情,刚才泛红的眼圈好像完全是他的错觉。 

  

  梅长苏走出军总医院,打了个车准备回去工作。军总医院地处C城郊区,到附一院打车都有近一小时的路程,还是在不堵的情况下。梅长苏靠在椅背上揉捏着眉心,觉得身心俱疲。

  他看得出萧景琰不好受,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忽然要分手,反正心里没他那天嘴上说得那么豁达通透。

  他自己刚才情绪也不太好,硬守在病房除了跟萧景琰赌气之外就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去做点事。

  他这么打算着,在出租车走走停停、摇摇晃晃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这一觉竟睡得比这些天在床上还踏实,到了目的地还是出租车师傅叫他才醒过来。

  下了车,六月初的阳光兜头罩下来。闷热的空气微微扭曲了繁忙拥挤的街景,周围人声车声震耳欲聋,梅长苏头昏脑涨,浑身酸软疲乏得连腿都不想抬起来。

  他默默看了附一院车水马龙的大门一眼,临时改了主意,决定休完这半天假——回家破天荒的睡个午觉去。

  及至回到家洗个澡躺在床上,方才那些睡意和疲乏又仿佛都被洗澡水冲进了下水道,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瞪着天花板躺了五分钟,还是没办法这么大白天的浪费时间,又爬起来坐到电脑前。

  电脑里有一个没写完的课题标书,有两篇要帮导师修改的学弟学妹的论文,可他鼠标晃了半天,硬是提不起点开的兴趣。

  论坛不想上,新闻不想看,一直想读而还没时间读的那本小说都毫无吸引力。

  整个世界索然无味。

  他揉了揉脸,最后百无聊赖地点开了QQ。好几个头像在闪,多数是同事,说的也都是工作上的事。他一一看过又一一关掉。他今天实在没心思处理这些。

  禁果的头像也在闪动行列。上次两人聊天还是地震前,禁果问他有没有去帝国主义的gar bar浪,还很行家里手地给他推荐了几个。他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就下线了。现在收到的就是禁果当时回复的“哦,对不起我忘了,你是有夫之妇,不方便出去浪了哈哈哈哈。”“哎话又说回来,去gar bar也不一定要干点什么嘛,单纯的见见世面呗。”“钱老师你这么正经古板,你男人知道吗?”

  梅长苏苦笑着叹了口气。

  “他跟我分手了。”他打下这句话时双手似乎没经过大脑同意,敲下回车才有点后悔——他始终是不太愿意跟网上的陌生人分享隐私的。

  但转念一想,比这更隐私的好像都跟禁果聊过了,还矫情什么。

  信息刚发出去,梅长苏感觉房子微微晃了晃——又余震了。现在余震的频率和强度已经低多了,但梅长苏这里楼层高,一二楼感觉不到的小震,在他这还能让杯子里的水波动起来。

  不过梅长苏已经和多数C城人民一样对余震习以为常了,甚至懒得象征性地去厕所躲一躲,淡定地端坐着在好友列表里寻找——他记得有个本科同学现在在附一院康复科,他想再详细问问关于萧景琰的腿。

  没等他回忆起那位同学的昵称,禁果就回复了。

  ——“!!”

  ——“妈呀刚看到你这条就余震了,我以为是我过度震惊导致晕眩了呢。”

  ——“怎么回事?突然就分了,莫非你在美帝有了新欢对人家始乱终弃?”

  梅长苏没顾上搭理他的胡说八道。

  ——“余震?你在S省?”

  ——“啊,C城。钱老师,你差点就再也见不到我了知道吗?”

  ——“我以前也没见过你啊。”

  ——“……你差点就再也没机会见到我了知道吗?”

  ——“那要不你给我个机会见见你?”

  ——“我也在C城。”

  梅长苏发出这条消息后心情有点矛盾。见网友什么的,真的不是他的风格啊。

  可就算是他,也偶尔会想跟人倒一倒苦水,喝一杯薄酒——他也不敢醉,只要能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一点就行。

  管他呢,他盯着对话框想,我要请这位老兄喝一杯。

  ——“我请你喝酒。”

  与此同时禁果的消息也跃然而出。

  ——“什么?你也在C城!”

  ——“刚分手就要见基友啊钱老师?【你好不正经·jpg】”

  ——“先曝照。长得帅的话我可以考虑为你填补空窗期。”

  饶是满脑门官司,梅长苏还是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声。

  ——“不帅。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秃头抠脚大汉。你就说见不见吧?”

  ——“……见。我就喜欢你这种长得像球一样的。圆润。” 

  接下来两人磋商这顿见基友的饭该去哪里吃。天气太热,两人都不想为了吃顿饭在晚高峰的路上奔波拥堵几十分钟,谁知互相一报家门,发现彼此居然离得挺近——禁果就在离医学院两站路的那所综合大学工作。大家各让一步,选中了位于医学院和综合大学之间的一家新开的火锅店。

  敲定了网友见面的时间地点,互相留下电话以便联系,梅长苏伸个懒腰,去卫生间洗把脸挂了个胡子——好歹也是第一次见面,干净整洁的外表是对对方最基本的尊重。他这段日子过得太不讲究,简直是网上流行的“导致猝死的几种生活方式”的样板,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黑眼圈深重,但这些都是没办法的事,只能把今早忘了刮的胡茬清理一下聊表敬意。

  然后就慢悠悠地出了门。约定的火锅店离他说远不远,沿着河边慢慢溜达过去大概半小时,时间正好。

  河边绿道花木成荫,还有从河面上拂来的微风,虽然实际温度低不了多少,但感觉上就俨然是蒸笼般的闹市中的一小方清凉净土,梅长苏一下午的头晕胸闷消除了不少,脚步也越来越轻快,最后比预期的早了十分钟到达。

  这间火锅店打的是“青花椒”和“鲜椒”的噱头,装潢考究,价格也略贵,再加上新开,人气还不太旺,不需要排队等位。

  梅长苏在门口给禁果发了个信息,很快收到回复“我马上到,你先进去坐着,把菜点了。”跟着领座员朝里走时又收到一条:“能吃辣吗?不能吃就要鸳鸯锅,白锅汤底你随意,红锅要青花椒。记得点毛肚、鸭肠、午餐肉啊!”

  梅长苏莞尔,有种是要和大学室友一起吃火锅的错觉。

  他把座位的大致方位回复给了禁果,点完菜,然后静静坐着发呆等待。

  座位就在离门不远一个靠窗的卡座,没等多久,他听到店员问“先生几位”,然后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回答:“有朋友先来了。一个男的。”

  声音听着有点似曾相识?

  梅长苏刚把视线转向声音来的方向,还没来得及在他庞杂巨大的记忆库中翻找,就见一个衣着入时、高挑俊朗的年轻人跟着领座员朝他走来。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蔺晨?他的网友禁果……竟然就是蔺晨?

       难怪那么聊得来呢……

  蔺晨穿一件简单素净但十分修身的灰色V领t恤,露脚踝的铅笔裤,手腕上的表一看就价值不菲,精致得低调又时尚。

  还是和前世一样骚包讲究啊,梅长苏暗暗感叹,没意识到自己的目光一直盯着对方。

  他心底涌起了难以抑制的希望——蔺晨会不会记得前世的事?他要是记得……就太好了!蔺晨前世除了交友不慎,似乎没别的糟心事,没什么需要愧悔的事和难以面对的故人,所以两世记忆对他来说大概不是太重的负担?

  而自己就终于可以知道前世自己“死掉”之后的事情了。

  蔺晨也一定完全能理解他在萧景琰这事上的矛盾纠结,最好还能骂醒他。

  就是让他知道自己居然和萧景琰……有点丢人,他一定会毫不留情的嘲笑。

  他想得入神,蔺晨都已经走到了桌前。领座员离开了,蔺晨轻轻敲了敲桌子,对他挑眉:“钱老师?看呆了?”

  梅长苏一震回神,迅速意识到叫他“钱老师”而没露出半点异样的蔺晨,应该也是没有前世记忆的。

  失望混合着尴尬,他一时有些无措。

  幸好蔺晨不用他招呼,自顾自地坐下:“钱老师,我知道我长得帅,但你也不能看得这么露骨啊。”

  梅长苏已经借着茶水咽下了复杂的心绪,闻言只是笑笑:“没见过世面,失礼了。”

  蔺晨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说好的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呢?欺骗单纯善良的少男网友不太好吧钱老师?”

  梅长苏嗤地笑了。

  他真怀念啊,这样跟蔺晨毫无顾忌胡说八道的感觉。

  “我叫梅长苏。”笑完了他正色说,“你可以叫我长苏。”

  蔺晨又惊讶地挑了挑眉:“突然这么严肃的自我介绍……好吧,我叫蔺晨,蔺相如的蔺,早晨的晨。”又小声嘟囔:“‘长苏’,听着怎么跟古风言情剧似的?”

  梅长苏笑眯眯地看着他:“蔺兄幸会。”

  锅底很快上来了,梅长苏很能吃辣,所以并没要鸳鸯锅。蔺晨看着漂浮着青花椒的红通通的汤底,冲梅长苏竖了竖大拇指:“可以啊钱老师,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这么能吃辣?”

  “一般一般。彼此彼此。”梅长苏拿起啤酒瓶给他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看来没有前世记忆的蔺晨没办法不会刚见面就改口叫他‘长苏’,不过无所谓了。

  “敬一见如故。”他对蔺晨举了举杯,蔺晨赶紧双手捧起杯子和梅长苏碰了碰,有点疑惑:“这……规格有点高啊,我很惶恐。”

  说完他仰起脖子大口干了,露出一个梅长苏很熟悉的笑容:“不过你说的没错。一见如故。”

  

  蔺晨虽然没记忆,但显然对梅长苏的第一印象也很好,完全没有陌生人初次见面的尴尬和顾忌。梅长苏他乡遇故知,连日来的烦心事都忘了,一直面带笑容。

  火锅味道不错,蔺晨夹着根鸭肠专注地烫,随口说:“钱老师,你跟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你在网上说话,给人的感觉挺高冷,没想到线下这么随和。”

  他把鸭肠拎出来放进油碟,忽然对梅长苏挤了挤眼睛:“老实说你这是网络人格分裂,还是被我的美色迷住了,想跟我发展发展?”

  刚喝了一口啤酒的梅长苏呛咳起来。是啊,他差点忘了这个世界的蔺晨是gay……仔细想想他上辈子好像也是男女不忌的?可他跟自己开这种玩笑,实在有点迷之尴尬啊……

  “开玩笑的,别紧张,”蔺晨笑嘻嘻地吃掉鸭肠,又开始烫毛肚,“你一看就是对待感情特别认真的人——还惦记着你前男友呢吧?”

  梅长苏怔了怔,想起躺在医院的“前男友”,不由得长叹一声。

  “他到底是为什么要跟你分手?”蔺晨问,“你别怪我八卦啊,你今天约我出来其实就是想聊聊这事吧?”

  梅长苏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是啊……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啊……”

  他把那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末了总算能把在心里盘旋了好多天的话说出口:“就算要分手也要说清楚吧,这么自说自话地讲完就跑算怎么回事?”

  蔺晨却没接他这话,夹着嫩牛肉的筷子在锅里搅了搅:“你说你出国的一年,你们完全没联系?”

  “是啊,”梅长苏说,“他是军人。平时见面的时间也很少。”

  “你是说,你们一直就这么异地恋,然后中间还有一年时间完全空白?”蔺晨做了个夸张的“难以置信”的表情,“佩服佩服,这么没安全感的恋爱,换了别人三个月就得玩儿完。你们坚持了多久来着?”

  “不是说安全感是自己给自己?”梅长苏恹恹地翻了个白眼,“从我大二开始的,九年了吧。”

  “等等,”蔺晨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九年?可是你……”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回忆,“你在论坛发那个,那个那个匿名帖是什么时候,前年还是大前年?所以你们谈了六七年恋爱才……”说到这他总算想起是公众场合,压低了越来越高的声调,“上床?”

  “是啊,你数学真好。”就算是蔺晨,梅长苏也没法坦然地当面和他讨论床不床的,只好顾左右而言他,“你的牛肉老了。”

  “什……咦我牛肉呢?”蔺晨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筷子上的牛肉早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边在锅里捞一边说,“你别打岔。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你还没准备好,还犹豫得要到论坛发帖问?”

  梅长苏看着酒杯里升腾的细小泡泡不做声。

  蔺晨放弃了他的牛肉,放下筷子:“你在这段关系里,一直是被动的对吗?不管是开始,还是每一步进展,直到结束,都是他提出他主动的,你只是接受而已。”

  梅长苏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举起杯子喝干了里头的酒。

  “钱老师,”蔺晨摇摇头,忽然改了口,“梅……长苏,我不了解你男朋友,也不清楚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但你自己……真的搞清楚了吗?从我这个角度来看,说你爱他吧,你好像对这段感情一直不确定,一直在犹豫,你男朋友大概也不是傻子,所以他感觉到了。”

  梅长苏长叹一声。

  “可是要说你不爱他……”蔺晨笑了笑,“那我就不知道什么是‘爱’了。”他双肘压在桌上,稍稍靠近梅长苏,压低声音:“我做个大胆的猜测——你们俩,你是下面那个,对吗?”

  不等梅长苏做出反应,他又接着说:“你应该不是心软得连理智都能放弃的人,可你为了他不但成了‘同性恋’,再怎么犹豫也没拒绝他发生关系的要求……”他忽然皱了皱眉,盯着梅长苏:“他没强迫你吧?你男朋友?”

  梅长苏揉着眉心:“你想到哪里去了……他没有。”他迟疑了一下:“就是……我们那个第一次吧,不怎么,咳,美好。他挺内疚的,大概也是为这……”

  蔺晨满脸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不美好……你抱怨了吗?说了伤人的话?”

  “我没有啊,”梅长苏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又觉得这个话题真是羞耻,嘟嘟囔囔地辩解,“我跟他说了没关系的……”

  蔺晨挑眉:“你是说,你疼得半死的情况下,还反过来安慰了他?”

  他扶住额头:“你还奇怪你男朋友说你只是迁就他?爱不是献祭啊梅老师,像你这样什么要求都能接受,什么事都肯为他做,反过来却对他没有半点索取也不谈半点自己感受的,你不觉得不正常吗?”

  “你男朋友肯定觉得了。难怪要跟你分手。”

  “我个人建议,你男朋友就算真对你死心了,没感情了,移情别恋了,你也该找机会跟他说清楚——你不是迁就,你是爱他的。好歹这么多年呢,何况你们还是发小。”

  梅长苏嘟囔:“他不会。”

  “不会什……”蔺晨问了一半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摆出个假笑,“不会死心移情别恋是吧?好的,我明白了,他也爱你爱得要死。我祝你们破镜重圆,白头偕老——再秀我就代表FF团烧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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嘤嘤嘤我真的尽力了,都怪鸽主话多……

另外我好想吃火锅啊,特别特别想(¯﹃¯)


重圆(五十一)

妈呀51了,这篇要写多长我还真没数了……

本周双更达成,哇哈哈哈哈(叉腰笑)

感谢金主小天使们的打赏,破费了~~

 @笑笑苏  @土豆爆皮  @iamhappylazy  @小慈BB💕一路凱歌💕  @郁郁可乐  @求求您好好学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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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景琰猛地扭头看他,双眼难以置信地瞪圆了,人也下意识地要跟着坐起来。

  梅长苏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他肩膀:“别动,你的腿。”加了点力把他按下去躺好:“别着急,不会有事的。我让我妈去帮忙了,等会儿安顿好了会给我打电话。”

  萧景琰不动了。愣了几秒才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梅长苏咽下一声叹息,放缓了声调:“做完手术没感染没并发症,一般三到五天就能出院了。”萧景琰刚要说什么,他又补充:“但是你的腿至少得制动一个月,一个月后拆了支架,还得做康复训练,短期内不能长途奔波。静姨不能亲自过来已经够焦心了,你再不好好休养,是要急死她吗?”

  萧景琰嘴巴才张开一半,要说的话就都被堵了回去。又担心父亲,又心疼母亲,又被“前男友”对他的了解和默契戳了一下,酸甜苦辣一齐涌上来,逼得他只好闭上了嘴。

  梅长苏表面从容镇定,心里何尝不是油煎似的。说完又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估算着萧选送到医院的时间——只要不进急诊手术室,这会儿应该有消息了啊——又不敢在萧景琰面前露出分毫的焦急,“随意”看过后正要“随意”收回兜里,电话忽然嗡嗡震动起来。梅长苏猝不及防险些把手机摔了,来电显示却是他父亲。

  “喂,爸。”梅长苏边接电话边站起来朝外走。萧景琰在他身后轻声说了句:“就在这接。”

  梅长苏捏着电话回头,对上他不依不饶的视线,不由苦笑了一下。他这总是下意识想把他护在一切风雨和噩耗之外的习惯,是该改改了。

  他把手机移开,当着萧景琰点了免提,开门见山的说:“爸,你跟妈在医院吗?景琰在我旁边。萧叔怎么样了?”

  梅石楠大概是在医院走廊里打电话,背景音十分嘈杂,他自己也只能扯着嗓门嚷嚷:“景琰啊,你别担心,你爸没事!送到医院就醒了,刚刚照完片推出来,医生说不用动手术,输液治疗就行。”

  梅长苏大大松了一口气——看来老天还是有眼的。

      “你还想问什么,自己问吧。”他把电话递给萧景琰,后者接过来刚喊了声“叔”,电话里传来几声杂音,原来是被秦滢抢了过去:“景琰啊?你腿怎么样?”

  “秦姨,我腿没事,医生说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成年人和孩子的区别大概就在于,孩子受伤了生病了可以哭可以喊,越是对着亲近的人越能肆无忌惮地撒娇要求关注和疼爱,而成年人越是亲近则越要互相欺骗——“我挺好”“我没事”“你放心”。

  秦滢叮嘱了几句叫他好好休养,听医生的话,又让他把电话给梅长苏。梅长苏没来得及按掉免提,就听母亲说:“小苏,这段时间你辛苦点,下班就去看着景琰。你萧叔虽然不做手术,但怎么都得住院观察一段,景琰那边就只有你照顾了。再说有战友,那毕竟不是家里人,很多事不好麻烦人家,啊?”

  “家里人”这个词让梅长苏和萧景琰不由自主地对望了一眼,又各自匆忙移开视线。梅长苏嘴上还得轻快地回答母亲:“知道了妈,这还用你嘱咐吗?你让静姨别担心。”

  原本松动了一些的气氛被母亲这一句话又推回了原地,梅长苏把手机塞回裤兜,没话找话:“你看,我说萧叔不会有事吧。”

  “嗯。”萧景琰又去看没开机的电视了,“刚才忘了跟秦姨他们道谢,你回头替我谢谢。”

  “啧,谢什么。”梅长苏重新坐下,“你伤口疼吗?要不要喝点水?”

  “不疼,不用,”萧景琰硬梆梆地回答完,又弥补似的勉强挤出点微笑,“谢谢。”

  “……”梅长苏在心底默念三遍“不能殴打病患”,咬着后槽牙回了他个皮笑肉不笑:“不客气。”

  萧景琰听出了他的不悦,于是尴尬升级成局促,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他偷瞥了梅长苏一眼,咬了咬牙,想要快刀斩乱麻:“那个……你工作忙,回去吧,不用在这守着了。”

  梅长苏拿起遥控,发射弩箭似的对着电视用力一按,对着荧幕上亮出来的新闻节目主持人说:“我请了一天假,不忙。”然后把音量调大了两格。

       萧景琰觉得这大概是暗示自己闭嘴的意思。

  列战英买了早饭回来,还没从自己编织的可歌可泣的三角恋剧情中抽离。一进门看到连副和梅老师都沉默肃穆得像在看升旗仪式似的观赏电视里的卡通小人边唱边跳“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就觉得自己的猜测有理有据,十拿九稳,应该就是事实本身了。

  他一方面觉得朋友妻不可欺,梅老师这事做得有点不地道,另一方面又善良体谅地认为:感情的事谁也没法控制啊。人家梅老师对连副显然还是很好的,一听他受伤就跑来了,兄弟俩为了这事闹翻好像不值得。

  而且梅老师在连副心里应该是很重要的朋友,话那么少的人,唯一跟他们这些兵提过的朋友就是梅老师了,每次提起来还总是一副“我这个朋友厉害得很”的与有荣焉。

  要是能把话说开就好了。

  列战英觉得自己在旁边他们不方便谈论这种事,等两人吃完早饭后说“站岗的兄弟太辛苦了,我去替他一会儿”又躲了出去。

  萧景琰哪有心思管他。

  刚才的早饭是包子稀饭。包子梅长苏只咬了一口就放下了,萧景琰知道为什么——馅儿里有葱。医院食堂的东西,他抱怨了多少了年了,今天肯勉强吃一口,大概已经是看在列战英辛苦跑一趟的份上。

  然后他就只喝了半杯豆浆。

  昨天看到他就发现,上次见面时他在美国长起来那些肉几乎都没了。想必是救灾期间医院也忙,太辛苦的缘故。

  所以早餐再不好好吃怎么行?

  萧景琰踌躇着,想跟他说医院门口应该有小饭馆路边摊之类的,可以去买点别的吃。

  但他终于还是悬崖勒马了——有些事情不在普通友谊关系应该关心的范畴内,比如他就绝不会注意到列战英吃没吃早餐。所以现在他也不应该注意到梅长苏,不应该多嘴。

  他咽住了不合时宜的建议,却没管住在他侧脸上流连的目光。梅长苏若有所思地目送列战英出去,转回来的视线正好和他相撞。

  萧景琰狼狈地垂眼闪躲,听见梅长苏问:“这个小战士挺有趣的,也是你的兵?”

  “嗯……啊,”萧景琰没料他会忽然问起列战英,呆了呆才回答,“我从新兵连一路带上来的,也算老战友了。”

  “哦,没听你提过呢?”梅长苏看着电视里重复倒灶的广告,漫不经意的说。

  “提过的。我第一次带新兵的时候那个照片里也有他。”萧景琰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了,像是记得跟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似的,又赶紧干笑了一声,“也可能没说过名字吧,记不清了。”

  “也是。”

  梅长苏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实想不起来萧景琰寄给他的那些合照里都还有谁——他通常一眼就能在一群人中间找到萧景琰,然后也就没看其他人的必要了。

  今晚回去再翻出来看看,说不定还能再找到几个熟人呢。

  话题又枯竭了。萧景琰忽然疑神疑鬼——他为什么突然问列战英?莫非疑心是自己示意列战英躲出去好跟他单独相处的?

  这么一想,他背后的床褥就像长了刺一样叫人躺不住,立刻就想把列战英叫回来以示清白,可又怕显得欲盖弥彰。

  梅长苏也有点坐不住了。他是忙惯了的人,干坐着看这些侮辱观众智商的广告对他来说简直是浪费生命。萧景琰也着实令他生气——且不说他儿戏似的突然要分手,分手了还像从前一样是好朋友这话也是他自己说的,可他这别别扭扭蝎蝎螫螫的态度哪一点像从前了?

  梅长苏真心觉得这样不是办法。

  可病房门开着,外头走廊上人来人往,不是讨论他们之间感情问题的好地方。

  何况他……实在不擅长讨论感情问题,尤其是他自己的感情。

  两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看广告和广告间隙插播的肥皂剧看到了中午。列战英又尽职尽责地准时出现,给他们端来了午饭,然后自己捧着饭盒准备再次躲出去,用的跟早晨同样的借口。

  “这会儿谁站岗?”萧景琰忽然问。

  “报告连副,是小朱。”列战英立正回答。

  “他自己不会站岗?站不住?”萧景琰捏起筷子,又问。

  列战英的汗都快下来了:“呃……报告连副,不是他,是我想……”

  “想什么想?”萧景琰瞪他一眼,“坐下吃。”

  两人份的沉默变成三人份的。梅长苏在属于他的那盒盒饭里勉强挑出两根还看得过去的青菜,吃了一口形似米糕口感黏腻的米饭,就默默放下了筷子。

  啧,没胃口。都是被某头蠢牛气的。梅长苏想。

  早饭没吃,午饭又不好好吃,这么挑食可怎么办?萧景琰想。

  天、天啊……气氛好尴尬,我要不要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列战英想。

  

  吃过午饭,来会诊的康复科医生像个救星一样出现了。查体询问病情之后,医生表示萧景琰的膝盖属于复合伤,又有骨裂,暂时不建议进行康复训练。但是对他腿的恢复前景表示了乐观:“你只要遵医嘱好好训练,我保证你不但能跑能跳,踢足球都没问题。”

  “当特种兵也行吗?”列战英满怀希望的问。

  “特种兵?”医生挠挠脖子,露出为难的表情,“我不太清楚特种兵的运动强度,不过……假如跟职业运动员差不多的话,可能……比较悬。”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病历资料:“病人以前膝关节就受过伤?上次受伤后估计没太重视,已经有髌骨移位的迹象——你看片子,这里软骨有磨损。这次之后很可能会出现习惯性脱位——就是膝关节咔啪一下扭过去又扭回来那种,不稳定,你们懂吧?不过病人身体基础很好,好好锻炼膝关节周围的肌肉,将来是可以避免这种情况的。但是你说特种兵……你们看那么多职业运动员都因伤退役了,美国的那个NBA球星,那个谁来着,人家那么有钱,背后一整个团队,都没办法说让他跟没受伤之前一样。何况特种兵比运动员危险多了是吧,不可控因素也多。”

  医生人挺好,絮絮叨叨跟他们说了这么多,一看列战英要哭的表情,又嘬着牙花子砌词安慰:“不过我确实不懂特种兵这块儿,恢复之后你们再请示请示领导,假如恢复得好,说不定还能行呢?”

  医生走了。列战英低着头,嘟囔着说出他憋了一天一夜没敢说出口的道歉:“连副,对不起,都是我……”

  “立正!”萧景琰用口令打断他。列战英条件反射的挺胸抬头,双脚后跟一碰站得笔杆条直。

  “稍息。”萧景琰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但语气依然严厉,“垂头丧气的,像什么样子?我用你给我道歉?”

  “可是要不是我……”列战英还想说什么,萧景琰冲他挥挥手:“别废话。收拾下饭盒,把垃圾扔了去。”

  列战英小跑着出去扔垃圾了。一直没说话的梅长苏忽然开口:“你膝关节以前受过伤?就是你说扭了一下,去炊事班休息了几天的那次?”

  “……嗯。”萧景琰立刻由炊事班想到了那天第一次给他做饭的情景——没想到那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

  “当时怎么处理的?为什么软组织磨损髌骨移位都没发觉?”可梅长苏压根没给他抚今追昔的时间,接着又问。

  “怎么处理……”萧景琰的记忆还停留在为他学厨做饭上,一时没转过弯,茫然地想了想,“就冰敷,喷了点药,然后休息了几天……”

  梅长苏皱着眉看了他一眼。萧景琰这才意识到他可能生气了。

  “……当时真的没什么,扭下脚的事。后来也不疼,谁知道……”他还是会因为自己受伤而生气,萧景琰也不知道该悲还是喜,嘟囔着解释了一句。

  梅长苏抿了抿唇。是啊不过是扭了一下,别说他们这些整天摔摔打打的军人不会在意,多数人都不会在意吧。后面就算有少许疼痛不适,在萧景琰那里能受到的重视肯定也不会比一个蚊子包多多少。

  可他跟萧景琰不一样啊,他是医生,他应该更仔细,更敏感一些的。假如当时就押着萧景琰去做个检查,采取相应治疗措施,昨天那块石板他是不是就能躲开?

  梅长苏烦躁地吁出一口气,理智上知道这番自怨自艾毫无道理,但一口闷气总得有个方向。不便迁怒旁人,只好都冲着自己来了。

  列战英丢了垃圾回来,正看见连副偷瞥梅老师,而梅老师绷着脸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

  怎么感觉内疚的和生气的角色互换了?

  梅长苏忽然站起身来,突兀地说:“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他跟萧景琰说话,眼睛却只看着列战英,“有什么事给我电话。你们连副不遵医嘱不配合治疗,也给我电话。”

  “啊……?”列战英先是错愕,随即肃然起敬,“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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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苏哥哥和连副和好了吗?还没有。

下一章,下一章一定!看在这张这么肥的份上,不要打我。

重圆(五十)

首先感谢以下金主小天使的打赏~破费了,么么哒!

 @笑笑苏  @流言  @温润如玉 

昨天520没能更新,今天521也一样嘛~~都是百年好合白头偕老的好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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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战英蹲在地上,懊恼极了——萧连副是他来到部队后最崇拜的人,这种崇拜几乎是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当然后来萧连副也用实力证明了他没有崇拜错人。

  他是个普通人家的老实孩子,向来没什么雄心壮志,可见到萧连副后——那时他还不是连副,是他新兵连的班长——他就找到了榜样,决定今后以之为目标努努力。萧连副打算考特种兵,他也打算考,现在大概还不够格,但不要紧,他拼命再练练,过两年再到特种部队跟萧连副见面。

  可是现在萧连副怕是永远跟特种兵无缘了,都是因为他……

  列战英别开脸,手掌用力地擦过眼睛,旁边有人,实在不好意思哭出声音来。

  忽然胳膊一紧,被人攥住了往上提,他也就顺势站起身来,诧异地扭头看向捏着他胳膊的人。

  只见萧连副那位文质彬彬的医生好友神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也是淡淡的:“别哭了。去洗把脸。他醒了看到你这样,又该训你了。”

  “哦……哦!”列战英下意识地点点头,有些羞愧的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边忽然愣了愣,又回过头来。萧连副的朋友却已经拉了张椅子,背对着他在床边坐下了。

  列战英挠挠头,带着无尽的迷茫去洗脸。

  

  可能是病房里那瓦数不高的日光灯光线的缘故,萧景琰的脸色看起来格外的差,完全不像是只断了一条腿的,倒跟推进ICU那些有一拼。

  梅长苏沉默地看着他。当特种兵的事,萧景琰曾经随口提过一句,不过他接着又说当了特种兵两人见面就更难了,所以他还得再考虑考虑。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出息。”

  现在分手了,就不用再考虑了是吧?

  可他的腿……

  梅长苏长叹一声,想起还没给林静打电话,于是起身走到病房外掏出手机。林静听说只伤了腿,没有生命危险,总算略微松了一口气,又再三追问腿的伤势,梅长苏尽量轻描淡写,说得好像萧景琰三天后就能拆石膏下地跑个十里八里似的。

  正说着列战英洗脸回来了,梅长苏趁机挂了电话,跟着他一起回进病房。

  萧景琰刚好在这时张开了眼睛。

  列战英立刻惊喜地扑过去:“连副!你醒啦?”

  可是萧景琰的脸上带着刚醒的人惯有的迷茫,目光直接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梅长苏,嘴唇蠕动着,嘟囔出两个字:“小苏……”

  “嗯?”列战英回头看看,“哦,连副,你朋友来看你啦!就是……”这时连副的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兴奋的絮叨:“能劳驾你去叫下他的主管医生吗?就说病人醒了。”

  “好的!”列战英转身就跑,沿着走廊跑出去几步才忽然想起来——床头不是有呼叫器吗?

  于是他又小跑着回去,刚想推门,就透过一指宽的门缝看到萧连副和他朋友互相看着,不知为什么都没说话。

  即使是单纯的从来不善于察言观色的兵哥哥也能看出气氛怪怪的,总之不太像久别的好友重逢在病榻前。

  尤其连副看他朋友那个眼神……

       要吃了他似的,吓人。

  列战英难得的“知情识趣”了一次,没有闯进病房去按呼叫器,而是默默扭头继续徒步到了护士站,通知当班的护士姑娘病人醒了。

  等他后面跟着医生护士再回到病房,推门进去偷眼打量连副时,又觉得他神色如常,刚才的古怪好像只是自己的错觉。

  医生很忙,拿听诊器听了听他的心音,又循例问了病人几句苏醒后要问的话,对萧景琰点点头说:“没事,都挺正常。一会儿麻药过去伤口会疼,是正常的,忍两天就好了。”说完交代护士给他量血压,宣讲注意事项,就又匆匆走了。

  梅长苏跟出去喊住他:“老师,耽误您两分钟,病人的腿……有多少希望恢复得跟以前一样?”

  医生停住脚步看看他:“要说正常走路的话,那应该没什么问题。年轻人恢复得快,术后再做一段时间康复……”

  “剧烈运动呢?”梅长苏轻轻截断了医生的话。

  医生想了想:“这个,老实说你得问康复科的。我们骨外科毕竟主要负责做手术,功能恢复属于康复这块儿的。”

  “能请会诊吗?”梅长苏说,“我听说康复介入得越早效果越好。”

  医生又看了他一眼:“你还挺懂行。不过他们是部队上送来的,家属做不了主,你明天跟他领导商量吧。”

  梅长苏只好折回病房。护士刚给萧景琰测完血压,列战英捧着水杯凑上去:“连副,喝点水吧?”

  “哎哎哎,喝什么水?”护士一边收拾血压计一边瞪了列战英一眼,“术后六小时平躺,禁食禁水,先前不是跟你说过吗?”

  列战英被瞪得险些原地立正,连忙放下水杯:“是是是,说过的,我忘了,抱歉抱歉。”

  护士又转向萧景琰,态度柔和了些:“刚做完手术是不太舒服。不过现在也快熄灯了,睡一觉明早起来就好了。”

  萧景琰点点头,道了声谢。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站在门边的梅长苏,却又在跟他视线相碰的一瞬移开。

  护士扯下床头的氧气管插进萧景琰鼻孔,调好控制板上的时间:“吸氧半小时,时间到了帮他取下来就行。”说完推了平车行色匆匆地要走,看到门边的梅长苏又停下来问:“你是病人家属还是警卫员?每个病人只留一个陪护啊,要关门关灯了。”

  “我……”梅长苏头疼地看看萧景琰。这家伙刚睁眼脑子还不清醒时喊了一声“小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之后,就进入了尴尬的“前男友”角色,搞得他也别扭起来,不知道开口该说些什么。

  然后医生护士就来了。

  然后就被下逐客令了。

  这叫什么事啊?

  他内心深处是不想走的,担惊受怕了那么久,总算能见着人了,哪怕他想问的问题刚才医生都已经问过,他还是想在旁边多呆一会儿,多守他一会儿,算是种心理补偿吧。

  可他又不方便开口让列战英走,自己在这守夜——一来指挥不着人家解放军战士,二来自己只是个“朋友”,身份不合适。

  除非萧景琰开口留他。

  萧景琰倒是立刻开口了:“不早了,你回去吧。叫我妈他们也别奔波了,我这没事,有战友照顾呢。”

  列战英忙不迭地点头:“对对,我保证一定照顾好连副,请连副的父母亲放心!”

  梅长苏闹心地看了他一眼,木着脸对萧景琰说:“静姨他们来不来我可劝不住,要不我现在给她打电话你亲自说?”

  萧景琰闭上了嘴。

  “那我走了,”梅长苏无声地叹了口气,“明天再来。你好好休息。”

  “不用来了,”萧景琰马上说,“你们医院最近也很忙吧,你不用来回跑。”

  梅长苏感觉自己对伤员的耐性即将告罄,冷冷地给了他个“我要来你拦得住吗”的眼神,对列战英点点头:“辛苦了。明早我接了他的父母再过来,方便的话麻烦跟你们领导提一句,他这个情况能不能请康复科会诊。早点介入恢复得会好些。”

  列战英这时隐约觉得连副跟他朋友可能大约也许是在闹别扭,虽然不懂铁哥们儿间有什么别扭可闹,但看这位朋友对他说一不二的连副这个态度,莫名竟有点肃然起敬,连忙答应:“好的好的。”

  梅长苏微一颔首,也不再看萧景琰,扭头走了。

  蠢牛就是蠢牛,投几次胎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什么时候了还犯牛脾气。

  真想揍他。

  等他能下床走路就揍。

  

  这一晚他睡得不熟,在余震中迷迷糊糊做了一串前世今生光怪陆离的梦。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正准备再给林静打个电话确认航班信息,林静的电话却先进来了,那边一片兵荒马乱的嘈杂。

  “小苏,”林静在哭,梅长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们今天来不了了。景琰他爸刚出门太着急,摔了一跤,就昏过去了……”

  那边有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似乎在催林静上车。

  “救护车来了,怀疑是脑卒中,”林静哭着加快了语速,“我们现在去医院,景琰那边你多照看。”

  “静姨,”梅长苏赶在她挂电话前匆匆的说,“您千万别着急,萧叔不会有事的,景琰交给我也不会有事的。送的哪个医院?我马上让我妈过去,你得有个人帮手。”

  林静说了个医院名字就挂了电话。梅长苏按着眉心往外走,先打给母亲跟她简单说了情况,又打给主任再多请半天假——他昨天本打算上午把萧景琰父母送过去安顿好,下午就回去上班的,毕竟科室也很忙。可现在这情况……

  萧选前世也是一跤摔下去,就中风了。梅长苏心里一阵阵发冷——难道冥冥中真有逃不过的宿命?

  萧选这辈子明明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一个人,爱老婆疼孩子,勤劳本分又和善,难道还要跟前世殊途同归?  

  他还记得他去北境监军前跟他见的最后一面时,他那头发蓬乱、口歪眼斜动弹不得的模样。他不想再去回忆当时复杂而微妙的心情,他只知道现在此刻这一世的自己,绝不希望看到从小疼爱他看着他长大的“萧叔”再变成那样。

  怎么跟萧景琰说啊……

  因为出门早,赶在了早高峰之前,梅长苏很快就到了军总医院。尽忠职守的警卫员已经换了人,他只好请他去喊列战英出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于是连独自悄悄站在病房门口斟酌一下字句的空隙都没有,就被列战英热情的引到了萧景琰面前。因为事先“通报”了,萧景琰脸上自然没什么意外或者惊喜的神情,看到他进来客气而疏远地点了点头算作招呼,语气平平地说:“不是叫你别来了吗?”

  梅长苏这时连揍他的心情都没了。

  列战英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保温桶抱着:“梅老师你坐。还没吃早饭吧?连副也没吃,我去给你们买点。”

  说完也不等梅长苏回答,拎着保温桶一溜烟的跑了。

  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连副和他这位朋友之间,一定有什么事!梅老师昨天那么晚,今天一大早地赶来,连副连个笑脸也没有,开口不是让人家走,就是让人家别来了,可梅老师居然也不生气……

  莫非梅老师抢了连副的女朋友?

  不然没法解释啊,人家一个大医院的医生,干嘛这么上赶着来看连副的脸色,别说只是发小哥们儿,亲兄弟也没这个义务啊。

  多半是……连副常年在部队,对家乡的女朋友关心不够,梅老师一开始是尽朋友的义务,帮他照看着些。可是孤男寡女,照顾着照顾着就互生情愫。感情的事谁也控制不了啊,最后只好跟连副摊牌。连副算是受到双重背叛,脸色当然好看不了。而梅老师心怀内疚,想要弥补,所以才这么任劳任怨。

  列班长在去买早饭的路上脑补了一大出现代都市言情剧。

  病房里的两位对自己正在领衔主演八点档肥皂剧毫不知情。列战英一走,房间里的沉默就变得黏稠滞重。

       梅长苏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清了清喉咙。

  萧景琰挪开视线,看着对面墙上没开机的电视,也在绞尽脑汁地想说点什么——他并不想表现得那么生硬和不友好,他想从容自如地跟梅长苏做回好朋友。因为提分手是他经过一年深思熟虑的决定,不是赌气闹别扭,不是一时冲动。

  他在脑子里反复练习过,怎么若无其事的面对他,怎么像从前那样该说说该笑笑,可梅长苏真的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发现——太难了,他恐怕做不到。

  他用了多大力气才说服自己放手,连血带肉从心里挖出来一块似的,哪有那么容易就“若无其事”了?冷漠和生硬,都不过是拼命掩饰思念和渴望后的物极必反而已。

  梅长苏还一点不肯听劝,非要一而再的出现在他面前。

  他悄悄在床单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正打算以“你们医院最近也忙吧”这样的寒暄开启话题,梅长苏却先开口了。

  “景琰,有件事,”他右手食指和拇指捻着自己T恤的下摆无意识地揉搓,“萧叔静姨他们可能暂时没法来看你了。”

  他看过来的目光里尽是不忍:“萧叔今早出门时摔了一跤,静姨送他去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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嘤嘤嘤还没有和好。

要是我不话唠发作,下一章应该就能和好了,实在不行下下章,反正是会和好的,不要着急~

重圆(四十九)

首先感谢以下金主大大打赏,爱你们哟~(づ ̄ 3 ̄)づ

 @流言   @一叶知秋  @小慈BB💕一路凱歌💕  @郁郁可乐 

哇催更好久都没有这么猛烈过了搞得我好紧张~讲道理我前天刚浪回来不得把堆积的工作处理一下吗?今天就赶着更了这还得算是周更啊(机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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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震源在几百里外,医院还是直到天快黑时才通知各科室把病人转移回病房。

  楼里的广播一遍遍安慰着人们,说医院的建筑能经得起七级地震,请各位病员和家属在感受到余震时不要惊慌,不要奔跑推挤,听从医务人员安排。

  梅长苏把病人安置好后第一时间用座机给家里打了电话,父母已经从新闻里知道S省地震的消息,非常担心,听到他的声音母亲都忍不住喊了出来:“小苏!你们那边是不是地震了?!没事吧?”

  梅长苏安抚完父母,迟疑着拨通了林静的电话。

  “小苏?”林静的反应和他母亲差不多,先问了一堆C城震得厉不厉害有没有人受伤,又反复叮嘱他最近要注意安全,“我看新闻里说余震有可能持续好几天呢,走路的时候别挨旁边的楼太近,当心高层坠物。我听景琰说你那个房子是不是楼层挺高的?你这几天就别回去住了,去酒店租个低楼层的房间吧……”

  听她提到景琰,梅长苏再也按捺不住:“静姨,你知不知道景琰他们具体是在哪演习啊?”

  “哦,”林静语气中透着恍然大悟,“原来你给静姨打电话是为这个啊?我还以为你专程给我报平安呢,白感动了。”

  “静姨……”梅长苏无奈之余也松了一口气——萧景琰肯定已经跟家里联系过了,否则静姨不会有心情跟他开玩笑。

  “他打过电话回来啦,”果然林静接着说,“他们演习中止了,要立刻去发生地震那儿支援救灾。”

  “哦,他没事就好。”梅长苏的心暂时落回肚子里,但同时又涌上一股难言的情绪。

  大概是失落。

  因为萧景琰没有像往常那样,在能打电话的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

  林静在那头接着说:“具体的他没细说,估计是有纪律。而且挺匆忙的,呲呲啦啦的信号也不太好。反正任务完了会再打回来的,不用担心。”

  梅长苏反而又担心起来——余震不断的情况下,处于地震中心的灾区危险性可想而知,谁能保证去救灾的人不会受伤甚至更糟?

  但现在说这个除了让静姨跟着担心之外别无它用,他只好故作轻快地说:“是啊,景琰这次去再立个功,回来就该一毛三*了。”(注:一毛三,一杠三星军衔的戏称,也就是连长级别)

  林静在那边轻笑:“哎呀,我才不管他几毛几,我巴不得他赶紧退伍回来找对象。再过两年我都没精力帮他带孩子了。”

  “怎么会?”梅长苏勉强笑着回答,“静姨您不是明年才三十吗?”

  “去你的,”林静笑得很开心,“就你会说话。”

  

  当晚医院开始组织应急医疗队赶赴灾区,时间紧迫根本没让自愿报名,从急诊和几个外科抽调了若干人手连夜出发。

  消息是去行政楼开完会的主任带回来的,梅长苏得知自己没被抽中时很郁闷,追着问:“等等老师,不是说主要抽调单身未婚青年医师吗?胖主任都那个年纪了,为什么派他不派我……”

  他口中的“胖主任”是科室一位副主任,因为长得胖被送了这样一个雅号。他脾气十分好,有人当面叫漏嘴了也笑眯眯不生气,久而久之全科室都亲热的称他“胖主任”,时常弄得新进科室的员工和学生惶恐的找人打听“胖主任到底姓什么啊?”

  “哪个年纪了?”这时“胖主任”正好从旁边的办公室里出来,指了指他,“小年轻怎么说话呢?我也才过四十好吗?”

  主任停下脚步:“本来是打算在你们几个年轻人里派的,胖主任说你们都还没对象,要保留革命火种——院领导都同意了,我还能说什么?”

  “保留革命火种,”胖主任严肃地对梅长苏点点头,“别挡道,我要去换衣服集合了。你病历写完了吗?医嘱下完了吗?病人今天都被搬动过你重新查房了吗?”

  “……”梅长苏被他的灵魂三问震得愣了片刻,再想据理力争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望着两位主任离去的背影喊:“不公平,我抗议!下一批您得派我去!”主任扭头对他冷笑:“下一批?明天灾区伤员送来,你还有功夫喘气再跟我说这个。”

  

    事实证明主任是对的。

  第二天,大量地震伤员被陆续送达。附一院几乎每一个科室都人满为患,骨科脑外胸外儿外等几个对口科室更是连走廊上都摆满了病床。医务工作者们没了上下班的概念,许多人吃住都在医院,连着几天没踏出过住院楼的大门。可这个时候没人再计较抱怨这个——并不是一夜之间所有人的思想觉悟都变得崇高无私,实在是灾区的惨状太过触目惊心。

  伤亡人数滚雪球似的不断增加。电视台全天不间断地播放着灾区的新闻,虽然已经经过处理筛选,并不会让电视机前的人看到情状惨烈的尸体之类,但会告诉你镜头里那一座座变为废墟的建筑曾是学校、幼儿园、工厂和许许多多人的家,而那些废墟下面掩埋着无数被突如其来夺去生命的人。

  何况C城与灾区相隔不过数百里,称得上血脉相连。梅长苏有个同事的老家在灾区,第二天就请假往回赶——灾区封路,她和几个同乡不管不顾地冒着生命危险从山上的小路翻过去,可是只看到被山体滑坡整个吞没的县城。家没了,家里的人没了,父母双亲、哥哥嫂子、三岁的小侄儿……全部尸骨无存。

  而这样的惨事,在这场巨大的灾难中,不过是千百分之一。

  但逝者已逝,还有许多在灾难中幸存下来的人亟需帮助。聚集了大量伤员的医院像是另一个灾区前线,手术连台,从早到晚没有间断。第二批医疗队已经出发,可梅长苏仍然被留了下来——因为他是一众青年医师中手术做得最好的,他留下来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救更多的人。

  这次梅长苏没再争执,沉默地服从了医院的安排。他像是又成了那个不知疲倦的拿生命当燃料的苏哲。

  科室里的人夸他,“梅老师精力真好,这么连轴转都不累啊”,也有年长的同事关怀地叮嘱“心情能够理解,但还是要注意休息,别把身体拖垮了”,主任有次查完房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钟,不由分说地下令:“你,上值班室睡觉去!十点前敢出来就扣光你这个月奖金。”

  其实梅长苏不是不累,只是没办法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担心,担心身在震中的萧景琰。

  他这些天总是莫名地想起前世最后离别时,萧景琰对他说:“……道理我都明白,只是以前我们都是一起上战场。我还从来没有,眼看着你出征,我却只能留在这里。”

  这可真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老天爷可能是把上辈子的帐留到这辈子才跟他算呢。

  道理他也都明白。萧景琰是军人,而他自己现在是一名医师,他们各有各的职责,各有各必须坚守的位置。担心,除了徒然内耗、自乱心神,没有任何用处,可他管不住自己。

  最糟的是忙了一整天加大半夜终于能和衣而卧睡一会儿的时候,身体因为过度疲惫往往是睡不着的,各种乱七八糟光怪陆离的念头就都在此时冒出来。

  比如他会难以自制地想,上辈子他和萧景琰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句谎言,而假如景琰在震中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辈子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分手……

  简直不能更糟了。

  然后他又会强行拉回思绪,告诉自己萧景琰绝不可能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他是去救灾,又不是真的上战场拼命,虽然也有危险,但毕竟有各种现代科技手段和仪器,发生意外的概率应该很低。

  接着脑子里立刻冒出驳斥的声音:自欺欺人。新闻上说已经有军人牺牲了。余震中房屋二次垮塌,山体滑坡,这些意外哪里是什么设备仪器能控制的?

  总之就这样来回往复,感觉自己像精神分裂,所以有时他宁愿撑着眼皮不去睡。

  后来就干脆什么都不再去想,不看电视,不看新闻,不听同事和病员家属们议论,只一心一意地工作。

  

  打仗似的忙碌大约持续了两三周,各科室做完手术度过危险期的病人都陆续转入了医院专门成立的地震伤员病房进行后续康复治疗,梅长苏和他的同事们终于能喘口气。

  可余震仍在继续,C城街头和各处广场公园里的帐篷仍然一入夜就像雨后的蘑菇般冒出来,灾区的搜救也并未停止。

  萧景琰仍然没有消息。梅长苏只好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又过了几天,梅长苏觉得自己的忍耐快要到尽头了。这天是地震以来他第一次回家,洗了个热水澡后强迫自己坐下,打开电脑搜索“地震 军人”,网页还没跳转完,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静姨”。

  梅长苏的心咯噔一下,接着就向着大地的方向一路沉了下去。手指也僵了,连按了两下才接起电话。

  “……静姨?”

  “小苏,你下班了吗?现在有空吗?”他从来没听过静姨这么着急的声音,似乎还带着哭腔。

  “静姨,我有空,你别急慢慢说,”他用力掐住自己手心,“怎么了?”

  “景琰的部队刚才联系我们了,说他受伤了,”林静顿住,大概是在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声音抖得厉害,“具体伤得怎样也没说,只说立刻送去C城的军总医院。我们、刚查了今天的机票买不到了,我跟你萧叔坐明天一早的飞机来,你能不能……先替我们去看看,看到底是……”

  “我马上去,见到人就给你打过来,”梅长苏噌地站起来,不知道是起得太急还是心里太慌,一瞬间眩晕得险些站不住,在椅背上扶了一把就匆匆往门口走,“静姨你们别急,不会有事的,这里有我呢。”

  “嗯,嗯……”林静终于还是哭出来了。

  

  梅长苏冲出小区拦了辆出租,在茫茫夜色中直奔军总。

  在救援中受伤的官兵住的是单独一层楼,梅长苏出电梯就被拦住了。

  “你好,请出示证件。”看上去只有十八九的年轻战士对着他“啪”地敬了个礼,随即想起自己不是在部队站岗,又赶紧改口,“你好,请问你找谁?”

  “证件……”梅长苏手忙脚乱地满身找证件,“我找……萧景琰,他是刚从灾区送过来的。”

  “萧连副刚做完手术还没醒呢,”小战士有点为难,“现在也过了探视时间了。你是他家里人吗?”

  “我是,”梅长苏哽了一下才回答,“我是他朋友。他父母亲明天赶来,托我先来看看……”他手忽然触到牛仔裤兜里的医院员工胸牌,连忙掏出来:“你看,我也是医生,附一院的。你让我进去看他一眼,我好跟他父母说,先让他们宽心。”

  小战士更加为难了:“可是……谁能证明你是萧连副的朋友啊?我们不能放身份不明的人进去的,有纪律。”

  这时斜对面一间病房里走出一个战士,手里拎着暖水瓶像是要去打开水,听到小战士的话就走过来:“探视我们连副的?”

  他一抬头,梅长苏愣住了。

  列战英?

  没等他多想,长得和列战英一模一样的战士拿过他的胸牌看了看:“梅、长、苏?哦哦,我知道,我们连副提起过您——您就是他从小一块儿长大、现在C城当医生的那位朋友吧?”

  梅长苏有些呆滞地点头,仍然在思考列战英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萧景琰身边的,自己怎么不知道呢?

  “列班长,你认识啊?他来看萧连副,那让他进去呗?”小战士说。

  “嗯,这是我们连副的铁哥们儿,”列战英点点头,对梅长苏抬手示意,“梅大夫,您这边走。我们连副麻药还没过去,不过医生说快了。他醒了看到你一定很高兴。”

  

  就这一句话的功夫,他们已经踏进了萧景琰的病房。一眼看到躺在病床上,一条腿裹着石膏高高吊起,手上插着输液针的萧景琰时,梅长苏就无暇顾及其他的一切了。

  “景琰……”他下意识地喊他名字,可看到他紧闭的双眼时强行把后一个字咬碎在了口腔里,尽量用一种正常平静的语气问:“他是……腿受伤了?”

  “是,”列战英也看着病床上的人,他倒是一点没有控制情绪,说着说着声音就不稳了,“小腿骨裂了,膝盖、我听医生说那叫髌骨,也骨折了……还有什么半月板,什么韧带撕裂……”

  梅长苏隐隐觉得自己膝关节一阵闷痛,胸口却有股怒火无端蹿升——这傻子一定又横冲直撞地逞强了,不然以他的体能和身手,怎么可能受伤?伤成这样……会有多疼啊?他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罪呢……

  可话又说回来,上辈子第一次在战场上受伤,他年龄比现在还小些,血把背上的甲胄都浸透了,军医给他裹伤时,他还龇牙咧嘴地对自己笑。

  大概是他呆呆看着萧景琰的时间长了点,表情奇怪了点,刺激到了旁边的列战英,他忽然抱头往地上一蹲,压着声音哭了出来:“都怪我!连副受伤……都怪我!我没看到那上头还有块石板搭着……连副是为了拉我,他才没躲开,自己给砸下头了……他的腿、将来怎么办啊?他本来要去考特种兵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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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在这个日期写到这段,也算是巧合了……

那场灾难大概是我们这代人都不会忘记的经历,写的时候觉得很难,觉得当时的情景、当时的心情,根本表达不出来。

总之愿逝者安息,生者铭记吧。

另外不要打我,是有人要求虐琰琰的,不信你们看评论!(甩锅)

开个玩笑,其实大家别担心,很显然琰琰恢复得很好并没有瘸掉。有些取舍总是不得不做的嘛……(作者缩在墙角弱弱地说

重圆(四十八)

感谢金主 @笑笑苏  @不應有橫舟濟我  @iamhappylazy  @郁郁可乐  @东篱  @xin缘 @泛泛之辈 打赏~~(*  ̄3)(ε ̄ *)

哇~我又在周一更新了!(那还不是周更,你得意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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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长苏回来后只休息了半天,时差都没倒过来,就得回科室报到上班。

  飞流倒是不用他随时陪着,兴致勃勃地攥着卷地图四处游览观光。晚上梅长苏下班就带他去吃真正的“中国菜”,在家里一个字一个字耐心地教他中文。有飞流在身边,对萧景琰的挂念都没那么令人焦灼了。

  萧景琰始终没再打电话告知他什么时候能来。

  大约一周后,梅长苏从手术台上下来天已经快黑了,换了衣服准备下班时又被一个情绪激动的病人家属拦住说了半天——老太太大概刚刚伺候病人用过小便器,手上衣襟上都沾着淡黄的体液还有不知在哪蹭的血渍,可她自己压根没注意到,说到亢奋处几乎整个人贴到了梅长苏身上,还一把攥住了他胳膊。

  梅长苏没有洁癖,在医院工作这么些年对人类的各种体液、组织乃至脏器骨骼都早已等闲视之,但不代表他愿意在连件白大褂都没穿的情况下被沾一身。何况学医的人都知道体液是可怕的病毒载体传染源,所以此刻看着自己薄薄的衬衫上的污渍,他简直头皮都麻了。

  好不容易在同事们的帮助下脱出老太太的魔抓,梅长苏跑着往家赶,想尽快洗澡换衣服。跑到小区门口看到小商店门口的冰箱,想起答应了飞流给他带“小雪生”雪糕,又飞奔着折过去买了几支。此时天近5月,C城已经颇热,因为这通奔跑,他提着塑料袋进门时都还有点喘,额发也被汗水沾湿了。

  打开门刚喊了声“飞流”,梅长苏就呆住了。客厅里赫然站着一个人,是刚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姿态,身体微侧向着门——萧景琰。

  他不知为什么还穿着军服,似乎比上次见面瘦了一点,他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喊“小苏”,但没发出声音。

  梅长苏也愣了足有几秒钟才回过神,惊喜地问:“景琰!你怎么来了?”

  萧景琰还没回答,飞流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叫了声“苏哥哥”——他的高智商好像没分配到语言方面,一周下来中文没什么突破性进展,只有“苏哥哥”三个字熟极而流,并且能像前世一样用不同的音调表达不同的情绪——接下去就是大段英文:“这伙计找你,好像说是你朋友,我看他穿着……军服?这是中国军服没错吧?表示他正在服役,所以不会是坏人,我就让他进来了。这……OK吗?”

  梅长苏这时顾不上教导他穿军服和不是坏人之间没有必然的逻辑联系——何况萧景琰没戴肩章,他快步过去,连门都忘了关:“完全OK。让我介绍一下,这是萧景琰,我最好的朋友,”又转向萧景琰,“飞流,我美国老师的朋友的孩子,来这上大学。”

  “嗨。”飞流随意冲萧景琰点了点头,然后瞧见了梅长苏手里的袋子,欢呼一声抢过来:“脑袋雪糕,酷!”迫不及待地拿出一支拆开叼在嘴里,指指房间:“我游戏还开着,你们聊。”

  飞流回房间带上了门,期间萧景琰一直没说话,也没半点动作。梅长苏和他对望着,久别重逢,犹如近乡情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选不出一句合适的,只好对他笑了笑。

  片刻后萧景琰咬了咬牙,向他走近一步:“小苏……”他张开手臂像是要拥抱梅长苏,后者忽然想起自己身上沾了病人的体液,连忙退开一步手臂虚挡了一下:“景琰,等下……”

  萧景琰立刻停住了,低下头苦笑:“我懂了。”

  “景琰?”梅长苏没明白他的意思,可还没等他问,萧景琰已经低声说:“小苏,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梅长苏愣了两秒才愕然瞪大眼睛,萧景琰视线依然低垂:“分开吧。我们还做好朋友,这个你不用担心。”

  “不是,景琰,到底怎么了?”梅长苏怎么也想不到阔别经年再见面,萧景琰跟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分手”?他余光瞥见客卧的房门,顿时恍然大悟——萧景琰见到飞流住在他这,怕是误会了。继而又有些恼怒——一见面就不分青红皂白地胡乱吃醋,把自己当什么人了?何况就算误会就算生气,分手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想到这他的脸也沉了下来:“说了飞流是我老师朋友的孩子,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萧景琰抬起头来,表情并不像在生气或者闹别扭,语气也十分温和平静。

  “我知道,我没误会,”他凝视着梅长苏,“小苏,其实你不是同性恋吧?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们都是快三十人了,你总不能迁就我一辈子——秦姨他们还等着娶儿媳抱孙子呢。”

  “萧景琰,你……”梅长苏一瞬间有种长久以来隐藏的心思被洞悉的失措和尴尬。他的确直到今天还不能确定自己的取向,如果不是萧景琰他的确不太可能跟同性产生这样的关系,父母的确一直是他心头绕不开的坎……

  但他又觉得有哪里不对,他们之间并不全是萧景琰说的“迁就”。

  他脑子乱成一团,头一次在萧景琰面前哑口无言。萧景琰也没再等他开口,反手拎起放在沙发上的背包:“我们和C城军区有个联合演习,今天集合休整。我请了半天假出来看看你,还得赶着回去。”他说着绕开梅长苏向门口走去,“这次演习很重要,时间可能会更长。结束了再联系。”

  门没有关,所以他毫无阻滞地走到了外面。

  梅长苏愣了片刻,扭头追出去,外面却没有了萧景琰的踪影。电梯还在上行,楼梯间隐隐传来脚步声,看来萧景琰选择了步行下楼。梅长苏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去追,也不知道追上了该说些什么。

  他木立原地,看着电梯门上方的数字慢慢跳到最高楼层,又慢慢下降,经过他们所在的这层一路往下。飞流从家里探出头来,一只手捏着雪糕,有些担忧喊:“苏哥哥?”

  梅长苏回过神,看看已经停在1楼的电梯,无声地叹了口气——现在就算去追也追不上了吧。

  “没事,进去吧。”他进家,顺手带上门,忽然觉得无比疲惫而迷茫。

  他和萧景琰,这就算完了?他不能不承认两人之间的关系对他来说是一个难解到几乎无解的题,他是隐约期盼过有天萧景琰会主动结束这段关系……可如今真的发生了,他却半点没觉得轻松释然。

  “一切都还好吧?”飞流把雪糕扔进垃圾桶,在他身旁坐下。

  梅长苏摇摇头:“没事。”

  飞流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小声说:“抱歉,我刚才在房间里不小心听到……你朋友说‘fenshou’?”

  他发音不准,梅长苏混乱的头脑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fen——shou,”飞流放慢语速又重复了一遍,“break up,对吗?刚才那个人……是你男朋友?你是gay'?”

  他虽然每句话尾音都上扬了一点,但都没有使用疑问句式。

  梅长苏慢慢地眨了眨眼睛——这究竟什么情况?刚刚猝不及防地被分手,又猝不及防的被出柜了?

  另外飞流那么烂的中文水平,到底是为什么刚好能听懂“分手”这个词?感觉就像老天爷故意逗他……

  “It's ok,”飞流像个真正的成年人那样拍了拍梅长苏的腿,“我的意思是,你是gay,OK的。我能理解,我在美国也有同学是gay,他们都很酷。”

  他想了想,又犹豫着说:“但我听我父母说,中国比较保守。我看那些电视节目里都没有出现同性情侣,大家在这里……好像不谈论这件事?所以作为gay,在中国,压力也很大是不是?”他用一种更加小心翼翼的语气接下去:“所以刚才那伙计——你男朋友,是为这个跟你分手的?对不起,我不是想打听你的隐私,就是……你看起来很沮丧。我的意思是,那伙计犯了个巨大的错误,他会明白的。他会后悔的。”

  梅长苏看着飞流,忽然没那么难受了。小飞流对他的情绪一向敏感,这不奇怪,但这个小飞流还能够头头是道的安慰他,并且极有分寸,足见他父母把他教得很好。

  他笑了笑,摸摸飞流的脑袋:“谢谢,我没事。我和‘那个伙计’之间的事……很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这也不是他的错,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将来有机会相处的话你会喜欢他的。”

        飞流沉默了一会儿,笃定地回答:“不,我不会。”他面无表情的时候还真有点上辈子的冷酷,“我不喜欢他。”

         梅长苏哭笑不得。萧景琰和飞流的第一次见面为什么总是不太美好呢?

  梅长苏认真思索了几天,觉得就算真要分手,也不能这么草率。他们需要谈谈。至少有一点他需要澄清——他并没有一直在“迁就”萧景琰,这段关系并不令他反感或者难以忍耐。

  他也不能承认自己只是为了萧景琰才变“同性恋”。如果萧景琰一定要纠结他的取向问题,他大概可以解释说这是一种尝试——很多人在确定自己取向之前都做过各方面的尝试,这很正常。

  可惜不是他想谈就能谈,萧景琰一去演习就好似人间蒸发,除了等待梅长苏也别无他法。

  

       那是五月中旬的某一天,天气连着闷热了几天,仿佛在酝酿一场巨大的暴风雨。下午两点多,梅长苏正在交班室对着电脑检查病历医嘱,忽然一阵晕眩。

  他以为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用手掌擦了擦眼角,余光瞥见旁边桌子上一盆绿箩的叶子在簌簌晃动。

  “地震了!”外面有人喊。好像是为了应和这一嗓子,紧接着桌椅都摇动起来,梅长苏手边的水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下,在桌上滑了一小段,里面的水晃得满桌都是。

  “地震!”“地震了!”外面接二连三的喊起来。梅长苏冲出交班室,看到他的同事们从各个方向跑向护士站,还有人不太敢相信地问旁边的人:“真地震了啊?”

  主任在手术台上,护士长担起了指挥的重担,亮开大嗓门叫所有人不要慌,按照医疗组去安抚病人组织家属进行疏散。

  几分钟后,病房走道顶上的扩音器发出了声音。是医院给出的指令,要求全体科室把病人疏散到花园里,所有人员不得在建筑内逗留,等待通知。

  梅长苏他们科室在八楼。电梯不能用,勉强能走的病人由家属陪护搀着往下,不能走的用担架抬,担架不够就抬病床,全科无论医生护士还是学员护工都一趟趟穿梭在楼梯间。

  半个小时过后,全科的病人终于都被安置在了花园一角——幸好医院把四栋住院楼包围在中间的花园占地广大,各个科室划地而治,倒也勉强挤下了。就是可移动的输液架明显短缺,花园的树枝上便高高低低的挂满了输液器,蔚为奇观。

  梅长苏上下奔忙着抬完自己科室的病人,又回到楼里帮手楼上楼下的兄弟科室背了两趟,最后回到科室的“根据地”时白大褂的背心都被汗水浸湿了。

  空气依然闷热,粘腻得有型有质一般。余震暂时平息了,所有人都在举着手机试图联系亲人朋友,试图搞清楚事态。可不知是范围内同时使用手机的人太多,还是地震破坏了通讯设施,所有的移动电话都没了信号,于是人们愈发焦灼。

  很快有人带来了官方消息——距离c城数百里的一个县城发生了大地震,目前确切级数未知。但从震感传得这么远还这么强烈这点看来,多半不会低于7级。

  家乡在那个方向的、有亲人朋友在那附近的人们急得要疯,一片互相询问议论纷纷的嘈杂声中,梅长苏心猛地一沉——

  萧景琰!萧景琰的演习地点……会不会正好在震源附近的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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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放心,琰琰肯定不在震源附近。分手什么的更不用担心,很快就会和好啦~

另外大家应该已经看出来这次地震的原型,当然故事里不能全部照搬事实,会根据情节虚构一些,请不必深究。

过两天我就要去帝都玩耍啦~很多工作要在这两天赶完,不然老板会追魂夺命call,所以不一定还能再更一次,假如周三没更,那就得等下周了ORZ

重圆(四十七)

艾玛,我居然在周一更新了!?(得意

感谢金主 @温润如玉 @泛泛之辈  @郁郁可乐  @道系  @上善若水,厚德载物  打赏,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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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顾在海外的这一年,梅长苏难免有些遗憾——千里迢迢来了,却一直埋首工作学习,甚至没能抽时间体验一下公路旅行。或者以后等萧景琰退伍了,两人可以一起再来一趟。

  临走前他如约赴晏夫人为他准备的送行晚宴,想到这一走大概就再也见不到那位跟中国母亲风格迥异却一样慈爱的老太太了,心里还颇为不舍。

  进门后却发现晏大夫家的客厅里坐着两个陌生人,目测都是亚裔,一起站起身对他露出礼貌的笑容。

  晏大夫一贯冷若冰霜的脸上居然好似带了点为难和不好意思,咳嗽一声对梅长苏说:“这两个是我的朋友。有点事……想要麻烦你。”

  原来这对夫妇都是华裔,有个智商极高的儿子刚刚满十八岁,是小有名气的物理天才。现在已经拿到了MIT的学士学位,按说可以顺理成章的继续读硕读博,但夫妻俩觉得孩子年纪还小,高智商已经让他不太合群,再一直处于比他年龄大的群体中会对他心理成长产生不良影响。再加上两口子虽然祖上三代就已经定居美国,但却都有颗热爱华夏文明的心,孩子在他们影响下对神秘古老的东方文明也十分感兴趣。一家三口一合计,决定让儿子到中国读个大学,文凭毕业证什么都无所谓,主要是让他学习语言文化。

  可是这孩子大概就因为智商太高,在生活上就有些不拘小节,不太懂得人情世故,父母又担心他第一次独自出远门人地生疏吃亏受苦,知道晏大夫有不少中国学生,就求到他这里,希望他托相熟的人对孩子稍稍照看着些。

  巧的是这孩子最热爱的是三国历史,尤其喜欢蜀相诸葛亮,一门心思地奔着有蜀相祠堂的C城去,晏大夫立刻想起梅长苏也是C城来的,而且人品性格绝对靠得住,他要是肯帮忙,朋友夫妇就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了。

  不过照管一个整天捂着耳机听音乐说话尽是奇怪的简写和俚语的teenage这种事,晏大夫将心比心,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痛无比,跟梅长苏提起时也就分外过意不去。简单讲述完之后坦率地说:“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尽管拒绝没关系,这毕竟是个不情之请。”

  梅长苏乍然听到这样的请求也是一愣,他自己还是青少年时跟周围的青少年都有代沟,别说现在了,更别说对方还是个外国青少年。可晏大夫开了口,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不会拒绝,何况只是帮忙照看个孩子。于是微笑着答应下来,晏大夫的朋友夫妇十分高兴,连连道谢,做母亲的就扬声喊儿子下来,晏大夫的脸上也有了一丝欣慰的笑意,主动向梅长苏解释那孩子在书房帮他修理打印机。

  楼上有人应了声“coming”,随着一串轻快的脚步声,一个少年连蹦带跳地跑了下来,先折进厨房去抱了晏夫人一下,不知偷了点什么东西吃,这才吮着手指来到梅长苏他们面前。

  梅长苏猛地站起身来。

  眼前的少年虽然装束大变,个头也比他记忆中的高了不少,但那张脸是梅长苏从没忘记也绝不会认错的——飞流。

  从在这个世界醒来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一直在留意寻找,希望有一天能在茫茫人海中看到这张脸,哪曾想他的小飞流居然生在了美国,而且……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飞流先是被这突然跳起来的陌生人吓了一跳,可看了梅长苏一眼后就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呆呆地看着他甚至忘了继续咀嚼嘴里的食物。其他人被他们俩弄得莫名其妙,飞流的母亲碰碰儿子的胳膊:“Antony?”晏大夫也问:“怎么了?你们认识?”

  飞流……记得?!

  飞流的表情让梅长苏一瞬间欣喜若狂,顾不上回答晏大夫,也顾不上去细想假如飞流记得,那么他这十多年的人生会是怎样。

  他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飞流,期待下一秒从他嘴里听到“苏哥哥”这个词。

  然而飞流开口,却是一口纯正流利的英文。他说:“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梅长苏一怔,随即微笑:“也许吧。”又对晏大夫和飞流父母解释:“抱歉失态,Antony很像我从前的一个朋友。”

  不过小事一桩,谁也不会深究。一顿送别宴吃得宾主尽欢,飞流在桌上一直偷眼看梅长苏,那迷惑的模样弄得梅长苏一直很想伸手摸他脑袋,又担心被他父母当成怪蜀黍。

  饭后大家回到起居室坐着聊天喝酒,飞流主动凑到了梅长苏跟前:“你看起来真的很熟悉。可我想不起在哪见过你了,这很奇怪,我记忆力很强的。”

  梅长苏强忍着抱抱他的冲动,微笑回答:“别介意这种小事,我们从现在开始认识也不晚。”

  飞流想了想,对他露出一个和前世如出一辙的明亮笑容:“我想你说得对!”

  他母亲在旁插话:“看起来你们有那个,中国人说的‘缘分’?Antony平时很害羞,都不愿意和陌生人接近。”

  飞流扭头抗议:“我不是害羞!”嚷完了又有些不好意思,对梅长苏说:“我只是不喜欢那些人,他们中的大多数,你知道,很蠢。”

  梅长苏失笑:“那我呢?你怎么知道我不蠢?”

  “我不知道……”飞流困惑地摸摸额角,“我就觉得你看起来……”他停下来斟酌词句,“非常聪明,非常了不起。”

  他用了“wise”和“awesome”这两个词。“哇哦,”他母亲吃惊的笑起来,对梅长苏说,“我从来,从来没听过他对人有这么高的评价。他一定很喜欢你。”

  “妈!”飞流恼怒地冲母亲喊。他母亲笑着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好的好的,我走开。”

  梅长苏含笑看着母子俩的互动。刚刚意识到飞流也不记得“前世”他还有点小失落,但现在他很高兴——前世飞流那么小就落入恶人手里被训练成野兽一样的人形兵器,天知道他遭受过什么样的折磨虐待,后来跟着他也没过几年安生日子,总是江湖奔波、打打杀杀,最后还眼睁睁看着他最依赖最喜欢的苏哥哥死在面前。

  记得这些破事有什么好?看看他现在活得多幸福快乐,父母双全生活优渥,而且还是天才少年——他就知道他的小飞流要不是被恶人毒坏了脑子,一定会是天下最聪明的孩子。

  

  几天后飞流和梅长苏一起登上了回国的飞机。之前他父母和晏大夫对他的形容是“不爱说话”“有点小脾气”,但这些特质在梅长苏面前完全没有表现出来,他和所有第一次独自出远门的年轻人一样刚坐上飞机就兴奋得不行,拉着梅长苏叽叽呱呱地问个没完,语速极快而夹杂着大量网络新词,以梅长苏的英文水平都不得不屡次打断他问刚才那个词什么意思。

  当他问到是不是每个中国人都会功夫时,梅长苏终于忍无可忍地摸了摸他头顶,笑着回答:“不是每个人都会,但一定有人会——而且我确定在遥远的古代,真的有人武功高强得能以一当百,蹬萍渡水什么的都不在话下。”

  比如说你本人。

  “wow~酷!”飞流满脸向往地出了会儿神,忽然抓住梅长苏的手又放回自己头顶,“一般来说我不喜欢别人碰我,尤其是头。但你可以再来一次。”

  梅长苏笑着再一次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

  十多个小时的飞机,两人说笑一会儿,小憩一会儿,倒是半点都不觉得无聊。期间同排座位的大叔也是中国人,和梅长苏聊了几句。飞流决定到中国留学后曾经学过一段时间中文,可是收效甚微,除了“泥嚎”“债见”之类的基础词汇基本不会别的。这时眼巴巴听着梅长苏和人说话,等他们聊完了小声对梅长苏说:“中文太——难了,我完全听不懂你们说什么。”顿了顿又沮丧地问:“你帮我找个教中文的老师好不好?” 

  “好啊,”梅长苏笑眯眯地指着自己,“你看我怎么样?”

  飞流眼睛一亮:“你可以?可是晏伯伯说你工作很忙。”

  “教一个小朋友的时间还是有的。”

  “那就说定了!”飞流高兴得抓住他胳膊摇了摇,这种撒娇的小动作即使是在母亲面前他都好多年没做过了,这时却自然而然,连自己都没察觉。

  梅长苏却感慨万千。

  “就从你的名字开始吧?”飞流一分钟也等不得了,立刻就要开始学习,“我记得是Mei什么Su?发音很复杂的。”

  梅长苏笑了笑:“是挺复杂的,所以我们简化一点——你可以叫我‘苏哥哥’。”

  “哦哦!我知道,‘哥哥’是big brother对不对?”飞流听到一个自己认识的词很开心,“听说中国习俗人们是以亲戚互相称呼的,你比我大,所以我应该叫你‘哥哥’。”他侧头回忆了一下梅长苏刚才的发音,一字一顿的重复:“苏,哥,哥。”

  “哎!”梅长苏忽然眼眶发热,连忙低下头。苏哥哥在这,苏哥哥现在很好,对不起,上辈子的最后……让你伤心害怕了。

  飞流全没发觉他的异常,高高兴兴地重复了两遍新学会的词,又说:“我是不是要取个中文名?我爸之前给我取过一个,叫‘fuhui’什么的,他说表示富有尊贵,可我觉得很难听,一直没用过。”

  “富贵?”梅长苏讶然失笑。

  “难听吧?”飞流撇嘴,“你重新给我取一个好吗?”

  梅长苏扭头凝视了他片刻:“好。就叫‘飞流’吧。”

  “飞,流,”飞流跟着念了一次,“好听。是什么意思?”

  “飞流直下三千尺,”梅长苏回答,“是一句唐诗,形容很大很壮观的瀑布。”前世我就是在一处瀑布旁遇到你的,所以叫你飞流。

  “唐诗?我喜欢唐诗,”飞流点点头,“好,从现在起我就叫‘飞流’了。”

  

  飞机降落,梅长苏带着飞流直奔自己家。办好入学手续后飞流会去住留学生宿舍,但在那之前就不必租房了——孩子刚来,人生地不熟的,他也不放心。

  他回国的时间霓凰知道,想必先来帮他打扫过,屋子里干干净净。他带飞流进客卧替他铺好床,让他自己收拾归置行礼,回到客厅不知第几次拿出手机来看。

  他估摸着自己到达的时间萧景琰应该已经从父母那里知道了,今天他只要没在封闭训练演习什么的就无论如何会跟自己联系。整整一年没通音讯了,他不想错过萧景琰打来的第一个电话。

  想着又自嘲的笑了,前世他们分开十多年他都没有这样牵肠挂肚过,现在是怎么了?

  萧景琰的电话一直到夜里部队大概都快吹熄灯号时才打过来,气喘吁吁地可能是刚结束训练。他说话不方便,不能露骨表达久别重逢的欣喜,但梅长苏察觉到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傻子。”他在心里嗤笑,但其实自己也快稳不住声线了。

  “什么时候能请到假?”他问,“或者我休整几天,接洽一下工作,看能不能拿年假去看你。”

  “你别奔波了,”萧景琰回答,“我过来。”

  “好,”梅长苏垂下眼睛微笑。

  通话时间太过有限,仿佛根本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要挂断了。梅长苏放下电话叹了口气,抬眼看到飞流站在卧室门口好奇地张望,他这才一拍脑门,想起忘了告诉萧景琰自己带了个小朋友回来——明明一路上都惦记着这件事的,怎么接起电话反而糊涂了。

  “女朋友?”飞流眨眨眼睛。梅长苏怔了半秒,脸皮慢慢热起来——刚才忘了飞流也在,说话是不是太过忘形了?

  假如飞流只是他这一世才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也不会这么难为情,可飞流和萧景琰一样是“前世故人”,这种感觉就很微妙了——想象一下他和靖王殿下居然有了私情,还被小飞流撞破的场景,那简直再多几层脸皮也不够丢的……

  “唔,不是,那个,”梅长苏难得的打起了磕巴,“是个朋友,男的——对了,你想吃冰淇淋吗?”

  “现在?”飞流疑惑地看看窗外浓黑的夜色。

  “明天,我是说,”梅长苏干笑,“你想吃的话我明天给你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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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章猜到是飞流的朋友,快从我脑子里出来!

另外期待鸽主的朋友们不要捉急,鸽主听到你们的呼唤啦,正在开机登录中~

要说明的一点是苏哥哥在美国期间的对话自然都是英文的,和飞流的对话自然也是。我有想过用英文来写这些对话,但考虑到自己的英文水平……怕是会有无数错误,还是算了吧。总之大家记住飞流还不会中文,但凡流利的长句子那一定是用英文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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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要感谢在我的求助帖里提供建议的各位小伙伴,鞠躬么么哒~我全都拿本子记下来啦,希望有时间把你们强力推荐的地方都去一遍,东西都吃一次~

再次实名羡慕哏儿都的各位朋友,我真的很喜欢这个都还没去过的城市啊~


我欲与君相知——纪念心中TOP 1《倾余生》

长评!开心!

能做小天使心里的top1,我真是挺高兴的。不过总体来说,这并不是因为我写得好,主要是因为我们刚好喜欢上了同样的萧景琰和梅长苏吧?因为对这两个人的理解比较接近,所以你很认同我的故事。

这难道不算一种奇妙的缘分吗?

总之这个故事能引起你的共鸣,我很荣幸。


Sakura0325:

*长篇废话预警

*观点过于主观预警

*读后感碎碎念预警

*文是极佳好文,若因为我的解读让大家对原文有什么不满,错都在我,和原文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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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时常在想,萧景琰与梅长苏这两个人,要给他们什么样的结局才是最好的,然后我发现《倾余生》就是最好的答案。

 

「碎骨声声唤,乱了谁的心,现了谁的情。」

梅长苏向来是不怕死的,所以他才敢把自己送进悬镜司。可清冷孤傲如梅宗主,纵使刀斧加身亦无所畏惧,虽从来都说不在乎自己名声,但若让他承欢人下,受尽屈辱,他又如何能承受?我一直在想,梅长苏被下药的时候大约更害怕的,不过是若有一天萧景琰知晓此事却不知晓前因后果,会加倍误会他是如何不堪之人吧。傻阿苏,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在乎,可是密室断铃雪地争吵,他大概也怕死了萧景琰真的与他恩断义绝吧。

纵使麒麟才子八面玲珑才冠绝伦,在被药物夺了心智之时也不过是如最普通的人,声声唤着心心念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这大概是梅宗主第一次在靖王殿下面前喊“景琰”吧。那一声声辗转难耐的呼唤,又何尝不是林少帅苦苦压抑了十三年的感情。

却万万没想到,那个曾经最厌恶梅长苏的七殿下,会对他生出了别样的情愫。太太这个让琰琰顿悟自己感情的点真的是太妙了,还真的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是在这样奇妙的场合下发现自己对对方的感情的(此处请允许我放声大笑五分钟)。其实即便再如何厌恶梅长苏的诡谲,我想萧景琰心中总有那么一点点,是真真把对方当成知交坦诚相待的。就算阿苏把自己说的再恶毒又如何,语言是可以骗人的,心却不能。

偶尔会想,为什么只有恋人之间会有其它任何关系都没有的亲密,或许是因为爱情,有时候是真的要靠肌肤相亲才能让对方感知的吧。情和爱,在我看来是无法分割的。因为爱他,所以会动情,因为有情,才使爱更加深刻。其实回过头来想想,太太这个让景琰发现自己感情的梗,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试问若真的对梅长苏无情,那在解毒的过程中,又何来那样多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幸好水牛只是耿直而不是傻,幸好他不管不顾地从未放手。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倾余生》里最能让我捧腹大笑的,大概反而是琰琰和列小将军的戏份。我一直觉得,太太笔下的战英,大概就是十九岁少年皇七子的样子。虽不见得有少年那般青涩,却是真真生动鲜活。无论是列将军心里苦天天跟着主子去吃闭门羹还要被他家殿下操练到快往生,还是委屈巴巴地饭都没能吃上就要替殿下看门,真的看着看着就会噗嗤笑出声。刁太的幽默永远藏在字里行间不经意显露,然后瞬间就让你觉得这个人顿时鲜活了许多。

回到萧景琰身上,在莫名被穆青连刺了好几句之后,终于决定无论如何当天也要见到梅长苏。笑说原来靖王殿下的醋坛子已经可以追溯到这么早了吗,哈哈真是可怜穆青因为郡主被牵连。

站在大雪纷飞的回廊下,仿佛一瞬间时间倒转。剧里萧景琰在密道对部下说的那句话,依然没有被太太落下。

“那天他赶来劝我,不也是在这样的风雪中等我?”

萧景琰身为皇子,自有身为皇子的傲气和尊贵,就像列战英心中所言,主君和谋士怎可相提并论。可于萧景琰而言,梅长苏显然不仅仅是谋士。他是知交,是手足,亦是自己倾心之人。

剧里似乎没有交代后来萧景琰是否知道了甄平在靖王府要火盆被拒一事,但是太太让他知道了。其实琰苏之间,我一直都更偏重水牛,当然护苏宝已经足够强大也是一个原因,但是更重要的原因是,只有他被蒙在鼓里。无论是由梅长苏主动告知的大统领,还是因为自己猜出阿苏顺带就承认了的霓凰郡主,甚至是敏锐聪慧仅凭一本游记就知晓真相的静妃娘娘,于这些人,梅长苏并没有刻意隐瞒,当实在瞒不下去了,那便承认。

可是萧景琰不一样。

从最一开始“先生在想事情的时候,手里也会无意识地搓着什么东西吗?”,到后来“请问先生知道,赤焰少帅林殊吗?”,又或者是“我想问问先生,是不是从前认识我皇长兄?”。每一次每一次,梅长苏都是绞尽脑汁想要遮掩过去。当然并不是说萧景琰一定怀疑梅长苏是林殊,但他必然会猜测此人和赤焰军、祁王之间的关系。我从来都说萧景琰不傻,其实只要给他线索,他就很容易顺藤摸瓜找到真相。

可是这个真相大概也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真相。

所以在梅长苏和他一众小伙伴竭力隐瞒,自己又不断否定自己猜测的情况下,萧景琰又如何能得知真相?

好在即使是唯一一个不知情的人,兜兜转转,萧景琰依然被梅长苏吸引。十三年前萧景琰的后背只交给林殊,十三年后即使他不再厮杀于战场,可还有梅长苏来做他最锋利的剑和最坚固的盾。日久见人心。不管梅长苏怎么变,他骨子里还是林殊啊。林殊一辈子想要护着的人,梅长苏怎么可能不护,林殊所秉持的东西,梅长苏又怎么可能真的抛弃。二十多年前萧景琰能和林殊成为挚友,二十多年后萧景琰又如何不可能爱上梅长苏?

我是真的相当喜欢萧景琰表达自己感情的方式,虽然没有花言巧语,虽然梅长苏怕是真的想拿一篮子馒头全堵住靖王殿下的嘴,可是他的真诚,却是真真相当难能可贵。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我愿将我的心意毫无保留展现,只为让你知道,你于我而言有多重要。这是属于萧景琰的柔情,怕也是梅长苏最无法拒接的真心。

 

「其实你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所以爱上一个人的水牛,会变成什么样的水牛呢?这大概是梅长苏和林殊都从未遇到过的。是怨恨自己除了动动嘴皮子再无法帮上任何忙,是从不言说却一劲儿找各种方法对他好,是迫切想要更靠近对方一点,是午夜梦回时依然对那个人有千百万旖念。即使贵为皇子已过而立,一旦动了情,还是如十几岁少年一样可爱。

不得不说列小将军真的是一个相当可爱的角色,在殿下不愿与他商谈事情时,会失落伤心,一瞬间脑海里仿佛出现了一个想要糖果却求而不得委屈巴巴的列将军。然后靖王殿下居然真的也就脑子一抽将事情和盘托出,两个从未历经过情爱的人,一个要追人,一个居然正儿八经地当起了军师,这真是什么诡异的组合哈哈哈!但真心说,虽然列战英对情爱一事未必有多少经验,却是相当通透。且不说有多少“殿下都是对的”的心理,战英是真真从未对靖苏二人的情意产生过于礼不合的想法。其实真的,不过同性相恋,不过选择不同,可是除此之外再无和男女相恋不同之处,为什么就那么不能被接受呢?

我有时候觉得梅长苏何其残忍,对萧景琰也好,对他自己也罢。替萧景琰铺好了未来的路,一路平步青云毫无阻碍,却没有问问他是否真的愿意真的想要。放弃梅长苏和林殊的志向甘愿功成身退,割舍自己最珍贵的感情强撑不在对方面前显露,却忘了问问自己这样做心不疼吗。可是因为知道这个人肩上背负了什么,因为知道这个人的初心是什么,所以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苛责他的残忍。

饶是世间心智再坚定之人,怕也总有软弱的时候。面对心上人掏心掏肺的好,梅大宗主又怎么可能真的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都说林殊是小火人,或许林殊的热是明亮火热的,一如他被称为金陵城最亮的星。可谁说萧景琰就不是小火人呢,只是他的热是温暖包容的。十几年前他可护着林殊让林殊更耀眼,十几年后他可融化梅长苏心中的寒冰,给予他最需要的温暖。常年与刺骨严寒相伴的人,对温暖会有一种下意识地贪婪。纵有削皮挫骨而咬牙坚持的毅力,在面对萧景琰的时候,梅长苏大概是一再心软而不自知的。

十三年前的旧案,永远是萧景琰心上最深的伤口。纵使明白世间险恶,纵使身在皇家看过无数勾心斗角,可是当阴险的屠刀挥向至亲至爱之时,又有谁能承受这份苦楚。虽说萧景琰尚未明了自己对林殊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可是那是他唯一心有灵犀的人,是他最希望可以携手仗剑荡涤倭寇的人,那是十三年一直被他心心念念放在心尖上的人啊。即使冷硬孤傲如靖王殿下,在闻悉挚友“无法归来”之时,所有的坚强依然瞬间粉碎。每次看到这段的时候心中总是有一股钝钝的痛,林殊削皮挫骨,好歹有蔺晨陪伴,可是萧景琰十三年来想求一个真相想找到自己挚友的“遗骸”想抵抗所有险恶的时候,又有谁能陪着他呢。

还好现在还有梅长苏。

即使梅长苏千百万想逃离萧景琰的身边想守住君臣界限,他依然会在萧景琰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支持。这两个人的羁绊啊,早就比他们想象中要深不知道多少了。

或许我们都没有那么坚不可摧,虽然你是我唯一的软肋,你却也是我最坚固的铠甲。

 

「你是我大雪纷飞一盏烛火,映暖了我的轮廓。」

我一直觉得,萧景琰骨子里是和他母亲如出一辙的。都说静妃温婉体贴,可我始终觉得,在她的骨子里,也是宁折不弯的倔强。身困深宫中三十几年,静妃所看重所珍视所爱惜的,到现在不过只剩一个萧景琰和梅长苏而已。她见证了太多委曲求全却得不到好归宿的故事,那再千百万般顾虑又有何用,何不放手一搏。

而大约也正是继承了母亲的倔强,所以即使萧景琰知道了部分的真相,也依然不愿放手。我相信其实萧景琰未必没有考虑过二人之间的重重阻碍,只是当局者迷,又或是一叶障目,太多事情他看不到罢了。

那个只属于林殊和萧景琰的地方,却有了“第三者”的插足,梅大宗主还真是无时不刻别扭地吃着自己的醋啊。可是换一个角度来想,萧景琰是真真把梅长苏当成了自己至亲至信的人,才会愿意跟他分享自己的“秘密基地”,也是无声默许了让对方走进自己内心的做法,又何尝不让人动容。

像是大战前的安宁,在知晓誉王谋逆之前,携手并看山间日出,是多温情浪漫的事。

但这两个人,永远不可能只停留在温情脉脉。即使共赴巫山云雨,却还是冷若寒冬。他们依然有各自的战场,一方千里奔袭,一方死守不让。虽然萧景琰和林殊不能再背靠背一起在战场上杀出一条血路,但这三天于萧景琰和梅长苏而言,又何尝不是站在各自的战场上同仇敌忾。

万万没想到,堂堂靖王殿下的醋坛子,第一坛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砸在了宫姑娘这里,那些酸溜溜的质问真是每次看到都会露出姨母般微笑(bushi)。“我喜欢你,你可不能假装不知道。”细想下来,这似乎是萧景琰第一次如此相当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情,这样勇往直前不顾一切的靖王殿下,这样丝毫不介意将弱点展示给对方的靖王殿下,叫人如何能拒绝呀。

梅长苏从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也知道林殊的性格,是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全兄弟的。可是正如静妃所说,他是否真的想过他每一次以身犯险,会是多少倍的伤害加之于在乎他的人身上。有情有义没脑子,笑说终于有一次可以让萧景琰把这句话还给他,其实这两个人,又何尝不都是如此之人。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景琰,别怕。

很感谢太太圆了剧里真聋天子的遗憾,那么那么重要的话,怎么可以没听见呢。这一段看得,心仿佛被揉皱的纸,疼得我不知道如何表达。梅长苏潜意识里,总是先想到萧景琰。明明是自己病重到九死一生,却在迷糊之际还要先安慰萧景琰,这该是怎样的深情。而于萧景琰而言,即使他贵为皇子即使他即将坐拥天下,可是他最想要的最珍视的,却好像都留不住。十三年前萧景琰失去了林殊,尚无法从悲痛中走出,十三年后若萧景琰再次失去梅长苏,茫茫余生,我真真无法想象他要如何一个人独自熬过。

还好静妃娘娘医术高明,还好梅长苏身边有良医,还好上天还是眷顾他们。梅大宗主无论谁的话都可以虚心接受死不悔改,果然还是只有靖王殿下才能降得住这个小霸王。所以甄舵主你如此没有眼色的站在那里当灯泡真的合适吗,你看人家列小将军多么识时务啊。

只是大业未成,又如何能儿女情长。九安山,仿佛黄粱一梦。

 

「你没办法靠近,绝不是太薄情,只是放不下心中大义。」

蔺少阁主的出场永远与众不同,端药碗劝斜阳就算了,还要伸手擦人家嘴角,少阁主果然是唯恐天下不乱哈哈哈。可是却也真真明白蔺晨的良苦用心,于梅长苏而言,只要翻了案子,那他的使命便结束了,生死于他而言也再无分别。可是作为至交好友,蔺晨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梅长苏自断生命。说不得,也只有让萧景琰来唤起梅长苏求生的欲望了。

于是靖王殿下第二缸醋坛子就此光荣牺牲。所以殿下你是真的一天天就想着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吗,为什么阿苏一说外面有人,就想到密道呢?在这方面可真是无人能敌了。而且我是真的从来没发现,殿下你的联想能力也是一等一的好,居然可以得出“蔺晨也喜欢你所以是故意气我”这样的结论,不愧是林少帅冠名的水牛,还真是一根筋到底了。

大约江湖中人也多少有点世外高人的洒脱,蔺少阁主对梅长苏说的话虽然句句带刺,却针针见血。自怨自艾,该果决手起刀落却始终瞻前顾后,梅长苏从来都做不到如真的江湖人一般洒脱,毕竟在他心中,萧景琰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而要亲手将心爱之人推离,并眼睁睁看着对方受尽苦楚,又有谁能真的做到残忍。

册立大婚前的甜甜蜜蜜,不过是漫漫黑夜中的臆想光芒,萧景琰大概永远都不会想到,他早就已经被请出局,没有资格拥有长相厮守。

成大事者需懂得割舍。萧景琰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可是这份需要割舍掉的东西,是真真在心口上剜一个大窟窿,这份割舍,甚至让两个人生不如死,他又如何做得到这份割舍。宁可放弃目前所有的大好局面唯愿携爱人之手永恒,我相信萧景琰不单是一时热血上头说这样的话,而是他是真心实意想要和梅长苏偕老。可是啊这两个心中有大义之人,又怎可能为了一己之私弃含冤而死的兄弟于不顾,弃千万黎明百姓于不顾。

我有时候觉得世间向来是不公平的,受苦受难受折磨的,一定都是心有大义值得敬畏值得传颂之人,而那些酒肉之徒过街老鼠,却可以在太平天下里肆意挥霍。心怀天下的皇子和谋士,明明从未依仗自己的权利贪欢过半分,却要为了天下而放弃最真挚的感情。牺牲的永远是他们。我多希望此刻的靖苏可以自私一点,可转念一想,若他们不是这样为天下为公正道义可以牺牲自我,我们又怎么还会一直喜欢他们。

仿佛永远都有办法可以解决各种问题的两人,却遇上了无解之事。借酒浇愁的靖王殿下有多令人心疼,卧床不起的梅宗主又如何让人能苛责他。

太子大婚,触眼都是喜气洋洋的大红,可是当事人脸上的笑容,又何曾有半分真诚。萧景琰想要的大概永远都不是身居高位,不过有好友在侧,兄长教导,能终生征战沙场并以此扬名。十几岁的七皇子大约也不能深刻明白成婚的含义,但他却拥有他最喜欢的人生。然三十几岁的太子殿下,差一步即可享受至高无上的权利,他却再也不能拥有他所热爱的一切。

 

「谢谢你,长苏。谢谢你,景琰。」

比起《借尸还魂》里有一定悲剧色彩的柳皇后,这位柳小姐显然幸运得多。《倾余生》里最让我暖心的,就是人人都有自己最好的归宿,包括柳小姐。

出生名门望族,又是女子,自然终生幸福永远无法轮到自己来做主。幸好柳小姐遇上了萧景琰。不谋而合的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确实像梅长苏说的荒唐。可是若为了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就此荒唐一回又如何?

梅宗主向来谋定而后动,所以即使知晓萧景琰与柳小姐的协议,也还在犹豫是否该重归于好。可是这份感情,从少年林殊到梅宗主,从未断过的感情,好容易有一道希望之光,有一丝温暖,又怎么舍得放手。很谢谢此刻的梅长苏终于变得勇敢,愿意放下千百万顾虑,和萧景琰并肩站在一起。

我一直觉得梅长苏有时候真是一叶障目,这个傻瓜,他怎么可以放心把萧景琰交给别人来照顾呢。他大概从来不知道在萧景琰身边时的自己有多耀眼,那个桀骜笃定,双眼放光的梅长苏,一如当年的林殊。蔺晨果然是最通透的人,只有萧景琰才是梅长苏的救赎,只有为了萧景琰,梅长苏才会想真正认认真真活下去。

乌云散去,光明即在眼前。

心结既解,黏黏糊糊腻腻歪歪闪瞎单身狗的恋爱酸臭小日子又要来了。遥映人间冰雪样可不是白题的,梅宗主的风雅俊秀,怕是连阅人无数的太子殿下都难以抵挡吧。很难得太太几个情难自持的场景都可以让我品出深深感动。林殊的骄傲是显而易见的,可谁说温顺好脾气的七皇子不是个骄傲的人呢?虽说耿直如水牛,可也正因为萧景琰的骄傲,他也才始终如一地执行了“水牛”的绰号。但正是这样骄傲的人,愿意为了梅长苏做口舌侍奉之事。或许对于当今来说大家不以为意,可在当时那样等级森严尊卑分明的时代,萧景琰是真真放下了他所有的身段,一心一意想对梅长苏好。得一眷侣深情至斯,夫复何求?

金殿呈冤,是梅长苏苦心筹谋十三年终于得来回报,是萧景琰挺直脊梁倔强不肯退让终于拨开云雾见青天,是所有赤焰中人无论生死终于重回阳光下。我一直觉得萧景琰提梅长苏挡剑这一瞬间真的相当动容,电视剧里可解释萧景琰已然知晓梅长苏即林殊,势必会如年少时一般永远将他护在身后。而在太太笔下的二人,萧景琰虽然还是被蒙在鼓里,却依然坚定不移地站在梅长苏身前。像是两年间,梅长苏总站在萧景琰身前替他抵挡朝堂的明枪暗箭,而这一次,换萧景琰护梅长苏免受天子雷霆之怒。

太太用柳小姐的视角来阐述最激烈的一瞬,真真感叹一句太太的巧思。尚未满双十的女孩,又是大家闺秀,其实还是天真浪漫的。小女孩不会觉得男子与男子相恋有何不妥,而是转念想到二人如此般配并真心替他们高兴。最质朴,却最有说服力。

一杯祭忠魂,二杯谢苍天,三杯酬知己。

谢谢你长苏,谢谢你苦心孤诣替我筹谋,无论何时从未退缩,谢谢你伴我左右陪我共担天下,谢谢你圆了我最大的心愿。

谢谢你景琰,谢谢你十三年来的坚持,谢谢你即便一直被我蒙在鼓里还是一样对我信任不疑。谢谢你把我从黑暗寒冷的泥潭中拉出来,让我有了生的希望。

谢谢最好的萧景琰和梅长苏,谢谢你们的坚强,谢谢你们胸怀天下,谢谢你们从未放弃。

 

「这是第一次,爱一个人爱得如此慷慨又自私。」

冤案既雪,梅长苏没羞没臊的小日子也真心过得舒坦。太子殿下丝毫不避讳对麒麟才子的重视,巴不得让整个朝堂的官员都和他结交一遍。看着梅长苏挥斥方遒,和大人们畅聊时政,相信萧景琰的心中大约也是自豪万分的吧。

在林氏宗祠的祭拜,虽不能以林殊的身份,但梅长苏终是圆了多年的夙愿。兜兜转转,即使萧景琰未能明了他的身份,却还是带着他踏进这个满是回忆的地方。那一刻梅长苏心中如何百感交集我们大概永远无法感知一二,只是真的很开心,那些回不来的故人,终于得到了慰藉。而留下来的人,也终于能向前看并努力好好活着。

萧景琰这个反应迟钝的家伙,大概从来没想过自己对林殊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感情。十三年念兹在兹,又岂是“兄弟情义”四个字可以盖过的。那个在萧景琰面前从不掩饰真性情的林殊,在被苦苦压抑了十三年之后,在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之时,又如何还能藏得住。心有七窍玲珑的人,有时候反而最会因为一件鸡毛蒜皮给自己系上一个死结。

可惜天不遂人愿,这个原本梅长苏打算瞒一辈子的秘密,最终还是被加急快报给炸出来了。

北境于林殊而言,势必是一个永远无法忘怀的战场。梅岭,曾是赤焰多大的骄傲,却也同时埋葬了多少他的战友和家人。若梅长苏只是梅长苏,他大概还会安稳呆在京城,做萧景琰最好的后盾。可惜,梅长苏不只是梅长苏。

我有时候确实是真的心疼萧景琰,那么多故人都已然知晓真相,却单瞒了他一个人。萧景琰确实没有林殊那样千思百转的心思,可无论对于林殊还是梅长苏的爱重,又有何分别?十三年来朱弓从未离开并从不允许他人触碰,那颗鸽子蛋也依然被他珍重收藏。即便年少的七皇子不曾对林殊有过兄弟之外的感情,可假设赤焰案未曾发生,又怎知他不会也对林殊产生最深厚的爱恋?果然在面对至爱之人,即使聪明如梅郎,也还是傻得像个孩子。

还好萧景琰并没有林殊那么多弯弯绕绕,还好萧景琰即使知晓了梅长苏的身份,也没有放开他的手。

“我一直以来倾心在意的,也都是你。”

那个在乎梅长苏和林殊的差异在乎到将这两个人彻底分离开的人,萧景琰又需要多大的力气来告诉对方,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还是你。我一直觉得梅长苏在这件事上真是别扭地让人心疼,梅长苏是做了一些不太光彩的事,可他不过是揭开真相的手,可以避免伤及无辜的,他也一一保全。所以啊这个阴险谋士,本质上还是那个正直光明的林少帅啊,又何须将二人生生分离。还好还有萧景琰,虽然用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办法,可至少萧景琰终于松了松梅长苏多年的心结。

可解开心结,也不能避开眼前迫在眉睫的四国大战。萧景琰是巴不得全天下都认可梅长苏的绝世才能没错,但他也绝不想失去这个此生最珍贵之人。我愿让天下都看见你的光芒,我却不愿你为了天下牺牲自己。

萧景琰与梅长苏,他们似乎都在被迫做决定。为雪冤为百姓,萧景琰被迫参与夺嫡,为赤焰为忠义,林殊被迫成为梅长苏,然后现在,梅长苏被迫重回林殊之名对抗大渝,而萧景琰,也只能被迫同意放他前行。在他们心中,家国天下忠贞大义永远高于彼此私情,舍小我而成大我,可若要你舍弃的是此生挚爱,是心中唯一的太阳,又岂止是心痛二字可以轻描淡写带过的。

迫不得已放心爱之人入虎狼之地的太子殿下,只好上紧发条,确保前线再不会出现赤焰的惨痛教训。萧景琰无法再同林殊一起上战场,但他亦有自己的战场。

战鼓已敲响,战士们已重披战甲,就请与我做最后一搏吧。

 

「未来可期。」

萧景琰到底是太子,再牵挂心上人,也还是在大事上一丝不苟认真执行。可当战事已停,将士们即将凯旋,他大概连表面上心如止水的功夫都装不出来了吧。

火寒毒这个天杀的大bug,已经是靖苏卿卿我我没羞没臊小日子的最后一个拦路虎了。即使我知道这是一个甜甜蜜蜜的HE,可是不得不说解毒这一章,真是刀刀致命。

天下奇毒之首,真要彻底斩草除根,又谈何容易。以毒攻毒,梅长苏是否真的有那样过人的意志可以撑过这场煎熬,萧景琰又是否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挚爱在自己怀里徘徊在生死关头却束手无策,在这两个人身上,仿佛痛苦是永远没有极限的,每一次都会突破自己已知的界限,到达新的顶峰。

解毒过程何其凶险,在极热和极寒中交集,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痛楚,这样的解毒怕不是比中毒更加可怕。只光是读着这些文字都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实在无法想象萧景琰该是有多强大的定力,才能在梅长苏身旁不会崩溃。他劝说梅长苏的那段话,仿佛角色调转,从来都是梅长苏即使病重虚弱也要勉力骗萧景琰只是“喉咙痒”,这次却破天荒换萧景琰来骗梅长苏,即使你撑不下,我也会代替你好好活下去。我不知道萧景琰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大约他宁愿自己痛苦一辈子,也不远看梅长苏遭半点罪。情深至斯,阿苏啊,你又怎么舍得放他一个人度过茫茫余生。

上天垂怜,梅长苏终于又从鬼门关转回来了。解毒后等待清醒的时刻,大约才是最磨人的,就算明知道他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关卡,可经历过那样可怖的过程,在看到梅长苏清醒之前,萧景琰大概依然还是惶惶不安吧。一想到萧景琰瞪着双鹿眼直勾勾看着晏大夫和蔺晨的样子,总是会忍不住笑出声,这傻瓜,难怪梅宗主要栽在你手上。

仿佛从前的种种苦难伤痛踯躅迷惘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而今后的一切艰难险阻也都不再值得畏惧。

这一生,有此一刻,仿佛就足够了。

我真的是不要太喜欢太太这段话,短短几行字,真的看到掉眼泪。这两个经历过重重磨难的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还有什么比你还在我身边来得更让人欢喜的呢。

到此刻,无论是萧景琰还是梅长苏,终于可以互道一声,没关系呀,来日方长呢。无论是要让太子殿下成为明君,还是要让梅宗主清清白白踏入朝堂,都是未来可期呀。

相当难得梅宗主居然有被水牛噎得不知道怎么回话的一回,其实萧景琰说的确实句句在理,梅长苏只是身在其中而不知罢了。日久见人心,麒麟才子满腹经纶,但凡真的想要以君子相交之人,又怎么还会觉得他只是阴诡之士。林家儿郎的心性早已刻进梅长苏的灵魂里,任凭他以何种面目示人,都无法抹去他的光芒。

 

「“我仍然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边,亲眼看着我去开创一个不同的大梁天下,好吗?”

“当然。”」

真正属于萧景琰的时代,终于到了。

梅长苏没能看到太子加冕,却赶上了新帝登基。那个玄袍加身头戴冕旒的人,那个站在百官末尾的人,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我从不怀疑萧景琰的初心,也很相信他不是会被权利吞噬本心之人,但我始终觉得,没有梅长苏的萧景琰,即使身处至尊之位即使可以开创不一样的大梁盛世,也依然是不完美的,于萧景琰,于梁帝,于大梁,都是不完美的。

原著里梅长苏于城墙上许下的诺言未能兑现,还好这里的梅长苏,可以踏进大殿,与心爱之人共创大好河山。想象着那个身着玄色金龙头戴冕旒的年轻帝王,拥着青衣玉冠的梅郎,其实画面何等温馨。虽不曾钻研过历史,可是我也多少知道,所谓帝王威仪,所谓君臣之礼,在古时是多重要的。可萧景琰对梅长苏,却从来没有半分礼数要求。这是将对方放在了怎样珍重的位置上,才会愿意与对方分享自己的所有权力与尊贵。

恐怕全天下,会嫌弃封官太大的,也只有梅宗主一个人了。一字并肩王。若非一朝只能有一个皇帝,我甚至都怀疑萧景琰是不是要封梅长苏为另一个皇帝了。是真的被“一字并肩”这四个字戳中了,不过短短四字,却明明白白昭告天下,梅长苏与萧景琰当真如同一人。可是梅宗主啊,你这会儿是拒绝了,可是怕是连你也没想到多年之后,你还是依然被封王了吧?所以啊,这个命运你是逃不掉的(笑)。

赤焰少帅赤羽营主将林殊,真真是“别人家的孩子”系列,虽是十几岁的少年,却文武双全,当真配得上金陵城最亮的星。琅琊榜首江左盟宗主梅长苏,虽手无缚鸡之力,却能号令江湖群雄,诗词歌赋也样样手到擒来,当真是集杀气与温柔与一身。而入朝为官的苏哲,大概也绝不会输于前两个。一如萧景琰坚信的,无论是什么名字什么身份,这个人的光芒永远不会被遮盖。不过,想象一下萧景琰那沉稳有磁性的声音充满爱意的唤一声,苏卿,我的天哪这谁受得了啊!

长林军。梅长苏的长,林殊的林。

我一直觉得,海晏大大在给这支军队命名的时候,大约是真的希望它可以成为第二个赤焰军,承袭林家风范,护佑大梁边境安稳。然这支军队的名字,却同时指向一个人,足见萧景琰用情至深。无论是原著里再也见不到的故人,还是《倾余生》里携手前行的恋人,林殊和梅长苏之于萧景琰,我想大约即使是静太后,也不会有如此重要的位置。

前一段时间曾听一位老师说,其实古时皇帝,当以庸君为最佳。明君太过能干,会致使手下官僚无所事事;昏君无法辨别忠奸善恶,易被有心之人利用;暴君不必言说,只会让百姓苦不堪言;唯有庸君,会放手让臣子去做事,却也知道对错。我其实是不太赞同的。如此长篇大论,说到底,大约也不过是一句知人善任,无为而治罢了。而我看到的萧景琰治下的大梁,便是如此了。自上而下,各司其职,并且人人都已家国天下为己任,这样的朝堂,这样的天下,谁能不憧憬。可是难道萧景琰是庸君吗?我无法苟同。

很谢谢刁太,在这篇文中,几乎所有出现过的女性,都不曾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枷锁而葬送了自己的一生。深闺大院长大的柳小姐,却即使在面对至爱的母亲的眼泪,知晓即将要让家人听到自己“死讯”时,亦从未动摇过要远走高飞的念头。我无法知道古时是否真的有行走江湖豪爽自由如男子的女子,但我是真的相信,这样的生活,会是在当下男尊女卑三从四德三纲五常等等等等的框架下,所有女子都向往的生活。我在想,如果是我,大约即使心如刀绞,也会和柳小姐做相同的选择吧。

谁说只有萧景琰一天天操心梅长苏的安危,在梅宗主发现皇帝陛下的内宅里居然有一个武功不浅的老江湖,而这么长时间他却没有半分察觉,他也是后怕到无极限了吧。梅长苏的担忧不如萧景琰的外放,却是真真操着更长远千百倍的心。你看,谁还不是关心则乱呢。就算知道萧景琰的武功足够自保,甚至他既可于三军之中斩将夺帅,那即使是江湖客也未必伤得了他,梅长苏也依然甚至在考虑“侦查”养居殿的可能。

我有时候觉得,真的是要让梅宗主好好尝尝皇帝陛下每天的各种酸甜苦辣,他才会稍微安稳一点乖乖呆在对方身边。很多事情,你不曾经历过,你便永远不会害怕,永远无法将心比心。

还是那句话呀,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论流言是如何传开的,江左盟真的是做了最好的示范。其实细想当今社会难道不也是这样吗,道听途说最容易变味,我们所听到的消息,很有可能是第八百手的消息了,到底最初是什么样子,早就没人说得清了。所以啊,不了解事情始末的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去自以为是地指责当事人?拈花尊者可真是快逗死我了,皇帝陛下你要不真的认真算算自己的转世到底是啥,然后来个官宣吧哈哈。

我一直觉得,如果琅琊阁排一个戏精榜,萧景琰和梅长苏绝对可以双双并列榜首。一个欲拒还迎朕不是不想纳妃只是真的不想害了无辜女子,一个疯狂彩虹屁陛下真是堪比尧舜商汤任人唯贤连在皇储的事上都如此开明。哼,当我们群众都是傻子吗,谁还不知道这都是你小俩口早都商量好的!啧啧啧真是没眼看,恋爱的酸臭味哟。

但是撇开玩笑不谈,以此方法立储,当真是我万万没想到。其实有些大臣大约也不在乎皇帝后宫到底有多少人,然江山不可后继无人,皇储才是最重要的。我一开始会以为,他们会想尽办法立庭生为太子,却没想到太太如此标新立异。我会这么喜欢《倾余生》的其中一点,大约也是太太给这个大梁赋予了很多新鲜血液,太太笔下的大梁不是我们常在历史书上看到的那样迂腐落后的王朝,而是有很多即使是新新社会也相当受用的点子。而我相信,这样的大梁,是可以绵延千年长盛不衰的。

人祸尚可避免,天灾却避无可避。其实我一直在想,这个钦差大臣的职位,真的非梅长苏不可吗?当然派阿苏去一定会有最好的效果,可是放眼整个大梁朝堂,就真的没有第二个人选了吗?或许真的是我的格局太小,此刻我竟是有点埋怨阿苏的。明知疫区的凶险,明知如果自己置身其中对方该有多担忧,可是梅长苏还是要去。是啊,梅宗主永远有那么多大道理,但我却无论如何没有办法被说服。

不是不能拦他,而是不忍心拦他。

在这些事情上,似乎从来都是萧景琰妥协,然后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走向危险,默默祈盼他平安归来。这该是怎样的深情,才无论如何不会违拗对方的心意,才会即使对方一次次地执拗要以身犯险,也从不心生怨怼。我自问我做不到这样的大度和释然,于这一点上,是真真钦佩萧景琰。靖苏的感情,很大一点让我十分感动的,就是他们首先考虑到的是对方,而不是自己。我愿放你展翅高飞,至于我好不好,这不重要。

在没有电话没有网络没有视频的日子里,仅靠飞鸽传书也真的太难解相思了。清风明月的梅公子和不解风情的大水牛,真真是书信即可显示性格。我有时候觉得萧景琰对梅长苏,都快赶上老妈子对自己儿子了,隔着书信都要千叮咛万嘱咐,想想皇帝陛下真的面对他家中书侍郎的时候,一本正经地开始唠叨,我天哪这画面真的太美了(bushi)。

于琰苏二人而言,即便现在苦尽甘来,那些曾经一起经历过的艰难苦楚实在太过刻骨,又岂是三年五载就可以淡化的。萧景琰实在是没有那么婉转的文笔,不会写什么“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但他却会撒撒娇,告诉梅长苏,我有多么盼着你回来。

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描述最后这一段,那么就借用一下太太的ending吧。

他毫不意外地看到他的君王又抛开了那顶碍事的帝冕,仿佛同时也抛下了帝王的威严和尊贵,像天下所有奔向心爱之人的少年一样,袍袖带风,眼中带着最炽热最明亮的光,大步向他走来。

 

「择一事,终一生。择一人,至白首。」

纸永远是包不住火的,那么,怎么办呢?

若说萧景琰这一生有什么恐惧的事,大约也全部都着落在梅长苏身上了。从前害怕他与世长辞,如今害怕他被天下人误解诟病。我相信萧景琰是真的无畏天下人的议论,可无论褒贬,若只针对他自己,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我想他都不会太过在意。可一旦对象换成了梅长苏,这个做了四五年的皇帝,大约也会在一瞬间将城府抛之不顾吧。

天下人愚钝至此。可是小殊,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我也这么介意。

微服出宫也好,愤然离席也罢。这一刻我是真的对那些不明真相的大众有怨恨的。为什么无论是谁,但凡他的身上出现一点点众人看不过去的“错误”,就可以瞬间全盘否定他之前所有的成就,可以用最肮脏最污秽的语言来谈论他。难道真的人性本恶吗?看着如困兽般的萧景琰,已经不只是心疼二字就可以一笔带过的了。

我一直觉得,对付水牛这个固执地永不回头的人,还真只有梅宗主这个斗牛士有千百万种办法降服他。很显然萧景琰有多想替梅长苏出头,可是苏大人四两拨千斤,就把皇帝陛下身上的火星灭的干干净净。可是这个骄傲地不可一世的梅宗主,心底的担忧,怕是不会疏于皇帝陛下内心的焦躁分毫。这两个人哪,都是别扭地不愿让对方操心,大约也只有在神志不清时才会下意识流露出自己的胆怯吧。傻瓜阿苏,萧景琰已不是当年那个横冲直撞的水牛,你又何苦还要故作坚强呢。

然后这件事终于被放到了明面上。我甚至有些感谢贺大人,否则琰苏二人还不是要委屈巴巴地偷偷摸摸一辈子?

萧景琰其实一直都是一个很聪明的人,那些别人眼中的鲁莽和愚蠢,不过是他不愿意去迎合世道罢了。从前我不过是钦佩靖王殿下的风骨,但这一次皇帝陛下在朝堂上先言愿罪己后道苏哲是此生挚爱,我只想大笑着给陛下鼓掌拍案叫绝。那些听起来让人脸红心跳的真挚告白,却真的笑说也就这水牛敢说得出来了。

但总有千万顾虑的苏大人,可就没有水牛这般不管不顾了。即使知道萧景琰有大半是为了自己才闹得满朝哗然,但他也还是在衡量是否要加入劝谏行列。这个人,永远先想到的都是家国大义,可是撇开这些不谈,一国之君能有如此举动,阿苏你的心里怕是比谁都甜吧。提出朝堂论理的当下,我仿佛可以看到萧景琰的鹿眼迸发了前所未有的光芒。萧景琰与林殊从来都是在一起的,梅长苏从来都是要挡在萧景琰前面的。而这一次,你们依然站在同一战线。

我不知道古时到底对于同性相恋这件事有多大的宽容度,只知道在绝大部分人眼中,这不过是“好男色”,而没有人会觉得这两人是真心相爱的。就像直到现在,依然有很大一帮人对这样的事嗤之以鼻。可是这不过是选择不同啊。所以这里我真的不要太喜欢列统领,是说果然这位仁兄才是最通透的。你看一句一句话哪有不应验的,皇帝陛下真的改了法令,真的和苏先生成亲了。

萧景琰的一道政令,可以说真的是大快人心,我相信这道政令不仅仅是为了二人,而是为了全天下尚躲在黑暗里不敢出现的同类人。知我罪我,其惟春秋,萧景琰和梅长苏亦不是会在乎生前身后名的人,而我愿意相信,即使人性天生排斥不同,但时间总是最好的调和剂。

萧景琰的提亲之路,仿佛琰苏二人一路走来的曲折。飞流毕竟小孩子心性,只是怕苏哥哥再也不要他了。然于萧景琰而言,这便是他与小殊相守上的最后一道关卡了。

击败他,闯过他,去见小殊。

若论专心致志,恐怕世界上没几个人是萧景琰的对手。这一刻的萧景琰,不再是大梁皇帝,只是一个想要见到心上人并与他相守的普通人。一个人要有多坚定的信念多强大的心志,才可以几经风雨却从不改初心?苏宅的这场单打独斗,当真充满了豪情壮志。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酸甜苦辣早已不知尝过多少,那盒迟来的珍珠也终于交到了那个人手上。于苏宅,于琰苏,物还是那些物,人亦还是那个人。

都说帝王不可长情,可是我看到的大梁陛下,是真真重情重义的一个人。谁说这样的人不能治理好国家?几经风雨却从未迷失在帝王之位,而梅长苏亦一直怀揣着赤子之心。这两个人,以江山为己任,而一生都忠于这个诺言。

守护天下是我的责任,我愿终其一生不改初心。与你相守是我的选择,我亦至死不渝。

 

「宠和爱,是不一样的呀。」

我是真真很喜欢这篇番外,太太以一个第三旁观者的视角来说琰苏的感情,其实反而最能说明这两个人的与众不同。又或者其实我觉得这篇番外可以改名叫“论帝后如何圈粉”?

对于自小长在深宫里的易公公来说,又怎么不知道那些掩藏在金碧辉煌下的冷暖甘苦到底有多可怕。不说他们习惯了以恶看人,而是这层层禁宫里的诱惑实在太多,又有多少人可以独善其身?

萧景琰大概真的是一个相当好伺候的皇帝,毕竟从小七皇子就是一个不挑食的好孩子,至于有什么其它喜好,大约也不过只是一个林殊而已。但显然梅长苏是个挑剔的主,试问,有哪班近身皇帝伺候的宫女太监,对皇帝喜好知之甚少,反而对臣子的喜好了若指掌的?琰琰你就是阿苏的第一保姆没跑了啦。

在终于知晓了皇帝陛下和苏大人真正的关系之后,易公公心里所有的揣测其实都算宫里的人之常情,可是所有事情却都的出乎他的意料。

直到他看见孩子气的皇帝陛下。

我一直觉得,世间最好的爱情,大抵也就是萧景琰和梅长苏的样子了。无论表面看上去如何,在面对彼此的时候都是如情窦初开的少年般单纯。这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掺杂了太多,却依然纯粹,这是多难得的一件事。我只要与你在一起,便满心欢喜。

绑白发放锦囊这个举动,真是戳得我不要不要的。连旁观者都在疑惑,既然如此舍不得,为什么还要放他走呢。我有时候在想,若易地而处,萧景琰要走向疫区,而必须将梅长苏留在京城,会是什么样的呢?但梅宗主真的实在是太难看透,唯可以肯定,他内心的煎熬,是一定不会输给萧景琰的。

当一个浸润了后宫几十年的公公可以说出“皇上是真正的仁君”,便可知道萧景琰是一个多么值得爱戴的皇帝。他大约从不会刻意让自己显得平易近人,但他也从不随意责罚下人。我想,在萧景琰的心中,即使是最下等的佣人,他也从来没有看不起他们过吧。其实在那时候大约只有有权人才可谈“人权”,可萧景琰却真真切切地给了所有人作为人的权利。得一主君如此,夫复何求?

上位者给予下属的所有好处,无论对前朝还是对后宫,古时都觉得这是帝王的“宠爱”。可是宠你,真的是爱你吗?我记得听过一句话,喜欢可以有很多,但爱是唯一。其实宠也是吧,今天宠着这只小狗,明天宠着那只小猫,或许对它们极尽各种优待,可是这其中抱着多少感情呢,大约也不过一时兴起,而并不能长久吧。

然爱不同。

我爱你。虽只短短三个字,却当真要付出一辈子。我爱你,所以我愿竭尽所能对你好。我爱你,所以我愿满足你所有心愿,即使有些并非我本意。我爱你,所以于我而言,你比我更重要。爱不过一个字,可爱所包含的东西,多么沉重。

我愿捧着我的一颗心献于你,愿将你珍之重之,只因我爱你。

 

萧景琰与梅长苏的感情,我怕是写八百万字都写不出他们千分之一的深刻。这两个人,又何止是灵魂伴侣这么简单。

非常感谢刁太,在完全是原著背景,没有ABO也没有其余私设的加持下,圆了我这两人光明正大相守一生的心愿,我真的再也想不出更好的结局了。

高山流水遇知音,多幸运茫茫人生数十载,一直都是你在我身边。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注:文中黑体字部分来源于太太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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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给自己最喜欢的文写了一篇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的读后感,我甚至不敢将之称为“文评”,总感觉无论怎么写都写不出心中千万分之一的感慨,而且还啰里啰嗦的T^T

然而这么长的裹脚布,我好像还要说一声tbc...?毕竟还有列将军和沈公子的故事没说呢QAQ

谢谢最好的靖苏,让我遇见最好的你们,无以为报,只好拿出自己少得可以忽略不计的文笔来记录一点点感动。

这次终于敢悄咪咪的 @总有刁民想害朕 ,希望太太真的真的真的不要嫌弃我的啰嗦废话(伏地无颜面对ing)

预计五一过后去帝都旅游,想抽一天时间去天津。有哏都的盆友能推荐一点市内好玩的地方吗?名人故居老码头老茶馆什么的?


先谢谢啦么么哒!

图片作者:喵呜不停